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天使》开心青椒

14、想记住的人 孙亚仁等一

　　孙亚仁等一行人返校之后气焰明显收敛了许多，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找许迟温的麻烦，但偶尔路过最后一排时，还是会用那种带着恶意的眼神扫过来，剜他们几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几句，只敢在夏遇阳听不见的范围内小声发泄。
　　夏遇阳和许迟温都懒得搭理他，这种程度的挑衅在他们眼里连被注意的价值都没有。夏遇阳依旧每天在校时帮许迟温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放学了两人便一起离开教室，完全没把孙亚仁的存在放在心上。
　　不同以往的是，下课后夏遇阳会主动拉着许迟温一起讨论题目，让他把不懂的地方都问出来，许迟温也一直很配合地认真听。
　　夏遇阳发现，每次随堂测验的时候，许迟温总会在一个专用的本子上写写画画，试卷上的答题区却总是空着大半，只写了几道简单的题目，分数也一直维持在低空飘过的水平。
　　几乎每一科都是这样，这让夏遇阳心里的疑惑越积越深。不过他觉得或许以后总会知道答案的，反正现在自己和许迟温的关系已经越来越近了，总有一天他会愿意主动告诉自己的。
　　这天下午放学的时候，许迟温不像平时那么迅速地就收拾好了东西，而是慢条斯理地装着书，才拉上拉链站起身。
　　夏遇阳就一直坐在座位上，等他站起身了才跟上去，到了走廊才又与他并肩而行。
　　许迟温今天不用去打工，也就不用走巷子那边，只是他不知道夏遇阳回去的路是不是只有那一条，他也不敢保证夏遇阳就一定不是迁就他才每天都走那条路的。
　　很矛盾，一遇到有关夏遇阳的事情，许迟温就发现自己会变得很奇怪，会变得口不对心，会变得犹豫不决，会变得小心翼翼。
　　明明心里想的是“你走哪条路我都想跟着”，说出口的却又是“你回去吧”或者“我自己走就行”。
　　他一边厌弃自己这副拧巴的样子，一边又找不到更好的方式去表达。
　　一路出了校门，直到买完薯条。夏遇阳发现许迟温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迟疑，便主动凑过去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就是......我今天要走另一条路，不能跟你一起走了。”许迟温看着他说，然后又指了一下他要走的方向，声音顿了顿，“我今天要走那边回家。”
　　夏遇阳听了他的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走哪里不是走呢，反正我也没事，陪你一起走。”
　　他说着，自然地往许迟温指的方向迈了一步。
　　许迟温看着夏遇阳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只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正有一簇火猛烈地翻涌着，热得发烫，烫得他喉咙发紧。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在各种时候都这样理所应当地带着善意靠近自己呢？
　　看着夏遇阳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的背影，许迟温这才快步跟了上去，每当夏遇阳走在自己前边的时候，光是看着他的背影，许迟温就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那是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体验过的感觉。
　　夏遇阳发现许迟温正跟在自己身后，便放慢了脚步，等他走到自己身边，才侧过头看向他，弯了弯嘴角：“你走哪条路我就走哪条路，反正我跟着你走就是了。路是通的，我到哪都能回去。”
　　许迟温听了这句话，有些怔住了，他缓缓抬起眼，用自认为最深沉、最真挚的目光望着夏遇阳，喉结上下滚了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许迟温又用那种专注的眼神望着自己，夏遇阳也停下来与他对视了几秒，感觉到自己耳尖有些发热，他轻轻笑了一下，伸手虚虚地挡了挡许迟温的眼睛：“快别看了，该走了。”
　　许迟温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眨了眨眼，睫毛在夏遇阳的掌心轻轻扫过，夏遇阳感觉到掌心传来那细微的触感，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缓缓将视线移到别处去了。
　　许迟温低下头，将手里那红色包装的薯条往夏遇阳手边递了递，声音平淡而又温和：“一起吃吧？”
　　夏遇阳偏过头，看了一眼那递过来的薯条，又看了看许迟温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却莫名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几分期待。
　　他笑着伸手抽了两根，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弯了弯眼睛：“嗯，好吃。”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着，这条路与往常走得小巷子完全不同，有着开阔的视野，路边有一个湖，旁边有长椅，还栽了柳树，夕阳正落在水面上，橘红色的光碎成一片一片，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许迟温看着那片湖面，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回过神来想看夏遇阳的时候，发现他正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自己，帽子和眼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
　　夕阳正好从他的侧边打下来，将他的轮廓照耀得格外柔和朦胧，浅金色的发丝在光里泛着温暖的光晕，整个人像一幅画一样安静地融进了那片橘红色的暮色里。
　　太美了，许迟温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夏遇阳，他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夏遇阳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真的不会像一场梦一样，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不见吗？
　　或许这种时来的恐慌，就是自己对眼前这个人太过依赖、太过珍视的证明。
　　许迟温有些贪心的想要将这幅美丽的画面永远定格下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书包外层里放着的相机，拿出来，将镜头对准了坐在长椅上的夏遇阳。
　　按下快门之后，夏遇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对上了镜头后面那双漆黑的眼睛，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于是许迟温透过取景器，又将夏遇阳的这个笑容完整地捕捉了下来。
　　许迟温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这才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能抓住一点什么了，是他真真切切可以留住的瞬间。
　　“你什么时候带的相机？”夏遇阳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长椅上传来，他微微歪着头看向许迟温手里的相机，目光里有些意外。
　　“偶尔会放在书包里。”许迟温语气平淡，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又抬眼看向夏遇阳，“想拍的时候就会拿出来。”
　　“我能看一下你拍的照片吗？”夏遇阳询问道，他的目光落在许迟温手里的相机上，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许迟温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走到长椅边，在夏遇阳身旁坐了下来。他将相机递给夏遇阳，指尖按了按，翻到刚才拍下的那张照片。
　　夏遇阳接过相机，低头看向屏幕，当看到画面里那个被夕阳笼罩的自己时，他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你拍得真好。”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翻看着相机里的其他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发现大多是风景和街角的日常，构图干净，光影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张照片里似乎都藏着不同的故事。
　　“这些照片都是你平时拍的？”夏遇阳抬起头，看着许迟温，他由衷赞叹着，“都拍得特别漂亮。”
　　“我觉得这些景色都有它们自己的情绪，我只是刚好把它们记录下来了。”许迟温轻声说。
　　原来这个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内心竟然是一片这样细腻的世界。夏遇阳一边想着，一边又低头翻着照片，他发现许迟温只拍风景和街角，几乎没有人像。
　　“你只拍风景吗？”夏遇阳抬起头，看着许迟温，轻声问道。
　　“嗯，风景只需要用心就能感受它们的情绪。”许迟温点头回应着他，目光落在夏遇阳看着自己的那双浅色瞳孔上。
　　“那你为什么拍下我？”夏遇阳微微偏过头，琥珀色瞳孔在暮色里直直望向许迟温。
　　望着夏遇阳那双瞳孔震颤的漂亮眼睛，许迟温都忘记了眨眼，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抿了一下嘴，才声音有些发涩地开口：“……因为遇到了想记住的人，因为想记住你。”
　　这句话说出口，连许迟温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毫无防备的直接说出来。他看着眼前那双因自己这句话而微微睁大的浅色瞳孔，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却也没有移开目光。
　　夏遇阳怔怔地看着他，握着相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垂下眼睫，又抬起，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无声地翻涌着。
　　最后夏遇阳也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吐出一口气，将相机递还给许迟温，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掌心，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走吧，该回去了。”
　　“嗯。”许迟温接过相机，指尖触到夏遇阳掌心残留的温度，他垂下眼，将相机收进包里，低声应了一句。
　　两人就这样并着肩往前走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和谐而柔软。
　　一直到许迟温已经走到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夏遇阳。
　　“我到了。”许迟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告诉夏遇阳，要暂时分开了。
　　夏遇阳视线扫过四周，又看了许迟温一眼，弯了弯嘴角：“嗯，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
　　“你，你要不要上来坐坐？”许迟温的声音有些犹豫，他说完立刻就垂下眼，“喝个水什么的……”
　　许迟温说完这句话，自己就先有些后悔了，他从没邀请过任何人到家里，那个狭小而又冷清的地方，他不知道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对夏遇阳说出了口。
　　而且自己明明是一个特别讨厌麻烦的人，却偏偏想让夏遇阳麻烦自己，甚至忘了会不会让他为难。
　　许迟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心里已经开始后悔，想要开口说“要不算了吧”，却听见夏遇阳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头顶响起。
　　“好啊，正好我也渴了。”夏遇阳的语气轻松而随意，仿佛他们早已经是多年的好朋友了。
　　许迟温听到这个回答，原本不安的心也被抚平了，他抬起头，对上了夏遇阳那双含着笑意的浅色瞳孔。
　　他总是这样，能轻易消除掉自己内心的不安。许迟温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带着夏遇阳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