《白化天使》开心青椒

16、见不得人的 不知道为什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几天找夏遇阳的同学似乎有些多了，许迟温注意到总有人课间找他去走廊说话，偶尔还有隔壁班的男生站在后门口招手，就连去个卫生间也是几个人有说有笑一起。
　　许迟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课本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能感觉到自己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能听到那些压低的笑声和说话声，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又遥远，但里面偶尔夹杂着的属于夏遇阳的声音，却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耳膜上。
　　许迟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留意这些，明明夏遇阳只是像往常一样在和同学交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许迟温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浅色的身影，看着他站在走廊里和别人说话时微微侧头的动作，看着他笑起来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看着他偶尔透过走廊窗户看向自己时的目光。
　　许迟温觉得自己像个只能活在暗处的偷窥狂，他在心里鄙弃自己这不该产生的窥私欲，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被夏遇阳吸引。
　　这种矛盾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在许迟温的心口，越收越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明明知道夏遇阳只是正常社交，可每次看到别人围着夏遇阳说笑时，他就觉得心里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了一样，让他莫名地烦躁。
　　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让许迟温搞不明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夏遇阳和别人说几句话就感到烦躁，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许迟温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病了，不然怎么会对一个人产生这样奇怪而又无法控制的情绪。
　　怎么能因为夏遇阳对自己施舍出了善意，就想把这份善意变成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呢？这太自私也太贪婪了，许迟温总是在心里谴责自己这些令人讨厌的念头，可这次，他发现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心底那见不得人的占有欲。
　　许迟温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桌上，试图用这种方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可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全是夏遇阳站在走廊里和别人说笑时的样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真的不会有人沦陷吗？
　　好烦好烦好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许迟温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情绪淹没了，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这样强烈的在意，强烈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他害怕自己会越陷越深，害怕自己会变得不像自己，更害怕有一天夏遇阳会发现他这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念头，然后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像之前所有人一样远远地躲开他。
　　“你怎么了？”
　　一道清晰的声音打破了隔着的那一层模糊的水面，直直地传进了许迟温的耳朵里。他猛地抬起头，发现夏遇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侧着头静静地望着他。
　　“没什么。”许迟温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声音有些闷，他怕自己那些藏不住的情绪会被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一眼看穿。
　　夏遇阳听了他的话，却并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是继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伸手从桌肚里掏出一颗棒棒糖，放在许迟温的桌上，推到他面前：“请你吃颗糖。”
　　许迟温看着桌上那颗包着橙色糖纸的棒棒糖，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对上夏遇阳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他缓缓地点了一下头，伸手将那颗糖握进了手心里。
　　明明还没吃，可许迟温却觉得他心底那些翻涌的烦躁和不安，已经被身旁那人身上的橙子气息抚平了。
　　“谢谢。”许迟温说。
　　不仅是对这颗糖，更是对夏遇阳每一次的靠近。
　　果然到了快放学的时候，又有同学过来找夏遇阳。
　　“阳哥！今天晚上放学一起走呗？”经常来找夏遇阳的李奕然又凑了过来。
　　“行啊。”夏遇阳笑着应了一句，目光却下意识地往许迟温的方向瞥了一眼，“你要一起吗？”
　　许迟温抬起眼，对上夏遇阳那双浅色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正等着夏遇阳的李奕然，他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说：“不用，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他说完这句话，便低下头，继续翻着桌上的课本，没再看他们。
　　“那行。”李奕然应了一声就转身回自己的座位了。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的同学们就吵吵嚷嚷地往教室外面走。
　　夏遇阳背上书包站起身，又看了一眼许迟温的方向，见他正收拾着书包，便没有再打扰，跟着李奕然几人走出了教室。
　　教室很快就空了，许迟温侧过头，看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橙子清香正在一点点散去。
　　许迟温拿出夏遇阳给的那颗糖拆卡，将那颗圆润的糖果含进嘴里，橙子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清甜却不腻人，许迟温含着那颗糖，背上了自己的书包，慢慢走出了教室。
　　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想看到夏遇阳跟别人走。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出口呢？又凭什么呢？他们不过是同桌，不过是稍微走得近了一些，不过是对方偶尔施舍给他一点善意罢了。
　　况且不就是因为夏遇阳太好了，所以才会吸引那么多人围在他身边吗？
　　许迟温把糖换到另一边脸颊含着，舌尖抵着圆润的糖球，甜味不减，却莫名带了一丝涩。
　　他不疾不徐地穿过走廊，绕过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同学，独自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许迟温一点一点咬碎嘴里的糖，直到最后一丝甜味在舌尖化尽，他才将那颗小小的糖棍从嘴里拿出来，他没有丢掉，而是攥在手心里。
　　买完薯条，许迟温又往熟悉的小巷子里面走去，和往常一样在酒馆里帮忙收拾、端酒，直到夜色渐深才被小飞哥催着离开。
　　“今天有些晚了，回去路上小心。”小飞哥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冲他摆了摆手。
　　许迟温应了一声，换好衣服走出酒馆，在附近找了个ATM机，把信封里的钱存了进去。他看了眼余额，其实早就够用了，可他还是习惯性地攒着，像是只有账户里的数字足够多，才能让他觉得安心一些。
　　存完钱后他把银行卡收好，揣在兜里的手指碰到了那根小小的糖棍，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丢掉，就这么攥着它，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许迟温发现玄关处的射灯亮着，屋子里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他换下鞋子，往客厅里看了一眼，果然又空无一人，只有那盏射灯孤零零地亮着，像是在刻意提醒他这间屋子并非无人居住。
　　不过餐桌正中间有个水杯突兀地立在那里，等许迟温走近，发现下面压着若干百元的人民币。
　　是他母亲留下的。
　　许迟温看着那叠钱，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把水杯放回原处，将钱拿起来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五百块。
　　从来都不管他的母亲好像只有在某个瞬间才会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于是回来丢下点钱，又匆匆消失。
　　许迟温平静地拿着那些钱进了房间，随手拉开书桌的抽屉，把五百块扔了进去，和之前攒的那些钱叠在一起，打算下次一起存进卡里。
　　他母亲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从什么时候开始没再主动要过钱，也不关心他为什么忽然不再找她要钱了。
　　不过好在她最起码还没忘记许迟温这个人的存在。
　　许迟温把那个没舍得扔的糖棍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最终还是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
　　“啊！最近的作业怎么这么多啊！”
　　离期末不算太远了，自习课的时候讲台上的课代表们正发着各科的试卷和练习册，又在黑板上板书要写的内容，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就你喊得最大声。”班长对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笑着说了句。
　　“可不是嘛，发下来这么多，写得完吗？”又不知道哪位同学跟着抱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夸张的哀怨。
　　“又不是明天就交，这些都是周末的作业。”班长补充道。
　　班里那几位又继续抱怨了几句。
　　“你周末有空吗？”夏遇阳侧过头看向许迟温，“方便的话周末去你家写作业吧？”
　　许迟温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夏遇阳会主动提出要去他家，反正家里常年也只有他一个人，没什么不方便的。
　　“可以。”许迟温看着他应了一声。
　　“那我明天去找你。”夏遇阳笑了笑。
　　“好。”许迟温点了点头。
　　两人约好之后，又都继续安静地写着自己的作业了。
　　今天天气很好，夏遇阳是下午一点左右到的，他穿着长袖，戴着帽子和眼镜，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袋橙子，另一只手似乎也拿着什么东西。
　　许迟温在楼下远远就看见了他，加快了脚步迎上去。
　　等走近后才发现夏遇阳拿着的是冰激凌，橙色的包装纸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看着就让人觉得清凉。
　　“给你买的。”夏遇阳把冰激凌递到许迟温面前，弯了弯眼睛，“天气热，吃点凉的降降温。”
　　“……谢谢。”许迟温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那支冰激凌，指尖触到包装纸上的凉意，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橙色的冰激凌，包装纸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的痕迹。
　　“早知道你会站外边等着就不提前跟你发消息了。”夏遇阳笑了笑，“快吃吧，等会儿该化了。”
　　说完夏遇阳便往楼道里走去。
　　许迟温应了一声，撕开包装，一边咬着那个冰淇淋一边跟上夏遇阳。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橙子的香气混着奶味，让许迟温瞬间感到了清凉。
　　回到家之后许迟温给夏遇阳倒了杯水，夏遇阳依旧过去拉开那半拉着的窗帘，让午后的阳光倾泻进来，原本阴暗的屋子瞬间变得明亮。
　　进了房间，夏遇阳特也是习惯坐在许迟温的左手边，因为这样写字的时候左手不会撞到许迟温的胳膊，避免让他感到不适。
　　对许迟温的好奇夏遇阳一直都记着，现在他又会好奇为什么许迟温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似乎没有其他家人的痕迹。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他可以和许迟温独处，不用担心被别人打扰。
　　想到这里，夏遇阳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不禁侧过头去看身旁正专注写作业的许迟温。
　　其实许迟温长相清秀干净，五官也很柔和，只是他眉眼间总带着那么点儿淡淡的疏离和忧郁，加上他又高又瘦，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不好接近的清冷感。许迟温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深邃的黑，夏遇阳总觉得里面在泛着光。
　　许迟温察觉到了旁边人的目光，也抬起头来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夏遇阳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嘴角却还挂着一点笑，“看看你会不会写。”
　　许迟温心里动了动，他也收回了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的作业本。觉得如果就这样跟夏遇阳一直待在一块儿，就算什么话都不说，许迟温也觉得很好了。
　　可这种宁静美好的时刻，总是会被一些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
　　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响动，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会错的，许迟温知道，这是他妈妈严婉芝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