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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试探 傍晚六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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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二十五分,邝凌凌把最后一道红烧鲤鱼端上餐桌。红亮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鱼身上撒着细细的葱花,热气袅袅升起,混着厨房里尚未散尽的烟火气,让整个公寓都显得格外温暖。
她刚把盘子摆正,门口就传来了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
凌凌转过身,正看见陈奥姆推门进来。今天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里面搭着深色高领衫,整个人显得清瘦而挺拔。她低头换鞋时,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衬得侧脸线条格外柔和。
“总裁,您回来了。”凌凌站直了身子。
陈奥姆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扫了一眼餐桌上满满当当的四道菜,嘴角弯了弯,带着一丝无奈的笑:“你不用对我用敬语。我跟你差不多大,严格说起来,比你还小一点。你要是用‘您’,那我是不是也得用‘您’了?那咱们这顿饭吃得得多累。”
凌凌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脑子里迅速消化着这句话的信息量,然后——她捕捉到了重点。
“总裁……你比我还小?”
陈奥姆看着她那副惊讶又努力掩饰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她走到洗手台前,一边开水龙头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对呀。你是不是很好奇,你还在上学,而我已经在管理公司了?”
凌凌诚实地点头。
“我只是跳级了。按照国内的说法,我应该算是硕士毕业,在国外念的书。毕业后就接管了公司。”陈奥姆关上水,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女承母业嘛。姐姐对管理企业不感兴趣,妈妈又是个恋爱脑,一心只想着和妈咪快活,所以只能我早早接管了。”
她说到“姐姐”和“妈妈”时,语速比平时稍慢了那么一点点,像是在不经意地、故意地透露自己的家庭情况。擦完手,她转过身,靠着料理台,目光自然地落在凌凌脸上。
“我姐姐目前单身。”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单身。”
说“我也单身”的时候,她的目光在凌凌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观察。
不过凌凌并没有接收到这个信号。她只是认认真真地听着,点了点头,脸上是“原来如此”的恍然,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波澜。
陈奥姆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走到餐桌前坐下。
凌凌跟着走过去,把汤端上来,稳稳地放在陈奥姆手边。紫菜蛋花汤冒着热气,葱花翠绿,蛋花均匀地散在清亮的汤里。
“还有要弄的吗?”陈奥姆问。
“没有了。”
“那坐下吧,吃饭。”
凌凌应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餐桌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距离刚好够夹菜,又不会显得拥挤。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一桌子菜照得暖融融的。
凌凌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那总裁的姐姐也是跳级的吗?”
“是的。”陈奥姆夹了一块鱼肉,动作优雅地剔着刺,“她比我聪明。当年毕业的时候,比我当年毕业还小一岁。”
“她的智商也那么逆天吗?”凌凌问得认真。
陈奥姆点头,把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不紧不慢地说:“嗯,她就是人们嘴里‘别人家的小孩’。”
凌凌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总裁你不也算是人们嘴里的‘别人家的小孩’吗?”
陈奥姆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下,凌凌的笑容干净明亮,带着一股子坦荡的真诚。她也笑了,微微颔首:“也是。”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鱼肉鲜嫩,酱汁甜咸适口,陈奥姆吃得格外满足。她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凌凌抬头:“什么事?”
“能不能别叫‘总裁’?”陈奥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苦恼,“听着很疏远。”
凌凌有点愣住了。她放下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啊……不能叫总裁吗?那……叫陈总可以吗?”她想了想,又赶紧补充,“总不能直呼你的名讳吧,那感觉更别扭。那我以后改叫陈总吧。”
陈奥姆看着她那副认真纠结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又有点哭笑不得。她想了想,问道:“你平时怎么称呼金诺的?”
“诺诺呀。”
陈奥姆在心里默默念了念自己的名字——奥姆。奥奥?姆姆?好像都不太好听。奥奥……姆姆……怎么念怎么奇怪。
她沉默了两秒,最终妥协了:“行吧,那就先叫陈总吧。”
凌凌如释重负地弯了弯嘴角。
陈奥姆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鱼肉,细细品尝后,认真地说:“你今天这个鱼,我很喜欢。有一丝丝甜味,甜咸口的。”
“我放了一点糖。”凌凌的眼睛亮了亮,像是被人夸到了心坎上,“和我姑姑学的。”
“嗯,很好吃。”陈奥姆又夹了一块茄子,“这个茄子也不错。你将来要是毕业了,肯定是个贤妻良母。”
凌凌的脸颊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她低下头,假装在挑鱼刺,没有说话。
陈奥姆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问:“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还要继续考研吗?”
凌凌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还没有想好。主要姑姑生病需要钱,我本来是打算毕业就出来工作赶紧挣钱的。”
“你现在不就已经工作了?”陈奥姆直接接话。
凌凌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所以我现在还没有想法。我想先看看工资情况,如果可以覆盖我姑姑的药费和我们的生活费、学费什么的,我就考研继续上学。现在说不好。”
陈奥姆吃着鱼,语气平缓而笃定:“你可以继续读书。公司的医疗福利完全可以覆盖你姑姑的医疗费用。你可以等发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自己核算一下,我觉得是可以继续上学的。”
凌凌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点点头:“嗯,我到时候看看。”
陈奥姆夹了一筷子豆角,像是随口一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小孩?有这方面的打算吗?”
凌凌摇头,语气很坦然:“这些我暂时都没考虑过。”
陈奥姆在心里默默盘算——没考虑过,就是没有喜欢的人。很好。
她又故意问:“那你们班没有你觉得差不多的男生吗?”
凌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注意过。”
没注意过。陈奥姆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那就有可能对男生没有多大兴趣。很好。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压住嘴角几乎要翘起来的弧度,然后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你们班今天有什么八卦吗?”
凌凌闻言,眼睛亮了一下,笑着反问:“陈总喜欢听八卦吗?”
“如果有,可以说来听听。”陈奥姆语气淡然,但眼底已经浮起了一层笑意。
凌凌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起的机密:“我们英语老师,有可能是个GAY。”
陈奥姆挑了挑眉:“你们看到他男朋友了?”
“那倒没有。”
“那你们怎么判断出来的?”
凌凌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掰着手指头开始分析:“第一,他背包是跨肩包。你想呀,男生除了给自己女朋友拿包的时候会跨肩膀,平时是不是几乎不会?第二,他走路扭屁股。第三……”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圈络腮胡子。”
陈奥姆认真听完,点了点头:“啊,那难怪了。标配呀。”她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们同学可真是都是侦探呀。”
“那是!”凌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赶紧收住,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奥姆夹了一筷子菜,看似随意地问:“那你们同学对你们老师是GAY这件事情,是什么态度?”
“取向是个人的事情,大家都很尊重。”凌凌回答得毫不犹豫。
陈奥姆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目光落在凌凌脸上,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你呢?”
凌凌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表情平静而坦然:“我没什么感觉。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并不是两个性别的事情。”
陈奥姆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哇,你好高的觉悟。”
凌凌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地说:“我不反感。”
陈奥姆顺势问道:“那你也可以接受找女朋友吗?”
凌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了金诺的脸。中午吃饭时诺诺说“不论男女”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下午岔路口分开时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温软触感,还有刚才——如果是诺诺的话.....。
她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嗯。”
陈奥姆看着那个轻轻的、却无比肯定的点头,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人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无数朵绚烂的光在胸腔里炸开,噼里啪啦,亮得她几乎要眯起眼睛。
可以喜欢女生。哈哈。太好了。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我吃好了。你慢慢收拾,我去书房。”
“好的,陈总。”
陈奥姆转身往书房走去,脚步看起来依旧是从容不迫的。但凌凌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书房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间,陈奥姆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下面是压不住的、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
可以喜欢女生。她还说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两个性别的事情。
陈奥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些,才走到书桌前坐下。她没有开电脑,也没有翻文件,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灯火上,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笑意。
今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凌凌说“陈总喜欢听八卦吗”时亮晶晶的眼睛,凌凌分析英语老师时一本正经掰手指的样子,凌凌说“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时坦然的神情,凌凌最后那个轻轻的点头。
她回味了很久。
而客厅里,邝凌凌正在收拾碗筷。她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把碗碟一只只洗净沥干,把灶台擦得锃亮。做完这一切,她解下围裙挂好,回到自己的房间。
坐在床边,她掏出手机,给诺诺发了条信息:
【凌凌:诺诺,我今天做了红烧鲤鱼,陈总说很好吃。】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诺诺的回复就弹了回来,带着一连串感叹号:
【诺诺:!!!我就说吧!你做的大菜肯定行!!!奥姆姐有口福了!!!】
凌凌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她盯着那个“奥姆姐”看了两秒,忽然想起刚才陈奥姆问她“你平时怎么称呼金诺”时的表情。那时候陈总在想什么呢?
她没想出答案,只是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了下来。天花板上的灯投下柔和的光晕,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诺诺今天在岔路口挽着她胳膊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真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