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人月圆》许见宽

8、八 皇宫大殿，

　　皇宫大殿，万寿朝贺。
　　百官列于两侧，金碧辉煌的殿宇在烛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丝竹之声悠扬，舞姬的水袖在红毯上翻飞如云。
　　白如衣跪在殿中，膝下垫着锦缎，面前摆着一把古琴。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袍，在满殿的锦绣华服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的手指落在琴弦上，弦音清越，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
　　他弹的是《凤求凰》。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遨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何时见许兮，慰我旁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使我沦亡。”
　　他一边弹，一边吟唱。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朝堂上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白如衣的手指在琴弦上走完了最后一个音，余韵袅袅地散开。他抬起头，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和烛火，看向高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那就是下令诛了他全家的人。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嗜杀的暴君。他甚至看起来有些和善，眉目间有一种太平天子特有的慵懒和从容。他正含笑看着下方的歌舞，手里的酒盏轻轻晃着，像是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可就是这个人，一道旨意，五百三十三条人命，灰飞烟灭。
　　白如衣的手从琴弦上移开，悄无声息地探入了袖中。
　　指尖触到了匕首冰凉的握柄。
　　黎云，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
　　可是这是我无法放弃的一件事。白家五百三十三口冤魂全在天上看着我，我只能这样做。
　　“三皇子敬献和田美玉一块！”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响起。
　　白如衣站起身来，双手捧着那块用锦缎包裹的美玉，一步一步地走向龙椅。他的步伐很稳，面色很平静，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献宝之人。
　　他走到阶下，将美玉呈上。
　　皇帝接过锦缎，打开来看。碧绿色的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果然是上品。
　　“果然是块好玉！皇儿果真用了点心思！”皇帝笑着看向站在一旁的黎云。
　　黎云正要开口谢恩——
　　白如衣抽出了匕首。
　　“昏君！”
　　他扑向龙椅，匕首的刃口在烛光下闪了一道寒光。
　　大殿上一片混乱。侍卫们蜂拥而上，刀枪剑戟在白如衣身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一个人，一把匕首，面对数十名训练有素的御林军，根本毫无胜算。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被按倒在地，双手被反扭在身后。
　　“昏君！”他还在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他如玉的脸上，他的嘴角渗出了血。
　　皇后从龙椅旁站起来，凤冠上的珠翠剧烈地晃动着，声音里满是怒意：“岂有此理！你是何人！胆敢刺杀皇上！来人！拖出去斩了！”
　　“母后！”
　　一个声音从白如衣身后传来。他听得出那个声音里的颤抖和慌乱。
　　黎云跪了下来。
　　白如衣趴在地上，侧过脸，看到黎云跪在大殿中央，暗紫色的衣袍铺展在红毯上，像一摊焚烬的晚霞。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可白如衣看得出来，他的肩膀在发抖。
　　皇帝的目光在白如衣和黎云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怒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慢着。”他说，“先把他收押大牢。”
　　侍卫们把白如衣从地上拖了起来。他被两个人架着往外走，经过黎云身边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如衣……别怕……”
　　白如衣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