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爱的玫瑰》雪泥兔兔

6、大驾光临 客厅里

　　客厅里，赵政羿已经和他父亲赵珩坐在沙发上，一人占了一张单人位，中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几，气氛谈不上热络，但也算不上冷淡。
　　这对父子之间的相处模式向来如此，像两个在同一家公司共事多年的同事，客气有余，亲热不足。
　　“爸来了。”孟窈走进客厅时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声音柔和却不谄媚，“路上绕去买了点岩茶，刚让阿姨泡上了，您一会儿尝尝合不合口味。”
　　赵珩放下手里的手机，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她身上那条灰豆沙粉的长裙，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赵政羿坐在另一侧，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白水，他的视线在她脚踝上停了一瞬，她今天没穿高跟鞋，换了一双平底鞋，比平时矮了一截，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柔和的懒散。
　　“今天逛得怎么样？”他问，语气随意，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试探。
　　孟窈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自然地靠在靠背上，拢了拢裙摆，语气轻描淡写：“还行，逛了一圈，没挑到特别中意的，倒是给爸买了茶。”
　　她说着，偏头看向赵珩，将话题自然地引开：“听政羿说您最近睡眠不太好，岩茶焙火重，晚上少喝，白天喝两泡提提神倒是不错的。”
　　赵珩端起阿姨刚奉上来的茶，低头闻了闻茶香，眉梢微微一动，抿了一口，在口中停了片刻才咽下，放下茶杯时，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动了一些：“这茶不错，是解放路那家老店买的？”
　　孟窈心里微微一松，面上不显，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爸好眼力，就是那家。”
　　赵珩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缓和了不少。
　　她笑着应了老爷子对茶叶的认可，随即话锋一转：“爸，您最近气色看着比上回好了不少，不过我听政羿说您前几天有点咳嗽，现在可好些了？最近温差大，您出门记得多带件外套。”
　　说着，目光关切地落在老爷子脸上，赵珩摆了摆手，朗声笑道：“都是老毛病了，换季咳两声算什么大事？你们年轻人就是爱瞎操心。”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角的笑意明显更深了些，显然对这份关心是受用的。
　　坐在对面的赵政羿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没料到她会在老爷子面前提这件事，他没有说什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重新低下头去。
　　赵珩放下手里的文件，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叹了口气：“还是你们儿媳妇懂得疼人，比那个臭小子强多了。”他朝赵政羿的方向努了努嘴，“回来半天了，就知道跟我说公司的事，一句问我身体的话都没有。”
　　赵政羿头也没抬，声音清清淡淡的：“您身体硬朗着呢，不用问也知道。”
　　老爷子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哼了一声，转过来又跟你说话：“窈窈啊，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家里阿姨做的菜不合胃口？改天我让老宅那边的厨娘过来给你做几天菜。”
　　孟窈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老爷子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她在赵家这些年，早就学会了听话听音。
　　什么让老宅的厨娘过来做几天菜，说得轻巧，可这厨娘一来，是住几天还是住几个月？是来做菜还是来去传话？
　　赵家老宅的厨娘，说到底都是伺候了老爷子十几年的老人，心向着谁，不言而喻。
　　她放下茶杯，笑容依旧妥帖，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嗔：“爸，您这是嫌我瘦了不好看是不是？那我可得多吃两碗饭了。”
　　“不过家里阿姨的菜做得挺好的，是我自己最近在练瑜伽，饮食上控油控糖，倒不是吃不惯。爸您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倒是您，老宅的厨娘做菜合您口味，您别让人家往我这儿跑，回头您自己吃饭不香了，那才是我的罪过。”
　　她说完，又笑着补了一句：“再说了，政羿最近忙，我要是天天在家吃得饱饱的躺沙发上，那不成小猪了？总得动一动，保持点身材，免得站在他旁边配不上他。”
　　赵珩听了，果然没有再坚持，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减肥减肥的，饿坏了身体看你们怎么办。”他说着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头就这么被轻轻带了过去。
　　茶汤的涩意在舌尖缓缓化开，带着一丝矿物质的清冽回甘，她感觉到赵政羿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像是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又像只是偶然落在那里。
　　赵老爷子放下茶杯，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政羿，下周你张叔家的女儿回国，办了个接风宴，请帖发到家里来了。你到时候带着窈窈一起去，多认识些人，对生意上有好处。”
　　赵政羿放下手机，语气平淡：“知道了。”
　　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热情，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赵老爷子显然习惯了他这副态度，也没多说，转而看向她：“窈窈，到时候你穿得漂亮点，别让人家觉得我们赵家的媳妇不懂场面。”
　　孟窈放下茶杯，笑着点头：“爸放心，我会注意的。”
　　话音落下，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说饭菜已经备好了。赵老爷子率先站起身，拄着手杖往餐厅走去。
　　赵政羿也站起来，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今天那茶叶，是你自己想去买的，还是他提醒你的？”
　　“你什么意思？”孟窈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头，目光对上赵政羿那双沉静的眼睛。
　　对方嘴角依然挂着得体的笑意，但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问一句。”
　　他说完转身朝餐厅走去，步伐从容，脊背挺直，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在走动间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餐厅方向传来赵老爷子催促的声音：“窈窈？快来坐，菜要凉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踩着平稳的步子走向餐厅。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菜肴，赵老爷子在主位落座，赵政羿坐在他左手边，右手边的位置空着，显然是留给她的。
　　孟窈在他旁边坐下，阿姨过来替她铺好餐巾，赵老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你碗里：“尝尝，这是老宅厨娘今天专门送过来的，你最爱吃的那道。”
　　她低头看着碗里油亮亮的红烧肉，轻轻说了声“谢谢爸”，拿起筷子。
　　整顿饭吃得平静而克制，赵政羿几乎没有主动开口，只在老爷子问话时才简短回应。她偶尔插几句话，调节着餐桌上的气氛，不让沉默显得太尴尬。
　　饭后，赵老爷子被司机接回了老宅。
　　孟窈站在门廊下送走他的车尾灯，夜风吹起裙摆的边缘，身后传来赵政羿的脚步声，他从身侧走过，没有停留，只丢下一句话：“晚上我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