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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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窗外的鸟鸣叫醒了凌末。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帐顶，恍惚了好一阵，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随即猛地坐起来，目光扫向贵妃榻。
榻上没有人。
环顾四周，屋子里没有人，只有开着的窗户传进来阵阵的鸟鸣。
凌末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头上却传来一阵的眩晕，扶着床柱站了片刻，缓了缓，踮着脚关了窗户，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这才拿起摆在书案上的匕首，回到了床边。
要留在这里，还有一关要过“落红”
指尖的伤过于明显，肯定是不稳妥的，他掀起衣袖，那里，竟已经有深深浅浅三四道伤口，
咬着牙，对着自己的胳膊轻轻一划，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
他用指尖挑起血珠，轻轻的抹在白帕上，举起白帕，对着阳光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的折起来放在了妆台上。
又拿出自己自己的手绢，轻轻缠在伤口上，这才捋下衣袖，将手绢也藏了起来，做完这一切，他松了口气，直起身，整理好一衣衫，转过身。
人僵在了原地。
沈轻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手里端着一盏茶，姿态从容。
凌末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大人”他颤抖着声音，祈求般的眼神望向了沈轻鸿。
沈轻鸿却抬起眼，视线移向凌末的胳膊，尔后，穿过凌末定格在妆台的白帕上。他一声不吭，只是端着茶盏走过来，靴底落在青砖上，一步一步，踩在凌末的心跳上。
他在妆台前站定，拿着白帕轻轻一抖，看着猩红的血迹，转身将白帕扔在了凌末的眼前。
凌末嘴唇翕动，所有的说辞在这一刻都显得稀碎，他脸色煞白双腿一弯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人....”发紧的喉头间挤出一个词，剩下的，一句都说不了，不是说不出来，是不知道说什么？
“这也是凌夫人教你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沈轻鸿到底有没有生气。
“不...不是...”凌末辩解
“哦，那不知夫人，是从哪里学得这些的”
“....”凌末不知如何解释，只是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了地上。
昨日，举动轻浮的像个青楼女子，今早又娴熟的伪造落红的证据，这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会沈轻鸿要是大手一挥叫来几个老婆子给自己验明正身，都不是没可能。
凌末越想越怕，匍匐的爬到沈轻鸿狡脚边，攥住衣襟，也只能哆嗦的喊出一句“大人饶命”
“饶命？你可知你姐姐凌芙为何而死？”
凌末脑袋嗡一声，不知道这事和姐姐的死有什么关系，他斗胆抬起头，看着沈轻鸿摇了摇头，身体却因恐惧不受控的抖了起来。
“她是自杀的，孕后自杀”
“...”凌末不可置信的看向沈轻鸿，看着他眼底幽暗，不见喜悲，却也不见半点的玩笑。“父亲说是意外”
“意外？那不过是留给凌大人的面子罢了”
“姐姐为什么要自杀？她都怀孕了”有孕在身，即使沈轻鸿后宫莺莺燕燕再多，生下孩子便能站稳脚跟，凌末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自杀。
“这便要问你母亲凌夫人，给凌家的小姐们，都教了些什么旁门左道”
“...”凌末抬起头，满脸疑惑的看向沈轻鸿，他说的旁门左道，无非是自己的不规矩，可这和姐姐，有什么关系。
沈轻鸿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着凌末“我和凌芙，如你一般未曾圆房，你说，她肚里的孩子，会是谁的？”他眼睛半咪，眼神中满是不屑。
凌末不由自主的挺起身子，瞪大双眼看着沈轻鸿，嘴巴半张，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反复看着沈轻鸿的眼睛，确认他是认真的以后，还是没忍住问“不是你的？”
看到沈轻鸿不容置疑的表情，他愣怔了。
凌末爬了起来，像无头苍蝇般跌跌撞撞的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扭头回来，摸到陪嫁的包袱，扯下来抱在怀里，又捡起白帕塞到袖子里，眼睛盯着匕首，看了一会，摇摇头，没有拿，转向又往门口走去。
整齐码放的柜子，被扯完包袱后，零零散散的垂下来，掉在了地上。
“你要去哪？”沈轻鸿问
“回家....回去”
“这就是你的家”
“不...不是...”他声音虚着，像是梦呓一般，他伸手开门。
“当”一声，匕首擦着他的脸颊，钉在了门板上。
凌末这才回神了一半，他扭过头，看着沈轻鸿。
沈轻鸿也已经站了起来，他面色幽暗，眉头紧皱“你若要走，也该先查清她怀的，是谁的孩子，那才是逼死她的真凶”
凌末听着话，人愣在原地，眼神失焦般的，看向四周，半晌，世界才终于转回他的视线中，他浑身一软，包袱掉在了地上，袖里的白帕也飘飘摇摇的掉在了沈轻鸿的脚边。
沈轻鸿俯身捡起白帕，叠好了放在妆台上，说“有此为证，你是我三媒六聘娶进门的夫人，这里便是你的家。”
看凌末眼中依旧茫然，他转身向外走去，到了门口，说“荷花开了，下午去转转，散散心，这会，就再歇一下吧”
说着，合上门，走了，关门之前，还不忘把匕首拔下来，隐在了自己的袖中。
凌末强撑着，把自己摔在了床上，被子蒙在头上，剩肩膀一耸一耸。
良久，他推开被子，看着空空的屋子，他想，沈轻鸿为什么没有和姐姐圆房，以及，即便姐姐怀孕了，他也不相信那是姐姐自愿的。有这两条，他想，他依然要为姐姐查明真相，至少要还姐姐个清白。
吃过午饭，避过烈日，他强撑着精神叫着丫鬟出了门。
坐在湖心的小亭上，他无心赏景，拉着丫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套问着院子的布局，自己暗自在心里记下了院子里各处的位置。
丫鬟送来一盘点心，说是沈轻鸿送的，他好奇沈轻鸿如何知道自己在这里，丫鬟给他指路。
荷花包围下的回廊绵延，尽头是高低坐落的假山，最高处，是八角亭，厅里，两人对坐执棋，一人，穿着橙色的衣衫，脸看不分明，另一人穿着青衫，是沈轻鸿。
空中勾勒的侧影，吹过衣带的风，叫凌末恍然觉得，连荷叶的浮动都由那衣带撩了起来，从八角亭，吹到了自己在的湖心亭。看着看着，不觉入了神。
隐约间，觉得也有视线望向自己，这才回神，看到沈轻鸿也转过头，看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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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沈轻鸿回来了。
凌末再次陷入圆房的困境，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沈轻鸿却不提这些，只是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凌末后背的伤，又换了消肿的药，便安分的躺在了贵妃榻，凌末的心里，这才安稳了。
夜深沉，凌末听着沈轻鸿的呼吸声，蹑手蹑脚的爬起身，换了一套灰色的衣衫，出门了。
夜风吹得他浑身一哆嗦。
各处的角门已经关了，外面还有值守的小厮，这些，他白天都打听清楚了。
他起身运气，跳上了屋檐。心里感慨，也许命中注定就是要他来查姐姐的案子了，毕竟“虽然打不过，但是也死不了，毕竟逃的快”，这是师父对自己功夫的评价。
练功夫，底盘不稳，身法不行，出招不对，但是，轻功没人敢说自己不行。
他沿着屋脊，一路跑到沈轻鸿书房顶上，那也是整个府里最高的位置。
坐在屋顶，俯瞰整个丞相府，周身四寂，他长舒一口气，才觉得着几日浑身积攒的疲乏、紧张都被夜风吹散了。
他回头看向西院，自己的婚房，感慨“沈轻鸿，你想困住我那是痴心妄想，且让我委曲求全陪你玩一阵，等我查清楚姐姐的事情，小爷我便去找我的自在去了，咱们江湖再见，不对，江湖不见，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黑夜给足了凌末安全感，他环顾四周，沿着屋檐转了好几个来回，这才准备去书房里面看看，不管姐姐之事如何，他想先确认沈轻鸿带走的画帛里，是什么。
他起身跳向廊柱，突然，不知为何，脚下却是一滑，来不及收力，旁边也没处借力，人直直的栽进了旁边的水池中。
扑通一声，砸的池中的金鱼四散游开，角门处值守的小厮也跳将起来喊“谁在那里”
阴影里，沈轻鸿把玩着手里的碎石子，嘴角微翘。
凌末不会水，只能在水池子里乱扑腾，听着不远处小厮打开了门，他心里更加着急，手脚却更加的没有章法了，好在池水不算太深，站立着勉强能呼吸，他便仰着头，在水中艰难行走。
值夜的小厮十分尽责，找不到人，便又叫了其他人，十来个人脚步急促的追了过来，凌末脚下着急，可越着急越出错，不知怎的，人又滑倒了。
他狼狈的扑腾，连呛了好几口水，整个人都快要溺毙了。
他连忙大喊“救命”
声音还没发出来，嘴巴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自己也被一黑衣人捞了起来。
到回廊站定了，凌末想要道谢，那人却转身走了，听着小厮的脚步声，凌末也不敢逗留，急忙逃回了自己屋子。
等换回自己的衣服，可湿了的衣衫却无处藏匿，又不好解释，只好又偷偷摸摸出门，将衣服一股脑全扔到荷花池里。
完全没注意到沈轻鸿，靠在窗框上，嘴角带笑，看着自己手忙脚乱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
等凌末鬼鬼祟祟全忙活完了，躺在床上才想起思考那个黑衣人究竟是谁，只是答案没等着，自己先睡着了。
沈轻鸿这才睁开眼睛，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正微微发烫，烫的他，睡意全无。
他五指合拢，将温度攥进了手心。
视线，却又一次定在了不远处，那浅浅的呼吸上。
凌芙之事，只今日透露这一点，他便方寸大乱，人都恍惚了。
若他日，真寻得真相，他能接受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