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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火水未济 是是非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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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官爷们好,这些都是我们剧团的兄弟姐妹和家眷——”
门卫官兵忙着另一边马车队伍的核检,没人搭理老团长的点头哈腰。
一匹枣红色大马立于城门前,挺拔俊朗。
盔甲着身的一位还在马上,勒住缰绳,但似乎有急事进城,没有耐心掰扯:
“什么叫现在要单人单证!本将在外打仗哪知道这些!本将现在急着进城会见丞相大人,误了时候拿你们试问!”
为首的卫兵队长行了个军礼,尴尬地解释:
“厉将军,小的们也是按规——”
“啪!”
一个令牌冷不丁甩了出来,掉在卫兵怀里。
他定睛一看,金黄色闪到了眼,忙不迭地跪拜在地:
“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万岁——”
哇喔,这军令状确实好用……
万璘看呆了,眼前这马上的飒爽英姿实在是亮眼。
这样刚毅果敢的将军,想必自然是战无不胜罢。
队长恭恭敬敬地将令牌双手递还:
“见此令牌,如见圣上!将军请便。”
厉将军冷哼一声,收回令牌,调准马头便要进城。
另一个刚核检完随从马车的士兵小跑过来对队长耳语了几声。
纵使万般无奈、支支吾吾,队长还是问出口:
“将军一行可准入,但将军车中的孩子,无籍无亲,这……”
厉将军全然失去了耐心:
“我只一句话——这令牌好用不好用!”
队长满头是汗,只能低头认了:
“好用好用……将军这边请。”
枣红色大马嘶鸣一声,喷了喷鼻子,甩甩头,踢踢踏踏进城门去了。
守卫们终于送走这尊大佛,算是长舒一口气。
戏班子的老头又靠近了些城门,找了个最近的士兵打招呼:
“各位官爷好~我们今儿个是来给婚嫁宴席奏乐的,明儿一大早就要提前备好。今晚就得进府中,不能耽误好时辰……”
老团长端着笑脸,朝着那个凶神恶煞的刀疤脸弯腰作揖。
万璘和娟姐忐忑不安地跟在队伍后面,期待着守卫的拿一句“准入”。
刀疤脸跟旁边的同伍说了好一会话,才慢慢扭过身来。
他斜着眼,从头到脚审视这老头和后面一帮子男女老少,拿过来那个小小的破旧的通行证,扫了一眼,发出一声轻笑:
“切,这团体证上月就停用了!现如今,通行长安城须得一人一证!”
登时,团长额头汗涔涔的,怎么擦也擦不干:
“啊?官爷这是何时的新规呐?”
万璘心惊道不妙,难道自己四年好不容易回一次道观就要被拒之门外了吗?
现在更紧张的娟姐,她此番凑齐银钱来长安寻夫谋生,就已经是接近倾家荡产了,没想到政策又是一天一个一个样儿。
她一个小老百姓,丈夫几年杳无音讯,孤儿寡母的,为生计典当了自家的田产,又租售了自家的老宅,哪有别的地方可去呢?
想到这,娟姐便悲从中来,半演半真心地跌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哎呀哎呀,团长您可得想办法啊,进不了城俺们这孤儿寡母的怎么活啊——”
“少废话,没有证就回去办好再来!”
那刀疤脸眉头一锁,大手一摆,吓得团长连连后退。
万璘被吓了一跳,但脑子转得快,连忙反应过来,和娟姐一起“搭苦情戏”,挤出几滴泪:
“姐姐哎我的好姐姐,咱真是太不容易了~相信团长和官爷,总有办法的对不对?”
随即她又转头冲着刀疤脸眼前哭嚎几声:
“官爷啊~行行好吧!咱家也是赶路太远,消息不灵通啊~这让我们再折返回去那老的小的没法活了!”
“是呀是呀,官爷嘞——我们这一帮老的小的哪懂这个新的旧的证儿啊?还望各位官爷海涵一下,进城办完事之后,俺们一进城就补办中不中?”
团里面老的小的都在呜呜嗷嗷地哀叹。
老团长还是咬咬牙,从内服衣兜里掏出来贴身的布包,抽出一枚不小的银块。
那闪烁片刻的银光倒是入了刀疤脸的眼。
老团长激动地拉着刀疤脸的手套近乎,大力地摇晃着,并顺手把银块送进去:
“哎呦官爷求求您了!我们这剧团实在是耽误不得!主家家里急着办大喜事呢,等忙完这一阵给您和各位爷送喜糖瓜果,您看如何~”
刀疤脸感觉到手心一硌,凉凉的、硬硬的金属触感让他挤出一个瘆人的笑容,嘿嘿地套近乎:
“新规刚上不久,老人家旅途跋涉不易,看在城内大人办喜事的面子上,本官就通融一次!下不为例!”
“多谢官爷,多谢!”
剧团一行人速速拜谢,生怕他反悔。
万璘长舒一口气——终于是能进城了!
四年前任性出走的自己,怎么也想不到四年后要回长安城时竟然要靠这么多银子和“演技”。
一行人拖着大包小包终于进了城门。
看着阔别已久的长安城,万璘感觉眼前的一切有些虚幻。
很不真实,眼前的景物好像在浮动,一切好像梦境一般。
融入这片喧闹的街道,万璘一边呆滞地站在原地,一边忍不住自言自语调侃起来:
“不是,你们那群老东西当年骂我骂得要死要活的,说什么‘只要一日不道歉,一日不许我进城一步’,怎么如今我轻轻松松就进来了?”
想当初,大师兄害怕她影响自己继承道观大统之位,私下恶狠狠地跟师姐立威:
“只要你那个师妹在道观一天、在长安城一天觊觎那个位子,我就有办法让她申冤无路、报官无门,这辈子只能颠沛流离天天混一口剩饭吃!”
师姐二话不说,当场与之厮打起来,骂大师兄狼心狗肺、自私狠毒。
其实当年,万璘也在屏风后听到了那些恶毒的话,但她没敢出面。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被维护,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优秀的学徒,从小在道观游山玩水、浑水摸鱼,自己被责骂好像也是一件应该的事儿。
我待在这儿,只会让大家争吵不休。
只要我消失,只要我不去面对,就不会有人受伤了。
所以,只要我不在这里,就会有更多人幸福。
十六岁的万璘是这样想的。
万般无奈与流言欺压之下,她选择逃走。
回忆起往事,一阵诡异又幽默的心酸就幽幽地从心底的缝隙挠上来。
万璘笑得弯了腰——那些人再神通广大,可又如何呢?
自己现在不还是回来了么?
自己当年竟然害怕过这样的一群草包,真是好笑。
“妹子,妹子!你咋了?咱们该一块去主家府上报道了!”
娟姐拍了拍看起来神经叨叨的万璘,提醒她出发。
“哦哦,来了来了——哎姐我们团接的活儿是谁家的啊?”
“哎,不知道嘞。到了再看嘛!”
不管是谁家,能给个歇脚的地方管饭就行。万璘肚子咕咕叫了,身旁的禄禄也饿得没精打采。
这么些王亲贵族,有哪个万一府内需要个风水道士呢?
到了内城,来到承办喜事儿的府门前,万璘差点惊掉下巴——
崔府。
两个大字给她吓得不轻。
怎么这么巧啊,说书话本的主人公都来了啊,万璘在心里调侃着。
万一崔府就缺一个风水道士呢,对吧?
很多高门显贵都愿意养几个信得过的道士或风水师。
万璘不清楚最近请道士行情怎么样,反正至少自己清风观的名声还是够大的!
反正自己走到哪儿都能有饭吃,嘿嘿!
万璘小时候害怕流浪,但出走远游历练之后,已经不再畏惧漂泊了。
只是偶尔,在夜半时分醒来时,不知自己的家在何方。
来到崔府大门,门卫家丁向前一步盘问:
“你们是办喜事的戏团?信给我,查验后再进。”
“哎哎~好的大人。”
团长点头哈腰,不敢怠慢。
万璘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尴尬心虚——话本子听得多了,她也知道了不少关于此人的正史野史。
有种来到“熟人”家门口的感觉。
因为现在她就算是不认识崔丞相,但也能将性格、为人猜到个七七八八了。
唯一担忧的是自己这个“假戏子”的身份——万一他们让她也“演一下”呢?
万一暴露了可也是有刑狱之忧啊!
还有悄悄溜走的机会吗,万璘偷偷张望着四周。
万璘还在纠结是否要溜之大吉,这时小厮一边开门一边说明:
“行,你们都进来吧,在偏房有桌椅餐食,各位先稍作休息,饭后再聊明日正事安排。”
“汪汪汪——”
禄禄早就饿得不行了,急得团团转,咬住万璘的裤脚就往里拽。
侍卫看到一大团毛绒绒窜来窜去,吓了一跳:
“哎哎哎怎么还有狗?这狗不能进!”
万璘赶忙笑着解释:
“不咬人不咬人的,这、这是要表演的戏犬,有狗绳的!”
侍卫有点为难,但是看在表演需要的份上,好心提醒道:
“哎真麻烦!好吧,我上报一下——你注意躲着人,我们家丞相大人不喜欢狗,被大人撞到了你小心它的小命。”
“嘤嘤嘤~”
禄禄哼哼唧唧,有点委屈。
万璘谢过侍卫,拉紧了禄禄的绳子,又觉得不安心,就抱着禄禄进了门。
眼一闭,心一横,先进来罢!
事已至此,那就先吃饭好了!
另一边,僻静的主屋,书房内,檀木桌旁。
下属呈上门卫清点的单子。
身着居家常服的主座瞥了一眼名单,微微皱眉:
“这个戏班子……什么时候多条狗?”
下属低着头回复道:
“回大人,问过了,说是会演戏中杂技的戏犬。”
“啧,本相从未听闻过哪出戏里要有活狗——你们就是这样办事儿的么。”
茶杯被随意地放在桌上,主座已然无心品茶。
“大人息怒,我这就去——”
那人摆摆手,示意他不必现在动身。
“他们的行李查验过了吗?”
“是,挨个验过,无可疑之物,只是……”
下属神色扭捏,有点难开口,他知道自家主人忌讳那些东西。
“哦?”
大人微微抬头,有点困惑。
“只是有个人,她行李里净是些朱砂、符纸和道书之类,不像戏子……”
“嚯~这么大胆,还想在丞相府装神弄鬼。”
崔道淮哑然失笑,完全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货色混入戏班子、混进府内。
没想到这“假戏子”还是个“真道士”。
“本相主张‘削道削佛’多年,她还敢来府上作妖弄鬼……”
“属下立马——”
“不必心急,这倒也是个能人。”
丞相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心里的算盘早就拨得天响:
“先让她舒服一顿饭,我亲自去会会此人~”
另一边,客房餐桌上。
“阿嚏——”
难道是路上得的风寒还没好?
万璘抽抽鼻子,感觉背后一阵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