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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百回合缠斗,一剑殒良人 殿中风浪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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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风浪骤停,天地死寂刹那。
重昭周身暴涨的大乘前期灵力尚未稳固,经脉撕裂的剧痛层层叠叠席卷四肢百骸。九转还魂草霸道无匹的药力仍旧在他血肉神魂间疯狂冲撞,强行拔高的境界虚浮飘摇,看似威压盖世,实则根基崩裂,每一寸灵力运转,都在透支他寿元、啃噬他神魂、损毁他千年仙基。
可这株绝世奇珍,终究是硬生生打破了修行桎梏,将他原本苦修多年、刻意压制的半步化神根基,一瞬跨越数个大境,硬生生推至大乘前期。
放眼整个修仙界,大乘境界已是金字塔顶尖的存在,是无数修士千载苦修都难以触碰的高度。
但重昭心知肚明,这等靠灵药强行堆砌的境界,无根无源、无基无稳,宛如空中楼阁,看似璀璨夺目,实则一触即溃,根本撑不起长久的血战缠斗。
可他早已无所顾忌。
前路已断,挚爱已亡,真相血淋淋摊开在眼前,五年虚妄碎得寸草不存。他此生所求、所守、所盼尽数成空,仅剩一腔焚尽山河的恨,一身不死不休的仇。
赢不了又如何。
天堑难平又如何。
螳臂当车又如何。
他哪怕燃尽骨血、碎尽神魂、陨灭当场,也要撕碎这伪善正道,要这运筹帷幄的宗主,付出血的代价。
“徒劳挣扎?”
重昭抬眸,猩红眼底再无半分人间温度,声音冷得像万古不化的寒冰。
“我重昭这一生,从不信天命,不认大局,不服碾压。”
“你骗我五年,困他五载,杀他一命,毁我半生。”
“今日哪怕粉身碎骨,神魂俱灭——我也要拖你一同入地狱。”
话音未落,身形骤动。
白衣裹挟漫天杀伐狂风,大乘前期的磅礴灵力轰然炸开,整座宗主大殿瞬间被凛冽剑气、暴乱灵压彻底笼罩。地砖层层崩裂,玉柱蛛网般龟裂,殿顶鎏金瓦当簌簌坠落,千年庄严主殿,顷刻沦为厮杀战场。
重昭不待宗主再言半句,抬手凝剑。
无招式铺垫,无守势退让,出手即是最决绝、最刚烈的死招。漫天灵力凝作三尺霜锋,剑光照亮满目猩红,破空一瞬撕裂气流,带着倾覆一切的决绝,直劈宗主莲台!
嗡——!
剑鸣震彻九霄,锋芒撕裂虚妄。
高位之上,宗主眸底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沉凝。
他早已登临大乘圆满之境,是屹立修仙界顶点的至高大能,修为浑厚浩瀚,沉淀千年岁月,距离飞升仙道仅一步之遥。大乘圆满与大乘前期,看似只有一阶之差,却是云泥之别、天堑鸿沟,是凡与仙的绝对壁垒,寻常修士终生无法逾越。
寻常大乘前期修士,在他弹指之间便可碾杀殆尽。
可此刻燃尽一切、疯魔无匹的重昭,以虚浮不稳的大乘前期境界,凭着千年积淀的绝世天赋、浴血万场的厮杀经验、玉石俱焚的疯魔剑意,硬生生爆发出越阶弑杀的恐怖战力,已然拥有撼动顶尖大能战局的资格。
宗主再不淡然端坐,袖袍翻飞,浑厚无垠的大乘圆满道韵灵光覆体,温雅道袍骤然鼓荡,周身沉沉威压铺天盖地铺开,化作坚不可摧的防御结界。
“冥顽不灵。”
淡淡四字落下,宗主踏空而起。
大乘圆满之境的浩瀚威压碾压十方,如山河倾覆、九天垂落,与重昭狂暴暴戾的大乘前期杀伐灵力轰然相撞!
轰隆——!
震天巨爆响彻整座清风宗,云海翻腾翻涌,群山剧烈摇颤,山门千年护阵灵光剧烈震颤不休,十里之内飞禽惊绝、草木弯折、土石簌簌脱落。
一逆一正,一虚一实,一仓促爆境,一千秋圆满。
这场跨越境界天堑的死战,自此轰轰烈烈拉开序幕,震动整座仙门根基。
重昭剑招决绝刚烈,招招搏命,式式杀招,不留半分后路。
他彻底摒弃所有仙门温雅章法、所有克制隐忍、所有攻守平衡。昔日清雅端方、温润自持的首徒剑轨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不顾一切的疯魔搏杀。剑风凌厉割骨,剑光纵横交错,漫天霜影笼罩四方,每一剑都裹挟着丧挚爱、碎执念、毁半生的滔天恨意,每一式都带着同归于尽、不死不休的决绝。
他比谁都清楚二者的差距。
大乘前期对阵大乘圆满,从开局便是死局。
他的境界是灵药强行催生的泡沫,根基虚浮,后劲匮乏,灵力转瞬即逝。而宗主的修为是千年沉淀的圆满大道,生生不息、浩瀚无垠。
长久缠斗,必败无疑。
所以他不求久战,只求速杀。
以残躯换伤势,以性命换交锋,以余生所有气运,赌一次颠覆乾坤、血债血偿的机会。
宗主身姿从容飘逸,进退有度,起落皆藏大道章法,举手投足尽是圆满大能的沉稳底蕴。
任凭重昭攻势如何狂暴、如何密集、如何凶悍,他始终稳如泰山,守得滴水不漏。无数绝杀剑影破空而至,落在他周身的道韵结界之上,尽数被层层消解、层层格挡、层层吞噬,连他衣袍边角都难以触碰。
百招转瞬即逝,剑光缭乱长空,灵力轰鸣震殿,残影交错纵横,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重昭凭着一腔疯魔血气、极致爆发的战力,硬生生以大乘前期的微薄底蕴,逼得大乘圆满的宗主连连退避、被动防御,一时难以抽身反击,将不可能的战局,硬生生撕扯出一线凌厉锋芒。
可暴涨的境界终究是镜花水月,透支的肉身早已濒临崩毁极限。
百回合过后,九转还魂草的狂暴药力快速褪去,强行拔高的大乘灵力开始剧烈动荡、紊乱溃散,再也无法维持巅峰爆发状态。
经脉撕裂的剧痛愈发刺骨,血肉寸寸崩裂,气血逆流不止,喉头腥甜反复翻涌,每一次抬手凝剑、每一次踏空厮杀,都要承受神魂撕裂、筋骨寸断的极致酷刑。
他的速度缓缓放缓,凌厉剑势逐渐疲软,灵力接续断层匮乏,再也跟不上极致的厮杀节奏。
两百回合。
三百回合。
四百回合。
缠斗愈久,境界的绝对天堑,便暴露得愈发血淋淋、赤裸裸。
宗主的灵力如同沧海无垠,源源不绝、稳如磐石,越打越沉、越战越稳、越耗越强。
反观重昭,透支过度的肉身、虚浮无根的境界,在数百回合的极致消耗下,彻底落入下风,攻守局势瞬间逆转。
漫天霜影层层消散,凌厉杀招尽数疲软,浑身灵力十不存三,身躯摇摇欲坠,每一次站立都耗尽所有力气。
宗主自始至终未曾使出真正杀招,只是沉稳牵制、耐心消磨、层层碾压,静静看着眼前少年燃尽最后的锋芒,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力竭落败的终局,眸底只剩冰冷漠然的评判,无惜无憾、无波无澜。
执念太深,自取灭亡。
下一瞬,宗主抬手凝劲,一记厚重磅礴的圆满道韵掌风轰然拍出!
嘭——!
巨力穿体,灵压震骨!
大乘圆满的碾压之力摧枯拉朽,根本不是此刻力竭虚弱的重昭所能抗衡。
重昭身形骤然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断裂崩裂的白玉玉柱之上,沉闷的撞击声震彻殿宇。喉间鲜血狂喷,滚烫猩红浸透整片白衣,身躯剧烈颤抖,四肢百骸酸软脱力,几乎难以支撑站立。
灵力彻底紊乱溃散,眼前阵阵发黑,神魂阵阵眩晕,浑身伤痛层层叠加,将他的身躯与意志死死碾压。
他死死咬着残破的唇瓣,咽下满口腥甜,撑着残破欲碎的身躯,剑尖死死拄地,勉强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形。猩红眼眸赤红欲裂,依旧死死锁定前方的宗主,凛冽风骨未折半分,未有半分退缩求饶。
可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已然败势彻定。
灵力耗尽、肉身崩碎、境界虚浮、后劲全无,再撑数十回合,必定力竭身死,再无翻盘可能。
大殿杀伐震天,剑气余威四散,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集中在中央死战的二人身上,无人留意殿侧阴暗阴影之中,一道沉寂许久的身影,正在剧烈震颤、苦苦挣扎。
是苏玄。
这些年,他被宗主以至高禁术锁神控心,神魂被牢牢禁锢,心智被彻底拘押,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不由己,沦为宗主手中最听话、最无声的傀儡木偶。
当年隔绝重昭与宋洄、幽庄设下重重禁制、对孱弱少年冷漠刁难、制造无数隔阂误会,所有刻薄绝情、所有无情针对,从来都不是他的本心。
他清醒的意识,被死死囚禁在躯壳深处五年之久。
五年里,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拆散最温柔的相守,看着宋洄岁岁孤守幽庄、隐忍受苦、日夜相思,看着重昭年年奔赴山海、执念深陷、浴血奔波,却动弹不得、开口不能、辩解无门,只能任由罪孽缠身,任由悲剧发酵,任由旁人一生浮沉。
方才宗主全心全力对战重昭,所有心神尽数倾注厮杀对抗,压制他数年的控神秘术,牵制之力瞬间薄弱数分。
就是这转瞬即逝、千载难逢的细微缝隙,被囚禁五年的苏玄,终于抓到了挣脱枷锁的唯一契机。
神魂剧痛撕裂,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全身衣衫,经脉震颤欲碎。他在无人看见的阴暗角落,以自身本源神魂为代价,硬生生抗衡宗主的至高禁术,一寸寸、一点点,崩碎缠绕神魂五年的冰冷枷锁!
咔嚓——!
无形禁锢轰然断裂,碎彻无踪。
五年傀儡枷锁,一朝挣脱,彻底清明!
苏玄眼眸瞬间褪去常年的呆滞麻木,恢复澄澈清明,眼底积压五年的愧疚、悔恨、痛楚与决绝尽数汹涌而出,席卷心神。
他彻底清醒了。
清醒地想起自己这些年身不由己犯下的所有过错,想起那个温柔隐忍、无辜受累、最终一剑殒命、含冤而逝的宋洄,想起那个赤诚纯粹、为爱奔赴、五年执念、此刻浴血死战的重昭。
想起宗主精心谋划的五年骗局,想起所有阴毒算计,想起这场虚伪大局之下,无人幸免的惨烈悲剧。
无尽悔恨穿心彻骨,滔天愧疚焚尽神魂,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亏欠他们太多。
被操控的罪孽,亦是罪孽。身不由己的冷漠,终究酿成无法挽回的遗憾。
此刻战局已定,重昭力竭落败,虚浮的大乘前期战力彻底耗尽,已然深陷必死绝境。
一旦重昭陨落,世间再无一人知晓这场五年骗局,再无一人为宋洄鸣冤,再无一人敢倾覆这虚伪腐朽的清风宗门,所有罪孽将被永久掩埋,所有公道将永世不存。
他错了两年,沉默了两年,被动作恶了两年。
今日,他唯有以命赎罪,逆天改一次战局,以残破残躯,搏一场迟来的公道!
苏玄眸光骤然凛冽如霜,眼底褪去所有软弱,只剩置之死地的决绝死意。
他悄无声息抽出身侧佩剑,敛尽周身所有气息,压下一切动静,身形化作一道无声残影,骤然从殿侧阴影之中暴冲而出!
速度极致迅捷,动作隐秘至极,无人预判,无人阻拦,瞬息之间便逼近宗主身后!
此刻宗主正凝神压制力竭落败的重昭,心神尽锁前方战场,后背空门大开,毫无防备!
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机,是唯一的复仇之机!
苏玄低喝一声,声音积压五年沉郁悲恸,裹挟所有悔恨、所有赎罪之心、所有不甘怒意,一剑凝尽毕生修为、毕生灵力、毕生决绝,剑锋凛冽刺骨,直指宗主后心致命要害!
剑光破空,霜芒刺眼,倾尽苏玄一生所学,是他挣脱操控之后,最孤注一掷、最壮烈决绝的一剑!
只要刺穿这一剑,便可重创元凶、打破死局,便可为重昭解围,为枉死的宋洄雪恨!
咫尺之间,便是胜负生死!
可就在剑尖堪堪抵达宗主衣袍、距致命要害仅剩一寸之隙的刹那——
始终从容对战、看似无暇分心的宗主,眸底骤然掠过一抹冷彻入骨、洞悉一切的幽光。
他身为大乘圆满至高大能,神识笼罩整座大殿,四方纤毫之事尽数了然于心,早已预判到苏玄的异动,早已拿捏住这场仓促反戈的所有变数。
在剑锋将至的一瞬,他身形诡谲侧转,身姿飘逸无痕,堪堪完美避开这道致命剑锋。
同一瞬息,他反手抬手,指尖凝出一道凝练至极、霸道无匹的玄色圆满道韵灵光!
速度快如惊雷,精准无半分偏差,狠戾无半分余地!
噗嗤——!
凌厉灵光瞬间穿透空气,毫无阻滞,径直刺穿苏玄咽喉!
一剑封喉。
干净利落,决绝残酷,不留半分生机。
猩红热血骤然喷溅而出,染红素色衣袍,洒落冰冷大殿地砖。
苏玄身形骤然僵停不动,手中佩剑无力脱手,哐当一声重重砸落满地狼藉的地砖之上,清脆声响在死寂殿宇中格外刺耳。
他眼眸骤然瞪大,喉间血气喷涌,气息瞬间断绝,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所有的决绝、所有的悔意、所有的赎罪之心、所有未说出口的歉意,尽数卡在咽喉,碎于一瞬,湮灭无踪。
只差一寸。
仅仅一寸。
便可刺穿元凶、逆转战局、告慰亡魂。
最终却是落空半步,功亏一篑,身死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