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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迷复其蛊 式微式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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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眼,熟悉的大门、石狮子还有那颗曲曲盘盘大槐树。
万璘揉了揉眼睛,有点不可思议——怎么到道观门口了?
自己刚刚不是在——哎,刚刚在干嘛?
想不起来了,索性先悄悄进去看看。
万璘先从侧门溜进去,偏着探头瞄一眼观内。
远处有断断续续的背经声。
她耳朵恨不得再拉长一点听听有什么人——她可不想一进来就跟那个疯狗一样的大师兄碰个照面。
哦,四年了,大师兄应当早就如愿以偿了吧,当上“继承道统大业的天命所归之人”了。
照他那脾气和手段,要是师姐也不管,那道观现在得发展成山头帮派了……
万璘一想到一山头的师门姐妹兄弟流落到成了独眼拿着砍刀打家劫舍的山头混混就觉得好笑。
哎呦,罪过罪过,有辱师门,有辱师门!
想必师姐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喂——何人鬼鬼祟祟!”
一个有些愠怒的女声不太客气地喊道。
朝思暮想了四年的声音,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
万璘不敢回头,眼前渐渐不再清晰,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问你话呢,是不是逃课的小——”
“师姐。”
师姐愣住,实在是认不得此人是哪一个偷懒的小师妹师弟,只是看到对方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
离道观前,万璘是个特别爱哭的人。
被二师兄抢了爱吃的菜会气得哇哇叫要哭;
背不过书偷溜出去玩挨打也要边哭边哀嚎;
师姐只顾着教小师妹不陪她放纸鸢也要泪眼朦胧;
师父骂她“不务正道”她也边掉眼泪边赌气顶嘴……
可出来这四年,万璘一个人带着禄禄颠沛流离,却是另一幅模样:
被扒手偷了钱没地方吃饭的时候只是自认倒霉,笑嘻嘻地支起来摊子重新攒钱;
被车夫拐到偏僻小路差点没命的时候自觉命大,偷完马一路伴着烈烈风声逃命;
被醉酒的混混掀了摊子又被打的时候只顾跑了,疼得龇牙咧嘴就是不掉一滴泪;
被店家嫌弃晦气没地方可住的时候就铺个凉席,就搂着禄禄一起躺地上看星星……
“……师姐——”
可回了家,又见到师姐,这四年的辛酸苦辣与孤独委屈一并涌上心头,万璘的眼泪一再决堤。
我好想你。
师姐被眼前脏兮兮的“师妹”紧紧抱住,有点懵,但还是轻拍着安慰道:
“没事没事师姐在呢……谁欺负你了?告诉师姐好不好?”
师姐有点不知所措,她仔细地看了又看,实在是没认出这孩子到底是哪一届、哪一师门的小师妹。
“……有——有才怪呢,我、我多厉害呐,没、没人敢欺负……”
万璘抽抽搭搭地找补着。
师姐被搂着动不了身,又觉得这孩子委实可怜,又小心翼翼问:
“你师父是哪位,我带你找——”
“不要师父,再抱一会儿。”
万璘抱得更近了些,她害怕再有什么变数。
只要师姐,只要师姐在这儿就好。
“师姐?师姐你在哪呢!师父正找咱俩——”
转角处来了个身影,让万璘感到有些熟悉的发型、声音。
万璘松开师姐的怀抱,整了整衣服。
回头看到一张难以置信的脸——这个人也是“万璘”?
“万璘”端详了一会师姐前面的人,面色复杂:
“师姐,这位是?”
万璘看到了16岁的自己,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哪里?
自己真的“回来”了吗?
“这也是你一位师姐,还不叫人。”
“但……”
师姐看了看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师妹”,又看了看小万璘。
但这两人怎么长的有些相像呢?
万璘心里万般思绪:多年未归,这道观里有个“冒牌货”?
那自己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一切都已经有了“替代品”,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陌生人,一个笑话。
“师妹!这孽障怎么回来了?!”
为首的是大师兄和二师伯,这两个家伙果然会阻挠她探亲。
其他弟子门生也陆陆续续围过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她顿时头疼欲裂,像是有只蜈蚣大虫在头里狂钻,仿佛要冲破头皮。
脑子里的耳鸣声、人群的争吵声盖过了身边师姐关心的话语。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在嘶吼着:
“这个祸害还回来干什么,滚出去”
“你不该回来!拿着你的东西滚出道观!”
“当年你师父就是太心软!该听我一句斩草除根——”
“这孽障从小就不安分,我早就说……”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万璘痛到直不起腰来,痛苦地瘫跪在地上。
师姐,救救我,师父,救救我……
“璘儿,你为何在此处啊?”
是师父的声音,师父在哪?
“好孩儿,你终于回长安了么?可你不该在‘这儿’啊。”
苍老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又有些无可奈何的惆怅。
“师父,我、我可以回家吗……”
万璘哭着紧闭着眼,不敢抬头也不敢面对周围那依旧嘈杂的人群。
“听从自然心,道法自然,你想,那就去做。”
老者耐心地开解她。
他老人家没想到,失败了无数次的入梦术终于灵了一把。
牵挂了四年的徒儿终于回到长安了。
“还不快快回去——”
啪嗒。
那把熟悉的桐木老戒尺点了点她的额头。
万璘下意识伸手一抓。
抓住了!
万璘猛地睁开泪眼。
“师——”
“唉唉,授受不亲啊万姑娘!”
槐生本想帮她拉个被子,结果这一下反而让小臂被汗津津的手稳稳地擒住。
此刻想把被汗沾湿的地方洗一万次。
槐生的火气要冒出来了,但又看眼前的女生泪痕未干、憔悴心碎。
好心的鱼倌还是心软了一下——一个女子出门在外,也不容易。
万璘懵了一阵,依旧沉浸在师父说的话里。
“你昨夜着凉,烧得厉害,给你服过药了——放心,药是我自己的,现在好一点了吗?”
槐生把被牵制住的小臂送回万璘怀里,静静地等着她缓过神。
等了片刻,万璘终于是魂儿归位了,她顿觉歉意,讪讪一笑,轻轻放开手。
“做噩梦了?瞧着你一直喊人。”
槐生起身,把那杯早已温凉了的水递过去。
“抱歉,昨晚吵到你了。”
槐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万璘环顾四周,这应该是这位小鱼倌的寝舍。
这府里鱼倌地位这么高吗,甚至是单独的房间?
再看槐生,已经坐在烛台旁继续写写画画了。
灯火下,这人棱角倒是柔和了许多,写字时微微侧头,倒是雅致。
雅致得更像个读书人。
室内有灯火,彼此的脸庞更清晰了些。
万璘半倚半躺,观赏着此人写字。
“阿槐……我方才歇息挺久了,咱俩要不换换位子?”
阿槐,这个名字倒是蛮悦耳。
正在写字的人忽然有点小开心:
“无妨,正好有些账本没理完,我忙一会便是……”
这个新交的朋友还不错,人很仗义。
万璘感觉初期跟这人交往还挺舒服——只是有些事情,还是梗在心里。
“阿槐,谢谢。”
“无妨,举手之劳。”
外面的天还是蒙蒙亮,微微的蓝色的天,窗外有点微凉。
“哎这些东西往这搬——快点快点!”
“所有东西要在早上队伍来之前都要安顿好。”
啊,不对,今天就婚宴了,那自己这完全脱离队伍怎么办啊。
万璘忙着下床穿鞋出门。
“不用急,你应该没有什么活儿要干。”
槐生笑笑,不再说话。
“啊?”
万璘推了推门,没动,显然上锁了。
“所以——现在是把我囚禁起来了,崔大人?”
万璘抱臂盘腿,歪着头看着眼前人。
着实有趣起来了。
伏案写字的人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