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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被阳光照亮了 被阳光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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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瑶走到老夫人面前,盈盈下拜:“玉瑶给老夫人拜寿,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笑得合不拢嘴:“玉瑶来了?你母亲呢?”
“母亲今日身子不适,不能亲自来,特命玉瑶代为拜寿。”
李玉瑶声音柔柔的,像春天的风,“母亲说,等过几日身子好些了,再亲自来看老夫人。”
“好好好。”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目光里满是慈爱。
今安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这才是老夫人心中理想的孙媳妇吧——知根知底,门当户对,从小看着长大,温婉可人。
而她呢?一个十几年没见过面的、来路不明的、寄人篱下的孤女。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李玉瑶拜完寿,转过身,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
她看见了今安,两个姑娘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李玉瑶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朝今安点了点头。
今安也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微笑。两个人没有说话,但彼此心里都清楚——她们在打量对方。
李玉瑶的目光在今安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她的素衣看到她的白玉簪,从她的面容看到她的站姿,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朝明朝走去。
“明朝哥。”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亲昵。
明朝点了点头:“李姑娘。”
李玉瑶笑了笑,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她坐得很自然,像是坐了无数次一样。
今安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并肩而坐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棵被移栽到陌生土地上的树——水土不服,格格不入。
今安正出神,忽然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明月姑娘。”
她转过头,看见明哲站在她身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长衫,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明二哥。”今安福了一福。
明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远处坐着的明朝和李玉瑶,然后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地说:“今日人多,你别紧张。老夫人喜欢你的扇子,这是好事。”
今安心中一动——他这是在安慰她?
“多谢兄长。”今安说,“我不紧张。”
明哲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端着茶走开了。
今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在这座遥远的深宅大院里,明哲就像一盏不刺眼的灯,安安静静地亮着,不远不近,刚好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路。
吉时已到,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老夫人被搀扶着坐到主位,二伯、二伯母、四伯、四伯母依次落座。明朝他们几个兄弟坐在一起,李玉瑶则坐在明朝左侧,赵崇远、李怀青坐在右侧。周梨拉着今安坐在自己旁边,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
“你尝尝这个,松鼠鳜鱼,我们府上厨子的拿手菜。”
“还有这个,蟹粉豆腐,可鲜了。”
“这个桂花糕,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今安被她塞了满满一碗,哭笑不得:“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周梨嘻嘻一笑:“你太瘦了,多吃点。”
大伯母坐在对面,看着周梨和今安亲近的样子,脸色不太好看。她端起酒杯,对旁边的一位夫人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要脸。家里没落无处可去,就厚着脸皮来找被退掉的婚约,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配不配得上。”
那位夫人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今安听见了,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
周梨也听见了,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正要开口,今安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没事。”今安低声说。
周梨咬了咬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但眼圈已经红了。
戏台上锣鼓一响,热闹的气氛盖过了一切。
今安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碗里的菜。菜是热的,但她的手有些凉。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明朝身上。明朝正和赵崇杨说话,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赵崇杨笑了起来,他也跟着笑了。
他笑的时候,眉眼舒展,整个人像是被阳光照亮了一样。今安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吃菜。
她告诉自己——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明朝,她是为了明月。可是,心这个东西,不是你说不想,它就不想的。
戏班子唱的是《满床笏》,讲的是郭子仪七十大寿、子孙满堂的故事,应景得很。
老夫人看得入了迷,手指在扶手上打着拍子。大伯母和旁边的夫人们说着闲话,时不时朝今安这边瞥一眼。
赵崇杨和李怀青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严肃,似乎不是在说闲话。
周明简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时不时跟周梨斗两句嘴。
李玉瑶安静地坐在明朝身边,偶尔侧头跟他说一句话,声音很低,旁人听不见。明朝偶尔点头,偶尔简短地回一句。
今安坐在周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桂花糕。她忽然想起,明月也爱吃桂花糕。
“以后我有什么好吃的,都分你一半。”
今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假装被桂花糕噎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怎么了?”周梨问。
“没事。”今安笑了笑,“太好吃了,吃得太急了。”
周梨信以为真,又给她夹了一块。
今安看着碗里那块桂花糕,心里默默地说:明月,你看见了吗?我替你吃了很多好吃的。你以前分给我的那些糖,我都记得,我会一直记得。
戏还在唱,锣鼓还在敲,觥筹交错,笑语喧闹。
今安坐在热闹的人群中,安静得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花。
《满床笏》唱到一半,今安却有一种失鸣的感觉,只看见一张张笑脸,听不见声音。那些笑脸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却怎么也淹不到她脚边,只是一阵阵的担心把自己带到海里。
今安说我出去透透气,人太多了有些闷。周梨说唱完了我们一起去,可今安确实坐不住了,于是就先出来了。
今安看着满院的张灯结彩,想着当时明月已经和杨公子互通心意,如果明月还在,说不定年底他们就会举行婚礼。老爷一定很开心,又会舍不得明月小姐嫁出去,说不定又要留明月一两年才肯送她出嫁。
今安沿着回廊慢慢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停下来。她走过后院的花园,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一处偏僻的池塘边。
池塘不大,水面上浮着几片枯黄的荷叶,几尾锦鲤在水下游来游去,偶尔冒个泡。池边种着一棵老杨树,上面的叶子正在发芽,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是依旧挺拔。
今安在池边的石头上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也没有。不对,她还有吴嬷嬷,还有周梨,还有那把团扇,还有——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是明月父亲临死前塞给她的,让她带着来找冉堂。温润的玉质贴着胸口,像是一颗不会跳动的心。她还有仇未报,这就够了。
今安正出神,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到底去不去?”
“我……我真的不敢,这水好深……”
“不敢?你爹都被贬到岭南去了,你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
“就是,让你捡个东西就磨磨唧唧的,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沈家大小姐?”
今安皱起眉头,循着声音走过去。绕过一丛灌木,她看见了池塘的另一边。
四五个衣着光鲜的姑娘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个女孩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穿着一身半旧的鹅黄色衣裙,头发有些散乱,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兔子。
地上躺着一只绣鞋,鞋面上沾了泥,鞋头还缀着一颗珍珠——看来是有人故意扔到地上,又踩了几脚。
“捡啊。”为首的那个姑娘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你不捡,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沈云锦在背后说李大人的坏话。”
“我没有!”那女孩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真的没有说过!”
“谁信呢?”另一个姑娘冷笑,“你爹被贬了,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说不定在家天天咒骂朝廷呢。”
“我没有!我爹也没有!”
几个姑娘笑成一团,笑声尖锐刺耳。
今安站在灌木后面,看着这一幕,手指慢慢攥紧了,她认识这种笑。当年在明月家,她也见过这样的笑。
那是明月家一个远房亲戚来做客,带来的小公子欺负她,把她推倒在地,然后把她的糖抢走,笑着跑开了。
她趴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疼得她直掉眼泪。明月冲过来,一把推开那个小公子,把她扶起来。
“谁让你欺负她的?”
那个小公子被推得踉跄,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后来那位远房亲戚气冲冲地走了,明月被明月父亲罚抄了十遍《女戒》。
明月抄书的时候,今安坐在旁边替她磨墨。
“值得吗?”今安问。
明月头也不抬:“他欺负你,就是不行。”今安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为首的姑娘从地上捡起那只绣鞋,扬手就要往池塘里扔,“你捡不捡?”
那女孩——沈云锦——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今安从灌木后面走了出来,“几位姑娘好雅兴。”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几个姑娘齐齐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上衣、水绿色裙子的女子站在不远处,面容清丽,神态平静,看不出喜怒。
为首的姑娘皱了皱眉:“你是谁?”
今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走到沈云锦身边,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那几个姑娘。
“大白天的,几位姑娘在这池塘边,是赏鱼还是赏花?”
“关你什么事?”另一个姑娘翻了个白眼。
今安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我方才在正堂,看见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出来找东西,说是老夫人丢了一只玉镯子,正满院子找呢。几位姑娘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看见?”
几个姑娘的脸色变了,老夫人丢东西?那要是被人看见她们在这里欺负人,传到老夫人耳朵里——
“我们走。”为首的姑娘一甩袖子,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临走时,她回头瞪了今安一眼:“多管闲事。”
今安面不改色,目送她们走远。直到那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