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天使》开心青椒

13、再靠近一点 五一小长假

　　五一小长假转瞬即逝，返校那天，许迟温比平时早到了不少。他从后面进到教室，里面只零星坐着几个人，空气里还残留着假期前那股粉笔灰和课本纸张混合的味道。
　　第一眼，许迟温就见到了那个自己时刻都在想着的熟悉的身影。夏遇阳早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不知道在翻看什么，柔和的晨光从窗外散射进来，落在他浅金色的发丝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许迟温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拍，像是被那抹光晃了一下神。他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才继续神色如常往前走。他走得很安静，直到许迟温拉开椅子，夏遇阳才察觉到他。
　　夏遇阳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他浅色的眼里立刻染上了一层笑意，弯了弯嘴角：“早啊，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许迟温当然不会说自己其实是想早点见到他。
　　许迟温愣愣地盯着夏遇阳的眼睛看了几秒，又看了下他脸上的雀斑，才缓缓移开视线，然后垂下眼：“今天醒得比较早。”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从里面拿出几本作业放在桌子上。
　　夏遇阳的目光跟着许迟温的动作落在桌面上，看着许迟温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返校交上去的各科作业，不知为什么，心里似乎有些愉悦，他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许迟温听到他的笑声，手下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向他，有些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夏遇阳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没散，“就是觉得，假期刚回来就能看到你，心情还挺好的。”
　　许迟温握着作业本的手僵了一瞬，握着作业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嗯。”
　　许迟温觉得，今天早点来学校是对的。他垂着眼，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股似有若无的橙子清香，这可以减轻他心里的不安。
　　自从上一次被关在器材室里和夏遇阳有了第一次接触之后，许迟温发现自己总是想靠他更近一点，对于夏遇阳的触碰和靠近，他只会觉得安心，也会渴望更多。
　　人要学会知足，这是谁都懂得的道理，可是又有谁能真正做到呢？尤其是当身处寒夜的自己被温暖的火光照耀着的时候，怎么可能还会再接受火光的熄灭呢？
　　面对夏遇阳的施舍，许迟温无法再说服自己坦然接受，他似乎已经对这份施舍产生了一种抑制不住的贪念，想要更多，想要独占，想要夏遇阳所有的目光和善意都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前所未有的念头让许迟温被自己吓了一跳，这种想法是不对的，这是亵渎、是冒犯。夏遇阳那么好，自己怎么可以如此自私自利地想要把他据为己有呢？
　　许迟温攥了一下拳头，把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借着那一丝刺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你作业写完了吗？”许迟温随便找了个话题，试图把自己从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里拉出来。
　　面对许迟温为数不多的主动，夏遇阳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弯了弯嘴角，合上手里正在看的书，侧过身看许迟温：“写完了，你要抄吗？”
　　“不过你要抄的话现在恐怕不行，都被借走了。”夏遇阳无奈地耸了一下肩膀，眯了眯眼睛，“你要是想抄，以后我都第一个留给你。”
　　许迟温本想说不是，自己不用抄，可听到夏遇阳那句“以后我都第一个留给你”时，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频率跟平时不太一样，但是这种感觉很微妙，许迟温并不讨厌。
　　“......谢谢。”他果然又说了谎话。
　　事到如今许迟温已经完全无法拒绝夏遇阳的任何好意，哪怕只是随口一句玩笑般的承诺，也让他心里泛起一阵隐秘的感觉。
　　尽管小长假已经结束，同学们还是没办法一下子就进入学习状态，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懒散的倦怠感。
　　上课的时候，老师们依旧是换汤不换药地提醒着同学们要赶紧收心，把注意力放回到课堂上来，马上就高三了，必须要抓紧时间争分夺秒。
　　可这些话说得再多，真正听进去的人也没几个。只不过他们必须要面对的是期中考试的成绩发布，这无疑给所有人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成绩单张贴在教室后墙的公告栏上，课间的时候乌压压挤了一堆人，有人欢喜有人愁。许迟温没有挤过去看，他大概能猜到自己的排名，低头翻着书，并不在意。
　　夏遇阳则是由于借读生的身份，成绩不计入学校排名和班级排名，但他还是被同学们围住问东问西，毕竟他平时做题的速度和正确率大家都有目共睹。
　　许迟温坐在座位上，听着那边热闹的讨论声，他其实有些想知道夏遇阳考了多少分。虽然平时夏遇阳的学习态度他都看在眼里，可他没办法估计出夏遇阳的分数。
　　明明自己的成绩被自己刻意压那么低，却还那么在意夏遇阳的成绩。
　　夏遇阳只是瞄了一眼班级第一的成绩就收回了目光，他又想起来许迟温当时交上去的大片空白的试卷，又扫了一眼成绩单，在最后面找到了许迟温的名字，不到三百多分，这让他心里一时觉得有些复杂。
　　他想起许迟温除了经常卡点进教室和离开，几乎每次上课都听得非常认真，笔记也做得比谁都细致，错题本也整理得条理清晰，就连草稿纸上也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可试卷上却总是大片空白。夏遇阳心里那个疑问又浮了上来——他到底是真的不会做，还是故意不写？
　　种子继续生长，夏遇阳对许迟温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答题卡发下来之后，许迟温都会偷偷瞄一眼夏遇阳的分数，他发现夏遇阳的总分加起来可以排到班级第一，甚至在年级里也是名列前茅。
　　许迟温并不意外，毕竟平时夏遇阳的作业练习准确率都非常高，他有些替夏遇阳感到可惜，因为借读生的身份，明明有着这么好的成绩，却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年级排名榜上。
　　夏遇阳侧过头发现许迟温正在看着自己光秃秃的答题卡出神，以为他在为自己的成绩感到难过，便用笔在许迟温的答题卡上敲了几下，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
　　“你是都不会写吗？”等许迟温看向自己了，夏遇阳才开口，他没有嘲讽，只是关心。
　　许迟温愣了几秒钟，下意识用手遮挡了一下大片空白的答题卡，眼神也飘了一下，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啊，嗯。”
　　见许迟温这副不太自在的模样，夏遇阳只是笑了笑：“我可以教你，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怎么会！”许迟温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似乎有些过了，才又试图找补，“......我是说，不用你这么麻烦。”
　　“一点儿都不麻烦。”夏遇阳笑着说，他很斩钉截铁，“你平时上课笔记做得那么认真，说不定只是学习方式用错了，我想两个人一起学习的话效率应该会高一点，还能找到更适合你的方法。”
　　许迟温看着夏遇阳那双真诚的琥珀色眼睛，他张了一下嘴，他其实不想消耗掉太多来自夏遇阳的善意，他舍不得让对方为自己费心费力，可许迟温清楚自己完全拒绝不了眼前这个人，更何况现在可以说是能更靠近夏遇阳的机会，许迟温更不想拒绝了。
　　“好，谢谢。”
　　许迟温觉得自己或许也是卑鄙的，利用夏遇阳施舍给自己的善意来靠近他，以此来满足自己内心那点儿不可告人的私心。
　　“以后不用一直跟我说谢谢。”夏遇阳看着他，语气认真温和，还是一贯温的和颜悦色，“等后面期末考，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好。”许迟温点了点头，将那份复杂的心情压了下去，他垂下眼，缓缓将自己空白的答题卡折起收起来，心里却觉得，或许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今天放学了一起走吧？”夏遇阳挑了下眉看着许迟温，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如果许迟温不方便，他也不会再多问。
　　“好。”许迟温又用夏遇阳熟悉的眼神望着他，还是那样专注和认真，让夏遇阳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平时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问我。”夏遇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解了锁，递到了许迟温面前。
　　许迟温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夏遇阳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面已经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界面。他迟疑了几秒，才缓缓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扫了码。
　　很快夏遇阳的手机上就收到来自许迟温的好友申请。
　　【X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夏遇阳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又扩大了几分，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通过了申请。
　　许迟温的微信头像是一张蓝调时刻的照片，与天空模糊相接的湖面，色调清冷，看起来却又觉得宁静。
　　夏遇阳点开许迟温的头像，放大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收回视线，关上了手机，抬头看向许迟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加了。”
　　许迟温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弹出的好友对话框，夏遇阳的微信名就是一个简单的太阳emoji，头像则是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的照片，温暖的光晕染开整片天空，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明亮。
　　说实在的，许迟温的联系列表就没几个人，更不用说可以闲聊的人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得到夏遇阳的联系方式，这怎么不算是更进一步地靠近他了呢。
　　或许自己还剩一点点运气，还能留住这束光久一些。
　　......
　　打了放学铃，教室里便热闹起来，椅子被推得吱呀作响，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着书包准备离开。许迟温收拾好书包抬起头时，发现夏遇阳已经背上了书包正坐在座位上笑着看自己，那双浅色的瞳孔一颤一颤，让许迟温不小心看得有些呆住了。
　　虽然许迟温知道夏遇阳的瞳孔震颤是不受他控制的生理特征，可每次对上那双颤动的浅色瞳孔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
　　“看什么呢？还走吗？”夏遇阳歪了歪头，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有些调侃的意味。
　　许迟温这才回过神来，他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咙，移开了视线，小声地应了一声：“……走吧。”
　　许迟温立马背上书包站起身，夏遇阳也拿上眼镜和帽子跟着他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教室，等到了走廊，夏遇阳才往前一步与他并肩而行。
　　同学们熙熙攘攘地往校门口涌去，五月的天，太阳落得晚，还散发着略带刺眼的光芒。出了教学楼，夏遇阳就戴上了那副浅色的眼镜和帽子，可以替他挡住逐渐西斜的阳光。
　　夏遇阳走在许迟温身边，两人之间很安静，距离也很近，近到许迟温又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橙子清香，混着傍晚微凉的空气，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许迟温照旧去麦当劳买了份大薯条，走出店门时，夏遇阳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杯橙汁，看见他出来便弯了弯眼睛。
　　“你是每天放学都要来买一份薯条吗？”夏遇阳笑着问，随后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稍微皱了一下眉头，“你不会晚上只吃这个吧？”
　　许迟温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从纸盒里抽出一根薯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我吃得少。”
　　夏遇阳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看着许迟温手里那袋薯条，又看了看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太瘦了，以后还是多吃点补一下吧。”
　　“我饿了就会吃的。”许迟温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又拿了根薯条放假嘴巴里嚼。
　　夏遇阳见许迟温这副如同小动物进食的模样，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引来了许迟温略带茫然的目光，他嘴里嚼薯条的动作变慢了，微微抬起头看向夏遇阳。
　　“没什么，我们走吧。”夏遇阳笑着摆了下手，示意许迟温往前。
　　两人依旧安静地并肩走着，到了那条通往酒馆的巷口，许迟温才停下脚步。
　　夏遇阳环视了一眼四周，重新看向许迟温，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许迟温点了点头，看着夏遇阳转身往暮色里走去，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往巷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