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柳暗花明 学校的行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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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行政效率比预想的要快。几天后，一份整理好的首批受助学生名单及对应的银行卡号便发到了陈氏集团负责此项目的财务部门。
财务主管韩姐仔细核对完信息，制作好请款单，便拿着文件来到了总裁办公室找陈奥姆签字。这是陈奥姆亲自交代的项目，最终审批自然需要她亲自过目。
“陈总，这是和学校那边对接的‘启航’助学金和‘暖阳’餐补的首批请款清单，请您签个字。”韩姐将一叠文件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陈奥姆从一份并购案合同中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她点了点头，拿起文件，看似随意地翻看着。修长的手指划过一页页名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和对应的院系班级。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道必要的流程。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份平静的外表下，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在密密麻麻的信息中搜寻着那个特定的名字——邝凌凌。
一页，两页，三页……名单在她指尖滑过。她看得很快，却也很仔细。然而，直到翻到最后一页，那个期待中的名字始终没有出现。
陈奥姆翻页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是看漏了？
她不动声色地，又将名单从头至尾，更慢速地浏览了一遍。每一个“邝”字开头的名字都会让她目光微凝，但结果依旧——没有邝凌凌。
心底那丝隐约的猜测似乎得到了证实。她放下文件，抬起眼，看向等候在一旁的韩姐，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韩姐，这是学校发来的全部名单？确定没有遗漏？”
韩姐恭敬地回答：“陈总，确认过了，学校那边说，这是根据各班级上报的、最终确定的名单，每个班级三个名额，都在这里了。”
“每个班级三个名额？”陈奥姆精准地抓住了关键词，纤细的指尖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她之前交代的是“符合条件即可”，看来，是学校在执行层面，自行加设了这道名额限制。
几乎瞬间，她就明白了邝凌凌可能落选的原因。
一丝极淡的不悦掠过陈奥姆的心头，并非针对任何人，而是对这种僵化、甚至有些残酷的筛选方式的本能反感。她的初衷是雪中送炭，而非让真正需要的人在寒风中互相倾轧。
她看向韩姐，语气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联系学校方面，明确告知他们，我们集团设立这项资助的初衷，是帮助所有符合条件、确有困难的学生。请他们取消每个班级的名额限制，只要学生提出申请，且经过审核确实符合我们之前设定的条件，无论人数多少，所有资助款项，由我们集团一力承担。”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第一批名单已经确定且不便更改，那就请他们立刻启动补充申请流程，将之前因名额限制而未能入选、但同样符合条件的学生的材料补报上来。资金方面，不用担心。”
韩姐有些惊讶，但立刻反应过来：“好的，陈总，我明白了。我马上联系学校沟通。”
陈奥姆微微颔首，在请款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而洒脱。“尽快处理。”
“是。”
韩姐拿着文件快步离开。陈奥姆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林立的高楼。她并不担心学校会拒绝，这对于学校和学生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她只是忽然有些好奇，那个叫邝凌凌的女孩，得知这个失而复得的消息时，会是什么表情？还会是那副平静中带着坚韧的模样吗？
学校方面在接到陈氏集团财务部门的电话后，先是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再三确认对方并非开玩笑，且资金确实充足后，校方负责人简直喜出望外。这意味着一大批原本可能被名额挡在门外的学生将获得实实在在的帮助，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通知立刻下发到各个学院。辅导员们纷纷行动起来，联系之前那些符合条件却因名额限制而遗憾落选的学生。
邝凌凌正在图书馆里整理笔记，准备傍晚的兼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辅导员打来的。她的心下意识地紧了一下，以为又是关于什么班级事务。
“喂，老师？”
“邝凌凌同学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辅导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之前那个‘启航’助学金和‘暖阳’餐补，因为资助方政策调整，现在取消了名额限制！你之前是符合条件的，所以你的申请已经顺利报上去了！资金大概会在一个星期内发放到你的银行卡里，你这几天注意查收一下银行短信！”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邝凌凌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取……取消名额限制？报上去了？资金一个星期内发放？
她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那里，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亮，撞击着她的耳膜。巨大的、不真实的喜悦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
那种感觉，就像是长久行走在黑暗的隧道里，早已习惯了靠着自己微薄的力量摸索前行，不敢奢望尽头的光亮。却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隧道打通了，外面是阳光普照，而且，有一份意外的礼物正等着她。
这种堪称中彩票的低概率事件，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邝凌凌同学？你在听吗？”辅导员久未听到回应，疑惑地问。
“在！我在！”邝凌凌猛地回过神，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老师！谢谢！我知道了，我会注意查收的！”
“好，那就这样，恭喜你啊。”
“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邝凌凌还觉得像是在做梦。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她这不是梦。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脏蔓延向四肢百骸，让她几乎想要落泪。不是悲伤，而是那种长期紧绷的弦突然得到一丝松弛后，混杂着感激、庆幸和巨大压力的释放。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诺诺。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被接起，那边传来诺诺活力十足的声音：“凌凌！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呀？想我啦？”
“诺诺，”邝凌凌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激动的沙哑，“我……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嗯？什么消息？你兼职不顺利吗？”诺诺听出她语气不太对，立刻紧张起来。
“不是，”邝凌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是助学金和餐补……辅导员刚给我打电话，说资助方政策调整，取消了名额限制，我的申请……报上去了，钱一个星期内就能到账。”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然后，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哭声。
“呜呜呜呜——！！！！”诺诺的哭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惊天动地的喜悦和宣泄，“太好了！呜呜呜……凌凌！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看不见你的！你终于……终于可以不用那么累了！不用同时打三份工了！不用半夜还在看书第二天天不亮就爬起来了！呜呜呜……”
她哭得比那天在教室里还要厉害，但这次的泪水，是滚烫的、充满了阳光和欣慰的。
邝凌凌听着好友在电话那头毫无形象的哭声，眼眶也终于忍不住湿润了。她哭笑不得，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诺诺，你怎么又哭了？你这么爱哭，到底随谁呀？”
“呜呜……不知道……”诺诺抽抽噎噎地回答，一边哭一边笑，“可能……可能随我姑妈吧……墨菲姑妈她泪窝就可浅了……看个动画片都能哭完一包纸巾……我，我这是高兴的！你不准笑话我！”
“好，不笑话你。”邝凌凌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诺诺，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谢谢你这比我本人还强烈的悲喜。
“谢什么谢！”诺诺擤了擤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问，“对了，你今晚兼职几点结束？我请你吃面！我们必须庆祝一下！”
邝凌凌看了看时间：“八点结束。不过，阿姨不是不让你在外面吃饭吗？”她记得梁小碗对诺诺的饮食健康管控得很严格。
“没事！今天情况特殊！”诺诺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我一会儿跟我妈妈好好说说，吃个面而已，她肯定会同意的！就这么说定了，老地方那家‘陈记面馆’！”
“好。”邝凌凌应下，随即语气坚定地补充道，“不过，这顿必须我请。我拿到了助学金，高兴，应该我请客。”
诺诺了解她的脾气，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拗不过她，也不再争辩。“行！你请就你请！”
“那我们八点半，‘陈记’见！我叫上晓楠和亚楠！”
“好。”
挂了电话，邝凌凌看着图书馆窗外的夕阳，感觉那金色的光芒从未如此温暖动人。
诺诺兴冲冲地跑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正在厨房忙碌的梁小碗。
“妈妈！妈妈！凌凌拿到助学金了！学校取消名额限制了！她报上去了！”诺诺激动地手舞足蹈，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梁小碗正在切菜的手一顿，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她看着女儿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不少。这些天，诺诺虽然表面上恢复了，但她知道，女儿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是啊是啊！”诺诺凑到妈妈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妈妈，凌凌说要请我吃面庆祝，就是学校旁边那家‘陈记’，可干净了！我保证就吃一碗面，绝对不乱吃别的！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
若是平时，梁小碗定然是要犹豫的，她总担心外面的食材和卫生。但今天，看着女儿眼中久违的、毫无阴霾的快乐，想到那天她为凌凌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梁小碗的心软了。
她放下菜刀，擦了擦手，点了点诺诺的鼻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为朋友开心的份上，妈妈破例同意一次。不过，说好了，只吃面，不许喝冰饮料。”
“耶！妈妈最好啦！”诺诺欢呼雀跃。
更让诺诺没想到的是，梁小碗居然说：“反正我也没事，开车送你们过去吧。晚上你们几个女孩子回来也不安全。”
于是，八点半，梁小碗开车将诺诺送到了“陈记面馆”门口。看着女儿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进面馆，和早已等在那里的邝凌凌、晓楠、亚楠汇合，梁小碗才放心地驾车离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孩子们之间这种纯粹的情谊，真好。
“陈记面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这个时间点，学生不多，她们四个找了一张靠里的方桌坐下。
“来来来，随便点！今天我请客！”邝凌凌把菜单推到桌子中央，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轻松而明亮的笑容。
晓楠和亚楠早就从诺诺那里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也都为凌凌感到高兴。她们拿起菜单，目光在价格栏上扫过，然后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我要一碗招牌油泼面就好。”晓楠率先开口，点了菜单上最实惠的一款。
“我也一样，油泼面。”亚楠紧随其后。
诺诺也笑嘻嘻地说：“我跟她们一样！”
邝凌凌看着她们三个，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朋友们是在为她省钱。她拿起菜单，对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老板，麻烦再要一个糖醋里脊，一个宫保鸡丁，再拌个凉菜……”
“别别别！”她话还没说完，晓楠和亚楠就连忙摆手阻止，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对服务员说：“老板不要不要！就先四碗面就好了！不够我们再点！”
诺诺也加入了“劝阻”行列：“凌凌，真不用点菜，我们吃面就行啦！这家的面分量足，够吃了！”
邝凌凌心里暖流涌动，她知道朋友们的心意，但她更想借此机会表达自己的感激。尤其是对诺诺，还有这两位一直关心她的室友。
“没关系的，”她坚持道，语气温和却坚定，“吃不完我们可以打包带走。今天我真的特别高兴，想和大家一起好好吃一顿。老板，就按我说的上吧。”
“真的不用，凌凌！”晓楠按住她拿着菜单的手，眼神真诚，“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真没必要破费。这助学金是你应得的，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好好留着。”
亚楠也劝道：“是啊凌凌，咱们之间不讲究这个。看到你能轻松点，我们比吃什么大餐都高兴。”
诺诺看着凌凌眼中闪烁的坚持，又看看两位室友真诚的推拒，她明白凌凌是想分享这份喜悦，也明白室友们体贴的心。她眼珠一转，打了个圆场：“这样吧，老板，凉菜上一个，然后面汤给我们上四碗就行啦！饮料我们也不要了，就喝面汤！”
这个折中的方案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邝凌凌看着三位好友，她们眼中没有丝毫的虚伪和客套，只有纯粹的、为她着想的关怀。她不再坚持，鼻子有些发酸，却努力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好，听你们的。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应该是我们恭喜你！”晓楠笑着拍她的肩膀。
“就是！以后吃饭可以多加个鸡腿了！”亚楠也调侃道。
很快，四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油泼面，一小碟清爽的凉拌黄瓜，还有四碗清澈的面汤端了上来。
没有昂贵的菜肴，没有华丽的辞藻，就在这间小小的面馆里，在氤氲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中，四个女孩说说笑笑，分享着这简单却足以慰藉人心的食物。她们聊着课堂上的趣事，聊着未来的憧憬，温暖的灯光将她们年轻的身影勾勒得格外动人。
邝凌凌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好友，看着诺诺因为辣而吐着舌头拼命扇风的样子，看着晓楠和亚楠体贴地将凉菜往她这边推的小动作，她觉得，这碗看似平常的油泼面，是她吃过的最美味、最温暖的一顿饭。
这世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而她何其有幸，在并不平坦的青春路上，能拥有这样一份沉甸甸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同窗之情。这份情谊，与那笔即将到账的助学金一样，都将成为她未来路上，最温暖、最坚实的力量。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面馆斜对面街角的阴影里，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静静停泊。车窗降下一半，陈奥姆透过夜色，远远地望着面馆里那四个笑闹作一团的女孩子，目光最终落在那个眉眼舒展、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邝凌凌身上。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柳暗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