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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反复其道 跑啊跑,跑 ...


  •   一人一狗先是徒步跋涉到附近的驿站,稍作休整后又继续上路。

      小镇距离长安那是远上加远,没有个十几天是到不了的。

      万璘看望师父师姐的心愈加强烈——她想赶在师父过寿前到长安,给他老人家个意外之喜。

      其实最早决定回去的时候这份思念并没有那么深切,但日夜兼程的途中,她关于道观的回忆像泉水一样汨汨不绝地涌现。

      在客栈的每一夜,做的梦都是关于道观的点点滴滴。

      如果不是四年前她意外偷听的那场变故,如果不是自己救走那个“不该救的东西”,她也不会赌气出走。

      在没日没夜的赶路下,终于,万璘不出意外地病倒了。

      可这次并非她贪凉吃坏了肠胃,而是因为天气。

      出小镇后不久,一人一狗就没离开过雨伞和蓑衣,赶路途中一直在下小雨、下大雨、下暴雨。

      昭国国土地域辽阔,地产丰富。南乡、北疆、中原、西域、东夷皆据地不小。

      尤其是这中原、南乡的千千万万顷良田,养活了整个国都的人。

      但又因地势缘故,南乡一遇到雨水多的季节便极易溃堤。

      一旦赈灾不及,部分靠近下游的乡镇村庄的百姓讨不到生计,灾民遍野也是常有的事。

      “阿嚏!今年的雨下得也太多了些……”

      路过的每个客栈门口都挤满了大帮流民,小二偶尔会在掌柜的催促下过来赶赶人,但无济于事。

      越接近长安,万璘晚上愈加警惕——人太杂了、太多了,甚至比以往自己见的旱年的流民还多。

      而且诡异之处在于:他们几乎全都奔向同一个目的地——长安。

      小孩拽着男人破洞的裤腿:
      “爹,我饿——”

      男人可能是太饿了,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味搪塞过去:
      “娃儿乖,到了长安就好喽。”

      “奶奶,我娘去哪里了?”
      小女孩在门槛旁边依靠着,抬头问老妇人。

      “你娘,你娘她在长安等你嘞宝儿,咱们要快快到长安好不好~”
      老人说完又哽咽了许久,只是搂着小孙女不再说什么了。

      长安到底有什么东西?这群灾民从哪里得了什么消息认了死理儿觉得“到了长安就好了”。

      万璘百思不得其解,她又想起说书先生的叮嘱。

      现在的长安,当真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地界儿吗?那怎么还有这么一批“信徒”呢?

      万璘没有直接跟流民打交道,也没有借钱借物,现在这个世道,自保都很难,更别提独自一人云游了。

      这四年里万璘已经吃够亏了。

      早晨临行前,她早出发了两个时辰,悄悄在熟睡的俩小孩旁边放了两个小布袋——里面的干粮够他们俩饱餐一顿。

      万璘不忍心看着小孩子饿肚子。

      当年在遇到师父之前,自己也有一段忍饥挨饿的日子。

      有点东西吃,孩子还能开心一天。

      这样做既能悄悄帮了她们,还能深藏功与名,也不至于让自己的良心隐隐作痛,万璘感觉走路也清爽了起来。

      “汪汪汪汪——”

      远处的禄禄突然狂吠起来。

      万璘闻声立刻赶过去。

      禄禄很少如此愤怒,刚刚它只是去草垛树荫那儿解决一下内急问题,怎么还没回来?

      坏了。万璘隐隐地猜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右手伸进左臂衣袖里,按住那把隐藏许久的匕首。

      流浪,疲惫,饥饿。

      这个时候的人,如果遇到一条肥狗,那是个傻子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走开!不许动!这我的狗!”

      万璘不说废话,亮起匕首,扎稳下盘,不准备跟饿了眼的人客气。

      “你的狗?俺瞧见了就是俺的!今天老子就要炖狗肉!”
      瘦瘦高高的男人凸着眼睛吼道。

      另一个矮墩墩的男人眯着眼打量着:
      “你个小丫头胆子还不小啊?这年头还养狗?想必也有不少钱吧~”

      禄禄被木棍叉着动弹不得,嗷嗷叫,不停地甩着身子要挣脱。

      万璘一边掏上衣兜,一边缓和笑着:
      “原来二位哥哥是饿了呀,早说早说,我身上的钱都给你们就是了,就是放过这条狗就行!”

      “少废话!一手交钱,一手交狗!”

      “好好好,二位哥哥这边请,那边人多眼杂,我怕他们跟你们抢啊~”

      万璘指了指门前那帮熟睡的人,煞有介事地好心提醒。

      “那好吧!”

      二人又往树林草垛里走了几步。

      “喂!小孩,你这里面能有多少钱”

      “能有多少——得看您二位的本事!”

      万璘停下脚步,将荷包使劲儿一甩,抛了出去。

      一高一矮冲着去追飞远的荷包。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我先抓到的!”

      万璘一吹口哨就跟禄禄一起往反方向飞奔。

      赶紧赶紧,从小门回客栈拿东西马上走!

      那两个人紧紧攥着荷包不撒手,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突然“嘭”的一声——炸了,一阵红色粉末烟雾弥漫开来。

      “我的眼睛——啊啊啊好痛啊啊啊!”

      “什么东西呸呸呸!”

      嘻嘻,辣椒面腌猪头两份。

      万璘听到背后的惨叫,暗自爽到。

      从后门回到客栈房间,收拾好行李,万璘牵着狗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找掌柜的拦了一辆马车就出发了。

      远远的还能听到客栈附近的争吵。

      “都怪你,要不是你……”

      “不许抢——这是我的,你不许抢!”

      “啊——咬死我了你个小畜生!”

      “别打……,住手……”

      万璘没有多余的小命去维护正义,现在就算是去帮忙也只是多个横死的人,眼下只能逃之夭夭。

      她紧紧搂着禄禄,还是后怕心悸。

      这场闹剧过后,万璘不敢再住客栈,决定直达长安门下。

      一路上辗转颠簸,走走停停歇歇,一人一狗终于是抵达了目的地。

      车夫在一处阴凉地勒住马车缓缓停下,好心提醒道:
      “小道长,咱家就送到这儿了。你先前说是要进内城对吧,但我可得提醒你,咱们现在只是到了外城城门,从外地来访的都得有进城文牒才能过关。”

      万璘听得云里雾里,四年来长安都发展到有外城了?

      车夫扫了一眼万璘的表情,摇摇头翻了个白眼,感叹自己这次真是拉来个“土老帽”。

      他打量了一下一人一狗,心里暗自叫道:
      不好不好,当时拉客光顾着抢人了!这小土老帽能不能结完车钱还两说呢!

      想到这儿,车夫拉紧缰绳,侧身挡了一下车门,生怕眼前人逃单。

      万璘此刻无心顾及车夫的白眼,人还是懵懵的:
      “啊?外城?还要文牒?可是当年我离城时候还没时兴什么文牒——”

      车夫难以置信,下巴都要惊掉了,惊呼:
      “呦呵!您说此话真稀罕,小道长不是本地人吗?这文牒都使了仨年头了!”

      “……离家多年!我怎知变化如此大啊……”
      万璘焦虑地挠头。

      “汪汪汪汪汪!”
      禄禄从车里钻出来大脑袋,龇牙咧嘴地嗷嗷叫,它以为车夫在欺负万璘。

      “哎呦呦呦可别咬我!行了行了,结钱告辞吧道长!”
      车夫吓得连连挪屁股。

      一人一狗给了钱就被立马赶下车。

      背着箱子,驮着包袱,牵着狗,万璘远远地望着外城的城门楼子,陷入思索:

      这长安城已经发展到有这么大一片外城了?可了不得啊!

      这地价不得日日新高啊!那城郊不也得水涨船高嘛!

      清风观会因为买不起地皮而搬迁到别处吗?

      天啊,那自己可上哪找师父师姐啊!?

      ……

      “呜呜呜嗷嗷嗷......”
      禄禄在脚边转来转去,哼哼唧唧,又跳起来挠万璘的衣服。

      “又饿了?哎呦小可怜,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万璘万般怜惜地挠挠狗头,从包袱里掏出个饼子,给禄禄垫垫肚子。

      旁边一个小孩指着万璘和禄禄惊叹一句:
      “娘——你看,这长安城就是不一样,拿白面饼子喂狗的都有!”

      “禄禄是我……”

      是我家人。

      万璘刚想辩解,发现是个小孩,便不争论了。

      一个面色疲惫的女人连忙拉了拉小孩,悄声叮嘱:
      “这兴许是谁家的潇洒公子哥儿,你可别招惹人家!”

      “娘,我们进了城就能不饿肚子吗?”

      小孩撇撇嘴,抬头问略显憔悴的女人。

      女人蹲下来,捋了捋小孩乱糟糟的刘海,安慰他:
      “那是自然,这长安城可比咱老家富裕多了!你爹前些年就来了,每年还能给家里寄好些钱,只是不知道近几月怎的了一直没个音信……”

      难不成他们有进城的方法,不如问问?

      万璘抻着耳朵偷听完,擦了一下手,从包里拿出两个饼,背过手凑近母子二人,笑眯眯地打听:
      “嘿嘿,这位嫂嫂好,我是本地人,但进城文牒忘带了——”

      万璘凑近了脑袋,一边往小孩怀里塞饼子,一边对着妇人小声耳语:
      “想问问嫂嫂,有没有其他法子进城呀?”

      妇人看着凑过来的少年先是一惊,发现是个小妹妹,又有点放松下来:
      “我们是跟着旁边的剧团来的,给点银子就能随团一块进,他们有证儿,团长跟门卫是熟人……”

      “哎呦表姐~真是好久不见啊!没想到我外甥都这么大了?!”

      万璘又往妇人手里塞了点碎银,眼眨巴眨巴。

      小孩依旧啃着饼子,呆呆地看着两个大人说话。

      “今儿我跟着外甥和姐进城找姐夫——”

      万璘摸了摸小孩脑瓜以示亲近,接着小小声补充道:
      您放心,事成之后我肯定帮您找姐夫!城里我有人儿……”

      妇人掂量了一下小碎银,又看了看啃饼子的小孩,立马就热切起来:
      “栗儿!还不见过你小姨!这是妈妈的表妹妹,今儿也是难得巧了,快叫小姨!”

      小孩狼吞虎咽地吃完最后一口,把手心最后一点碎屑舔干净后才着急忙慌地回应:
      “嗷,见过小姨——娘这饼真好吃——小姨你的狗好肥啊。”

      万璘点点头嘴角抽了抽——小孩子说话就是实在哈。

      “汪汪汪汪!”

      禄禄抗议着,一直拿粗尾巴扫小孩的腿,在几个人腿之间钻来钻去。

      妇人给了小孩一个脑瓜崩:
      “失礼,不许如此讲话!”

      “疼疼疼啊娘!”

      “哎没事没事~”

      万璘摆摆手,虽说小孩嘴毒但她倒也看不得小孩挨揍。

      “我叫你小妹,你喊我娟姐就成——哎,这几年收成不好,收税又多又杂,到处都是流浪的三流道士和地痞,你一个小姑娘有这么些钱,可得藏好啦啊!”

      娟姐低声叮嘱她,生怕这孩子拿着钱不知世道险恶,到处招摇。

      万璘笑着应声,但着实有点尴尬——流浪、道士,自己已经占俩了。

      还好自己平日里不穿道袍,不然娟姐早就领着孩子退避三舍了。

      万璘又打听问:
      “久闻长安城内还有个清风观,不知姐姐知不知那儿可否灵验?”

      娟姐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瞪她一眼,拉她到更偏僻的小角落说道:
      “哎呦呦,妹子你可千万别在这儿说这些三教九流的!”

      娟姐侧过身,小声叮嘱道:
      “现在长安城查道士僧人可严了,连城外的道观都经常封禁整改嘞!更别提城里的了!”

      “啊?怎么会啊,这清风观不是鼎鼎有名的大道观吗?!”

      “嗐,还不是三年前求雨失败了嘛,本以为连着三天大兴祭典能求得甘霖,结果一滴雨都没来,惹得官家勃然大怒。
      后来皇榜张贴新策——说要清理道观寺庙裁减开支来着。长安城这一片儿的都被肃清了,有的还被关停了嘞!”

      万璘听了此话,更是犹如五雷轰顶:
      “好、好的,小道...小的谢过娟姐。”

      “哎!剧团那一帮人,都过来验证儿!!”

      门卫兵跑过来喊人,所有人悉悉索索地起身,背着、拖着大包小包行李前去城门。

      万璘牵着禄禄排着队,神情有点失魂落魄。

      这几年,师姐她们还好吗?

      三年前求雨失败,难道师父也被牵连了吗?

      为什么自己没收到任何音信?

      长安,自己还能回去吗?

      清风观,还是家吗?

      ……

      万璘感觉脸上有点痒,一抬头只听“咔嚓”一声。

      又下雨了。

      这长安城,怕是真要变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反复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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