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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暖的港湾 诺诺那声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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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诺那声突如其来的、仿佛积压了所有委屈和不满的痛哭,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涟漪未平的心湖,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空荡的教室里,她的哭声显得格外响亮和无助。她紧紧抱着邝凌凌,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心疼都传递过去,又像是要从好友那里汲取一丝面对这不公结果的勇气。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濡湿了凌凌肩头的布料,那滚烫的温度灼得凌凌心头一阵发紧。
晓楠和亚楠,另外两个室友,原本也只是红着眼眶,强忍着那份为凌凌感到的惋惜和不平。她们和凌凌相处两年,虽不像诺诺那样与她形影不离,但也深知她的品性和不易。凌凌总是宿舍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那个,不是去图书馆就是在去打工的路上,她的安静、坚韧和从不抱怨的温柔,早已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和喜爱。
此刻,被诺诺这毫无保留的悲伤所感染,那份强忍的情绪也终于决堤。
晓楠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她一边抽泣一边愤愤不平地附和着诺诺:“诺诺说得对!这什么破规定!既然符合条件,为什么不能都给?设置名额不就是把像凌凌这样真正需要的人挡在外面吗?这算什么助学金!”她的话语带着年轻人才有的直率和对公平最纯粹的渴望,却也点出了这个制度冰冷而无奈的核心。
亚楠性格更温和些,她也抹着眼泪,声音哽咽着试图理解,又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晓楠,你别这么说……也许,也许学校也有它的难处吧?资金可能就那么多……可是,可是看着凌凌……”她说不下去了,只是难过地看着被诺诺紧紧抱住、反而在轻轻拍抚诺诺后背的凌凌,心里堵得厉害。是啊,学校或许有难处,但那一个个具体的人,她们身边活生生的、善良努力的凌凌,所承受的失落和压力,又该由谁来弥补呢?
“咱们……咱们先回宿舍吧?”亚楠吸了吸鼻子,提议道。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们四个,这种氛围让人更加难受。
“我不回!”诺诺猛地抬起头,哭得通红的眼睛像两只桃子,脸上泪痕交错,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我难受……我……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她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迫不及待要投入最温暖港湾的孩子。此刻,只有妈妈梁小碗的怀抱,才能安抚她这颗为朋友揪紧、因不公而愤怒的心。
凌凌看着哭得快喘不上气的诺诺,心里那点因为落选而产生的微小失落,早已被对好友的心疼和满满的感动所取代。她才是那个“受害者”,此刻却成了最冷静的安慰者。
她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替诺诺擦着眼泪,虽然效果甚微,新的泪水很快又涌了出来。她转向晓楠和亚楠,语气带着歉意和感激:“晓楠,亚楠,谢谢你们。我真的没事,你们别哭了。看,诺诺都哭成这样了,快帮我劝劝她。”
她的平静和反过来安慰她们的姿态,让晓楠和亚楠更加心疼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姑娘,自己扛着一切,却还总想着不让别人担心。
最终,在凌凌和室友们半劝半哄下,诺诺总算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嚎啕大哭,但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往下掉。她背起包,执意要立刻回家。凌凌不放心,想送她出校门,被诺诺拒绝了。
“你……你赶紧去打工吧,别迟到了。”诺诺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在为凌凌着想,“我……我自己能回去。”
凌凌知道她倔强起来谁也拗不过,只好再三叮嘱她路上小心,到了家一定要发个信息。
诺诺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教学楼。夕阳的余晖将她孤单又伤心的背影拉得很长,晓楠和亚楠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身边平静得让人心疼的凌凌,心里都沉甸甸的,对那场投票的结果,充满了无力改变的愤懑。
另一边,梁小碗已经将精心烹制的四菜一汤摆上了餐桌。清蒸鲈鱼、糖醋小排、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都是诺诺爱吃的。她算准了女儿差不多该到家的时间,心情愉悦地等待着。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哒”声,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迎了上去。
“宝宝回来啦?饿不饿?妈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她的话音在看清诺诺模样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的宝贝疙瘩,那双平时总是弯弯的、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又红又肿,活像两颗熟透的桃子。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小脸上泪痕未干,鼻尖也是红红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暴雨摧残过的蔫儿劲儿。
梁小碗的心瞬间就被揪紧了。
“哎哟!我的宝宝!这是怎么了?”她惊呼一声,疾步上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女儿的脸颊,指尖感受到皮肤上残留的泪湿和不正常的热度,心疼得无以复加,“谁欺负你了?告诉妈妈!在学校受委屈了?跟同学吵架了?”
一连串焦急的询问充满了母亲的关切和护犊之情。在她眼里,诺诺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女孩,一点眼泪都能让她方寸大乱。
被妈妈这么温柔地捧着,听着那熟悉而焦急的关怀,诺诺原本稍微平复的情绪再次决堤。她嘴巴一瘪,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妈妈的腰,把满是泪痕的脸埋在了妈妈柔软而带着家常饭菜香气的怀抱里。
“呜呜……妈妈……”她哽咽着,所有的委屈、心疼和不平,都在这个温暖的港湾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梁小碗被女儿哭得心都要碎了,她轻轻拍着诺诺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声音放得极柔极缓:“不哭了不哭了,宝宝乖,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天大的事情有妈妈在呢。”
在妈妈耐心而温柔的安抚下,诺诺断断续续地,将今天班级里投票的事情说了出来。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钱堃走两小时山路的艰辛,方圆瘫痪的父亲和精神异常的母亲,张维维父母打零工的不易,以及他们是如何声泪俱下地讲述,如何赢得了全班的同情和选票。
“……然后,然后轮到凌凌……”说到好友,诺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她这个傻子!她居然说自己是最幸运的!她说她姑姑对她很好,她没觉得苦!她说幸好姑姑身体不好的时候她已经长大了可以打工了!她还感谢我……呜呜……她为什么不哭啊!她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她姑姑一个月吃药要花多少钱!她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她晚上熬夜看书第二天还要早早起来去发传单!她为什么要把自己说得那么轻松啊!呜呜呜……”
诺诺一边哭一边说,为凌凌的“不争气”感到焦急,更为她那份藏在平静下的艰辛感到钻心的疼。
“然后……然后她的票就是最少的……名额没有争取到……呜呜……妈妈,她明明那么需要……她又要更辛苦地去打工了……我看着心疼死了……给她钱她也不要……该死的学校!为什么要有名额限制!为什么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仿佛那些起早贪黑、奔波劳累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梁小碗静静地听着,女儿混乱的叙述里,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助学金投票,邝凌凌因为没有卖惨而落选,以及女儿为此伤心欲绝。她看着怀里哭得几乎脱力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一方面,她心疼凌凌那孩子。她是知道凌凌情况的,诺诺在家没少提这个好朋友,懂事、独立得让人心疼。这次落选,对那孩子来说,无疑是一个打击。另一方面,她更心疼自己的女儿。诺诺这份为朋友两肋插刀、感同身受的善良和真诚,像极了那个人,纯粹得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既骄傲又担忧。这个世界并不总是回报以同等的善意,她怕女儿有一天会因此受伤。
等诺诺的哭声渐渐转为小声的抽噎,梁小碗才温柔地开口,提出了那个她思虑过很多次的想法:“宝宝,不哭了。你看……既然学校这边没办法,不然……妈妈来资助凌凌,好不好?就当是妈妈借给她的,等她以后工作了再还,或者就不用她还了。这样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你也不用这么难过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她有能力让这两个孩子都轻松一些。
没想到,诺诺却猛地从她怀里抬起头,用力地摇着,眼泪又甩了出来:“不行!妈妈,不可以!”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让梁小碗愣了一下。
“为什么?妈妈是真心想帮那孩子。”梁小碗不解。
诺诺吸着鼻子,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坚定:“妈妈,我了解凌凌。我高中时候就想办法帮过她,偷偷给她饭卡充钱,或者买学习资料说是多买的送给她……可是每一次,每一次她发现了,都会想尽办法还回来,要么拼命帮我补习,要么用她打工挣的钱给我买礼物……次数多了,我反而觉得增加了她的心理负担,让她更累了。”
她看着妈妈,认真地说:“凌凌她……自尊心很强,她不会接受这种像是施舍的资助的。如果妈妈你出面,她肯定会觉得欠了我们天大的人情,她会更拼命地去打工,更省吃俭用地想还钱,那样她会比现在更累!我不能……我不能因为我想让她轻松,反而让她活得更沉重。”
诺诺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好友内心世界的深刻理解和尊重。她不是不想帮,而是不能用可能伤害对方尊严的方式去帮。
梁小碗怔住了。她看着女儿哭肿的双眼,听着她这番远超年龄的体贴和思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她不仅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还有着细腻的、为他人着想的智慧。
她不再坚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女儿重新搂进怀里,摩挲着她的头发:“好,妈妈听你的。是我们宝宝想得周到。是妈妈考虑不周了。”
她不再提资助的事,只是柔声宽慰着:“好了,不伤心了。凌凌那孩子,像你说的,那么坚强,那么努力,她一定会有出息的。一时的困难打不倒她。你要相信你的朋友,对不对?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在她身边吗?你的支持和关心,对她来说,可能就是最重要的力量了。”
妈妈的怀抱和理解,像是最有效的安抚剂。诺诺依偎在母亲怀里,汲取着温暖和力量,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梁小碗哄着她:“走吧,先去洗把脸,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再不吃要凉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当凌凌的小太阳啊,对不对?”
诺诺被妈妈的话逗得微微扯了下嘴角,虽然笑容还有些勉强,但总算点了点头。
晚饭桌上,梁小碗不停地给诺诺夹菜,说着一些轻松的家常话,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诺诺吃得不多,但比起刚才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已经好了很多。
吃完饭,诺诺看了看时间,虽然心情依旧低落,但还是决定回学校宿舍。
“妈妈,我回学校了。”
“好,路上小心,到了给妈妈发信息。”梁小碗把女儿送到门口,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叮嘱道,“别想太多了,事情已经这样了,要多鼓励凌凌,也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知道了妈妈。”诺诺抱了抱妈妈,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看着女儿依旧有些落寞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梁小碗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愁绪和心疼。她回到客厅,看着餐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糖醋小排,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心疼凌凌那孩子的遭遇,也更心疼自己女儿那颗毫无杂质、为朋友痛而痛的真挚的心。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有时就是这样粗糙而无奈,轻易地就能让善良的人感到受伤。
她拿起手机,想给诺诺再转点零花钱,让她买点好吃的开心一下,又怕触动她敏感的心事,最终只是发出了一条信息:“宝宝,妈妈永远爱你,无论发生什么,家都是你的港湾。”
然后,她默默地开始收拾碗筷,心里盘算着,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更自然、不着痕迹的方式,稍微关照一下那个让人心疼的孩子?比如,让诺诺多带些她做的点心、营养汤水回宿舍,“顺便”分给凌凌?她知道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至少,能让那孩子在奔波劳累之余,感受到多一丝来自人间的温暖。
夜色渐深,一个母亲的牵挂与慈爱,在小小的厨房里静静流淌。而属于邝凌凌和陈奥姆的故事,似乎也在这看似平常的悲伤与安慰中,悄然翻向了未知的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