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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泽火相革 是非曲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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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道长这是何意?”
她话里有些许笑意,好像刚刚万璘开了个无足轻重的玩笑。
“你心知肚明。”
万璘端坐着,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表情淡漠的家伙。
眼前的人反而多几分淡然从容,又带着虚假的怅然若失的表情轻飘飘地回应:
“姑娘这是何意?我只一介鱼倌——”
“鱼倌?半夜起来喂鱼差点给鱼撑死的人也叫鱼倌?”
此人死鸭子嘴硬的态度惹得万璘有些恼怒。这个家伙还在硬撑,还不肯说实话。
才相识一晚,这人从一开始就谎话连篇,万璘心里忍不住嘀咕:她到底为什么如此煞费苦心地接近自己?是自己那晚意外撞见了什么交易场景?还是说自己在几年前跟他结下了什么仇家债主——当年就算是再莽撞的她,在长安城的人缘倒也没有差到哪种地步吧!难不成是师父和师姐出事了!
想到这一葫芦串子的原因,又想到当时听闻的“厌佛灭道”之流,万璘不由得一阵心寒和恐惧——
道观、师父和师姐……难道已经遭遇不测?
而误打误撞进府上的自己——这个“远道而来的归乡人”——就是她师门“仇家”清理门户的最后一步。
万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今日命丧于此,也必须问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如果师门真的遭遇不幸,那么,眼前这人是自己找到师父和师姐的唯一门路。
可是笑眯眯的老狐狸没有放弃逗弄眼前的猎物,死心不改,还是一味地周旋:
“姑娘好生凶狠喔,让槐生不知如何是好~在下只是小老百姓、一介平——”
“打住打住!刚认识没一个时辰,却连我名是‘璘彬玉质’的‘璘’都猜得到?大人不觉得以你这假身份,您未免有有点太油文化了吗?还有,你说你不看话本、小说,可市井百姓里不看话本不听书的少之又少,你这小鱼倌未免太不食人间烟火了......”
堂堂当朝左相,就这样被一个名不见经传小道士嘚吧嘚吧的一张嘴打断。
崔道淮转过身去,脖颈上的青筋抽了抽,深呼吸,再呼吸。
她的脸阴在灯火影下,从万璘打断她开始,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看着对方死皮赖脸不承认,万璘有点急了,实在是没有耐心跟她耗着,也懒得再跟这老狐狸精一唱一和:
“丞相大人,您到底想要什么?我这连人带包所有家当除了书就是吃饭的家伙什儿!更别说这些年我连长安城的外门都没碰过!咱俩本就无冤无仇,就算是寻仇,您也是找错人了!放我出去。”
崔道淮轻笑一声,不理会对方的怒火。
小丫头蛮精明的嘛,只可惜,这份聪明,也只是一份死到临头的聪明。
崔道淮觉得眼前这个张牙舞爪急着解释的小孩有些过于滑稽——这个道士似乎不知道先前做的、说的一桩桩一件件早就让这条小命不保了。
想到这,她笑得很肆意,笑得整个人抖起来。笑罢,她头轻轻一歪,用轻巧的语气娓娓道来:
“哈哈哈——好一个小道士啊~敢在丞相府里撑直了腰杆侃侃而谈,倒是个不屈不折之辈——可本相不知,这丞相府何日成了菜市口,岂容得尔等来去自如!”
狠厉的后半句让万璘有些不寒而栗。
是啊,这可是长安城有权有势的崔府,她怎么敢当着人家的面提要求呢。万璘暗自懊悔刚刚情绪上头的失礼,这几年游历四方,她似乎对于王室贵胄、尊卑礼法之流少了一些敏感。
“我——”
万璘刚想辩解,但欲言又止。
坏了坏了!她心想,这丞相大人向来是说书先生嘴里最铁面无私的主儿,不看僧面也不看佛面也不看道面。更何况刚刚她还失礼地打断人家说话,人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受过这气!估计现在早就想砍死自己了。
不对,万璘回忆了一下,想到昨日种种,抽了抽嘴角——说不定人家从昨天晚上就想砍死自己了。
崔道淮向前几步,不带一丝感情地俯下身来质问道:
“你可知,按大昭律法,私闯民宅该当何罪?”
冷峻而略带戏谑的语气像一尾冰溜溜的毒蛇,冷不丁地滑进万璘的脑子里。
万璘在外漂泊多年,自己就算是再傻了吧唧都能猜到她是想把自己“按罪当斩”了!
今天,这位丞相大人是铁了心要让她亡命于此。
也难怪在万璘见他第一面的时候他伪装鱼倌身份还漏洞百出,原来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误入此地的道士活着出去。
说书先生所言极是,这长安真的吃人不眨眼!
但那可不行,自己还要活着找到师父和师姐呢。
万璘失去所有手段,疲惫不堪,她发现似乎不能与丞相大人打一丁点哑谜,直接撂挑子敞开问:
“唉,那请问丞相大人,您这兜兜转转演这一出,到底想干什么?到底跟我们师门什么仇什么怨!”
她嗅到了一丝不可遏制的怒火,但她确实不知自己到底哪来的本事惹得这位“大人物”如此恼火。
崔道淮眉头拧在一起,十分头疼,但是看万璘的表情神态,又不像撒谎,咬着牙解释道:
“这句,合该是我问万道长吧——你究竟是哪派、哪方派来的细作?是不是想借着假身份潜入我府邸,还想要在我堂妹大婚之日动手脚?”
“……啊?今天……不是你结婚啊?”
万璘有种怅然若失、大失所望的心情——唉,这事儿闹的,这不大乌龙吗?自己连看热闹都没看明白,她竟然还怀疑自己是细作特务大坏蛋?苍天有眼啊,实在是冤枉啊!
气氛更加微妙了。
一大一小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脑子都像陀螺一样“呼呼”生风地转着。
连这么简单的情报她都没掌握?道淮更要觉得雇凶的主家可怜了。可……万一万璘是装的呢?
他看着万璘一头雾水的表情,心上无名火又蹭蹭冒了起来,越发觉得这人实在是有城府、心理素质也过硬、不好对付。
他承认自己的政策推行过激,在外树敌不少。这仕途一路走来,确实有不少人对他怀恨在心。
但如果说,不知何处的政敌找个邪门歪术的道士在大婚前后进来动手脚,并且借大喜日子败坏自家堂妹和妹夫一生的名声,还可能让周遭街坊和其他氏族、臣子看笑话,这种阴暗下作的手段是为人所不齿的。
堂妹这场大婚很重要,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家人因为下三滥的手法而备受困扰。
万璘读不懂眼前人的表情,但毕竟是自己假身份进府在先,但要装作硬气起来,不然的话到时候被看出来底气不足就坏了。
万璘虽然有点心虚,但佯作镇定抨击着: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还装个假身份——我昨天真心一片以为真遇到个聊得来的萍水相逢之人,你却一直骗——”
崔道淮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你从踏进长安城、踏进我府上的第一刻开始,就在骗所有人,你有何脸面指——”
万璘的情绪已有点接近崩溃的边缘:“我没有想过要害任何人,我也不知道有谁要计划着害你和你的家人!我只是想要回家,我只想回家!阴差阳错之下来到了你们府里,你就这么不肯放过我吗?你们就算是再有权有势也得讲道——”
“安静!本相何时让你插嘴了!”
崔道淮揉了揉太阳穴,心中的怒火更甚。
万璘彻底蔫下来,该死的长安本地刀枪炮,真是个软硬不吃、冷热不济的梆硬铜豆子!
“本相没有时间听你多嘴解释,至于你有何苦衷,根本无足轻重。但现在来看,只要你活着,就有隐患。”
“?不是吧大哥?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我——”
“这结局是你自己选的——来人。”
门口闪进来两个蒙面侍卫,死死地盯着一直对丞相出言不逊的小丫头,手中的利刃寒光瑟瑟,一看就是夺命无数的杀器。
“老规矩,别脏了屋子。”
丞相大人迈步出门,没有回头,仿佛刚刚只是跟手下人说“沏一盏茶”一般轻松随便。
“哈?”
现在起草遗书还来得及吗。
今天狗还没喂呢。
两个壮汉一个持刀一个握白绫步步逼近,万璘的眼前有些眩晕——师父,师姐,我们黄泉之下相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