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今安》巳月柒

23、寿宴吐血埋情丝 寿宴吐血埋

　　众人一惊，其他那么好的东西不要，偏偏要一把不值钱的扇子。陆公子莫不是喜欢明月姑娘？他一个儿郎要一把女人用的东西干什么。大家议论纷纷。

　　周梨气的跺脚，跑到周老夫人身边，小声说，”祖母，那可是明月绣了好几天的，虽然没有其他生辰礼值钱。可是是最用心，最特别的，我知道也是你最喜欢的，你不能给他！”

　　周老夫人也小声回应，“那怎么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要我怎么反悔，以后我的脸还往哪搁啊！只有忍痛割爱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大家都等着老夫人开口。

　　今安察觉到异样，说，“既然陆公子喜欢那把团扇，我再重新为你绣一把可好？图案你自己选，直到陆公子你喜欢为止。”

　　今安看着陆延，可是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心里默默埋怨着：他这是在干什么？他一个九尺男儿为什么选那把女子用的团扇？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要，难道是真的喜欢我？可我们才见过两次啊！不会不会，他不会喜欢我。那他是有其他目的？今安想不明白。

　　陆延看着今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此刻异常的安静。

　　今安在想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退后站到刚才的位置上。

　　陆延这时开了口，“好，那就烦请明月姑娘为陆某亲手绣一把团扇，花案图样你定就可以，绣好了我过来拿就是。”

　　今安顿时松了一口气，“好。”然后看了眼周老夫人和周梨，周梨还嘟着嘴，气狠狠地看着陆延。

　　周衡泽说：“我看好，明月姑娘绣工极好，定会为陆公子绣得一把满意的团扇。明月，你可要用心些啊。”

　　今安朝周衡泽福了一福，“好，请四伯父放心，明月记住了，定会用心绣的。”

　　寿宴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正堂里渐渐安静下来。丫鬟仆从们穿梭其间，收拾杯盘，撤去残席。戏班子也散了，只剩下几个乐师还在角落里收拾乐器，偶尔传出几声断断续续的调弦声。

　　老夫人有些乏了，被李嬷嬷搀着回后院歇息。二伯四伯送最后一批客人出门，大伯母指挥着下人收拾残局，二伯母也回了自己院子。

　　今安在回自己宁安楼的路上，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团扇的事情，有些闷闷不乐。周梨过来宽慰她说：“你别想了，像陆延那样的人，我们家也得罪不起，刚才还多亏你挺身而出呢，帮祖母保住了团扇。”

　　今安说：“周梨，我想不通，为什么陆延要我做的那把团扇呢？又不值钱，他若是看上了想送人，大可以花钱买一把更好的。”

　　周梨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像他们那样的公子哥儿就喜欢夺人所好呢。或许。”周梨停顿了一会儿，“他对你有好感，想要你亲手做的东西，以此作为一个借口。”

　　今安立马否认，“这就更没有可能了，我和他加上这次才见过三次面，勉强算是朋友，连熟悉都算不上，哪来的喜欢呀？”

　　周梨说：“别想了明月姐，今天晚膳你和我们一起用吧。我娘炖银耳羹去了，我娘炖的银耳羹可好喝了，你必须尝尝。”

　　今安正要说话，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她皱了皱眉，忍了一下，没有在意。

　　“你怎么了？”周梨看出她脸色不对。

　　“没事，可能是吃多了。”今安笑了笑，“你先去忙，我坐一会儿就好。”

　　周梨走了，今安想要快些回屋休息。傍晚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但胸口的闷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重。

　　她用手按住胸口，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感觉。不行，一股腥甜的气息从喉咙里涌上来，她来不及掩嘴——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

　　殷红的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今安愣住了，她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

　　“姑娘——！”吴嬷嬷的尖叫声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快来人啊！姑娘吐血了！”吴嬷嬷的声音又慌又急，像一把利剑划破了属于寿宴上的祥和愉快。

　　附近几个正在扫地的丫鬟听见了，跑过来看到地上的鲜血，脸色吓得发白。

　　今安只觉得胸口又是一阵闷痛，扶着廊柱，想要告诉吴嬷嬷没事，但一张嘴，又是一口鲜血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流到月白色的衣服上，好似那几多团扇上的红梅。

　　“快去叫大夫，还楞着干什么！”吴嬷嬷对旁边的丫鬟吼道。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出去请大夫，一个丫鬟说我去叫大夫人。

　　靠着廊柱的今安开始下滑，吴嬷嬷一把抱住她，声音带着颤抖：“姑娘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大夫马上就来了。”

　　今安想要告诉吴嬷嬷没事，让她别担心，可今安的眼睛和嘴巴此刻似乎有千斤重，睁不开，说不了话，只是用力捏了一下吴嬷嬷的手，像是在说“我没事”。

　　今安的肚子也开始疼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以前乞讨时也经常吃坏肚子，可没有现在这般疼。今安心里有了最坏的打算，额头上冒出细碎的汗珠。

　　“姑娘——”吴嬷嬷哭了出来，紧紧地握住今安的手。

　　周梨还没走远，旁边几个下人都往后面跑，她转头看见明月躺在地上。她扑过去，跪在今安身边，“明月姐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刚才还好好地……”

　　今安使出全身力气看了周梨一眼，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周梨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明朝送完崇杨和怀青正打算回自己房间，听见旁边下人们在议论说明月姑娘吐血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朝金安这个方向快步走过来。

　　他看见地上鲜红的血，脸色苍白的今安，哭泣的周梨和吴嬷嬷，旁边围着的下人。“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但谁都能听出来里面有一股紧绷感。

　　吴嬷嬷哭着摇头：“不知道，姑娘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吐血了……”

　　明朝伸手探了探今安的额头——冰凉，还有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对身后的人大喊：“大夫呢？”

　　“已经去请了，马上就到。”

　　明朝没有再说话，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今安身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今安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一件带着体温的衣裳披在自己肩上，那股暖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努力的听着周围的动静，迷迷糊糊看见明朝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眼睛里不是疏离，也不是焦急，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刺探的神情。

　　她想说“我没事”，但嘴唇只是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别说话。”明朝说，“大夫马上来。”

　　周梨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明朝瞪了一眼，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变成小声的抽泣。

　　大夫人也赶到了，她来得不急不慢，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她看见院子里的情形，皱了皱眉，语气不冷不热：“怎么了这是？”

　　“明月姑娘吐血了。”一个丫鬟小声说。

　　大伯母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靠在吴嬷嬷怀里的今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哟，这是吃坏了东西吧？”她说，“寿宴上的菜都是精挑细选的，别人吃了都没事，怎么就她——”

　　“大伯母。”明朝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大夫还没来，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大母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冷哼一声站到了一边。

　　周衡泽和顾若春也赶来了，二伯母是个心善的人，看见今安的样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连声问：“请大夫了吗？快去请大夫啊！”

　　“已经去了。”一个嬷嬷说。

　　四伯父周衡泽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老夫人也赶来了，李嬷嬷搀着她走进院子，所有人都让开了一条路。老夫人看到几乎昏迷的明月，焦急的问，“大夫呢？”

　　“在路上，快到了。”

　　“快快快，把明月抱回屋啊，明朝你愣着干什么。”老夫人手里的拐杖指了指明朝。

　　明朝从吴嬷嬷怀里接过今安，双手抱起她，朝今安房间走了去，大家跟在后面。

　　明朝看了看躺在怀里的今安，瘦瘦的，小小的，怎么就这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