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爱的玫瑰》雪泥兔兔

5、别样的他 孟窈踩

　　孟窈踩着那双杏色平底鞋走下楼，步子比来的时候从容了许多，但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却一点没少。
　　她坐进车后座，靠在皮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赵政羿这通电话，是碰巧，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车驶出老洋房的巷子，汇入主路的车流。陈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闭着眼，便没有开口打扰，只是默默调低了空调的风量，把车速放得平稳了些。
　　孟窈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说这人吧，想干点什么都得挑时辰，时辰不对，什么都白搭。”
　　陈锋没有接话，只是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下来，孟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退的梧桐树，心想今晚那顿饭，怕是又不好咽了。
　　陈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开口打破了沉默：“太太，需要先在路边买点什么带回去吗？空着手回去……怕是不太好。”
　　他的话提醒了她，老爷子向来注重礼节，空手上门确实不像话。
　　孟窈从后视镜里对上了他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动。他这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像是总能比她多想一步，把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顾虑都提前想到了。
　　“你说得对。”她坐直了身子，指尖轻轻敲了敲座椅边缘，“前面路口右转有家茶叶店，老爷子爱喝岩茶，去买两斤带上吧。”
　　陈锋应了一声“好”，在路口打了转向灯，右转驶入辅路。
　　车子在一家门面不大的茶叶店门口停下来，孟窈正要推门下车，陈锋已经熄了火，解开安全带，率先推开车门：“太太在车上等吧，我去买，您穿平底鞋不方便走台阶，那家店门口有两级台阶，有点陡。”
　　他说完已经下了车，快步走向茶叶店。孟窈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见他推门进去，弯下腰和柜台后的老板交谈了几句，又低头看了看柜台里摆着的茶样，神情认真得像在挑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侧过头，仔细看着老板递过来的茶叶罐，手指在罐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凑近闻了闻干茶的香气，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懂茶的人在做的事，和他平时司机的形象有些出入。
　　老板又拿出另一个罐子，他似乎摇了摇头，坚持要原来的那款。两人又说了几句，老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后面取货。
　　她看着他站在柜台前等待的背影，脊背挺直，收银台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在地板上。他等得很有耐心，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一棵扎根在路边的树。
　　孟窈忽然意识到，很少这样隔着一段距离看他。平时不是在车里并肩坐着，就是在后视镜里对上一两眼，这样隔着玻璃看他的机会，几乎没有。
　　视线在他的背影上多停了一会儿，心里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无意中窥见了属于他私人的，不属于司机这个身份的一部分。
　　他接过老板包好的茶叶，低头扫码付了钱，拎着纸袋转身往外走。推门出来前，他抬头朝车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车窗玻璃，你们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没过多久，陈锋拎着两个深褐色的纸袋出来，袋口折得整整齐齐。他拉开后座车门，将纸袋轻轻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说：“挑了款十年陈的足火岩茶，老板说这款口感醇厚，回甘好，老爷子应该会喜欢，如果太太觉得不合适，发票在袋子里，可以回来换。”
　　他交代得仔细，连退换的凭证都替她想到了。
　　孟窈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纸袋，包装严实，系着深棕色的麻绳，看着体面又不张扬，正好是老爷子喜欢的那种不显山露水的档次。
　　“多少钱？我转给你。”她伸手去拿手机。
　　陈锋已经坐回驾驶座，系上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不用了太太，没多少钱。”
　　“那怎么行，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孟窈的话说到一半，被他打断了。
　　“太太今天逛了一下午，也没买几件自己喜欢的衣服。”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当是我替太太补上的。”
　　孟窈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一下嘴唇，将手机放回了手袋里，别过头看向窗外，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别让老爷子等久了。”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她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杏色的平底鞋，又看了看旁边座位上那两只系着麻绳的纸袋，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有点酸。
　　车子缓缓驶入赵家别墅的铁艺大门，陈锋将车停在主楼门廊前，熄火后率先下车，绕到后排替她拉开车门。
　　孟窈拎着手袋下车，他从副驾驶座上拎起那袋茶叶递给她，指尖没有多做停留。她接过茶叶，感觉到纸袋底部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一点温度。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还没开口，玄关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老赵家的老管家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少夫人回来了，老先生已经到了，在书房和先生说话呢。”
　　管家说着，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茶叶纸袋，笑意更深了些：“少夫人有心了，还带了老先生爱喝的茶。”
　　孟窈顺着台阶往上走，在踏进玄关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陈锋已经回到驾驶座上，正在调整后视镜，侧脸的线条被暮色勾勒得分明。
　　孟窈拎着茶叶踏进玄关，换下那双杏色平底鞋，弯腰将那双鞋并拢放进鞋柜最底层，搁在赵政羿那双黑色皮鞋旁边。
　　像两个世界的东西被强行摆在同一个格子里。
　　她直起身，没有立刻上楼去书房打招呼，而是先拐进了厨房。阿姨正在灶台前忙碌，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脸上堆起笑：“少夫人回来了。”
　　“嗯。”孟窈将那只深褐色的纸袋放在岛台上，解开麻绳，取出那罐岩茶，掀开盖子凑近闻了闻，干茶条索紧结，焙火香沉稳，带着一丝炭焙后的焦糖气息，确实是快好茶。
　　“把这个泡上，用那套德化的白瓷盖碗。”她将茶罐递给阿姨，又补了一句，“水不要烧太开，刚滚的就晾三十秒，岩茶不能用沸水直冲，出汤快一点，别闷久了。”
　　阿姨接过茶罐，笑着应道：“少夫人懂茶，老先生喝了一定高兴。”
　　孟窈没接话，只是弯了弯嘴角，转身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指，抽了两张厨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将纸巾团成团丢进垃圾桶里，这才整了整衣领，往客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