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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吞药破境,天堑难平 七年骗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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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骗局,轰然碎尽。
整座清风宗主大殿,死寂得宛若万古荒坟。
宗主那句“于大局而言,我无错”,轻飘飘八个字,碾碎了重昭毕生所有的信仰、坚守与余生。
原来他七年如一日的执念,是假的。
原来他两年浴血奔赴的希望,是空的。
原来他拼死搏来的唯一解药,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原来他心心念念、拼尽一切想要挽回的余生,从一开始,就被旁人执笔写好了死局。
宋洄不知道。
那个温柔隐忍、岁岁等候、连死亡都在成全他的少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从未有过生机。
他带着“我拖累了师兄”的愧疚赴死,带着“我死之后他便能安稳”的释然闭眼。
他咽下七年孤苦,忍下两载幽寒,扛下世人偏见,最后一剑穿心,干干净净成全了所有人的大局。
唯独辜负了他自己。
唯独辜负了重昭拼尽一切的奔赴。
血泪顺着重昭下颌不断坠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地砖上,猩红刺眼,触目惊心。
他浑身僵立,四肢百骸尽数寒凉,神魂像是被生生剥离、碾碎、揉烂,再无力拼凑。
万念俱灰。
是真的万念俱灰。
他这一生,求道、求真、求正义、求相守,最后换来的,是满盘皆输,是人心险恶,是天道虚伪,是挚爱惨死、骗局终生。
道途虚妄,正道伪善,苍生凉薄,天地不公。
那他苦修千年、恪守本心、隐忍克制、逆战万敌,究竟意义何在?
重昭缓缓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掌心那枚静静躺了许久的玉盒。
玉盒温润通透,不染尘埃,盒中那株渡凡霜灵息充盈、流光婉转,叶片青翠欲滴,是世间万中无一的绝世奇珍。
是他闯遍瘴林死地、踏碎万丈寒冰、浴血厮杀两年、九死一生才亲手摘回的唯一寄托。
他曾捧着这株灵药,畅想过无数次归途圆满。
畅想过治愈宋洄残破灵脉,补全他碎裂金丹,从此岁岁安稳、无病无灾,二人相守余生,再无别离煎熬。
他以为这是救赎,是新生,是苦难的终点。
可真相撕开面皮,残酷得让人窒息。
它不能修补碎丹,不能重塑灵脉,不能起死回生,不能逆转天命。
它唯一的用处,仅仅是辅助修士突破境界,稳固仙基。
仅此而已。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重昭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破碎,裹挟着无尽悲凉与癫狂,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
笑声苍凉凄厉,字字泣血,近乎疯魔。
“我拼尽余生……换来了一场空无。”
“我浴血两年……护住了一场骗局。”
“我信了七年的天道仙途……从头到尾,是你们玩弄人心的戏码。”
高位之上,宗主静静俯瞰着他狼狈崩溃的模样,眸底无波无澜,只有极致的冷静与漠然。
“重昭,认清现实吧。”
“宋洄天命已绝,本就该早归尘土。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稳住仙门大局。你执念太深,早已入魔。”
“放下执念,回归正道,你依旧是清风宗最耀眼的仙尊苗子。”
正道。
多么可笑的两个字。
重昭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只剩漆黑死寂的荒芜。
正道逼死无辜之人。
天道偏爱虚伪大局。
苍生容不下温柔赤诚。
那这腐朽天地、虚伪正道、凉薄世间,他留之何用?
他早已无牵无挂。
宋洄死了。
他的温柔死了,他的期许死了,他的余生死了,他半生奔赴的所有意义,尽数死在了那场幽庄风雪里。
既然灵药不能救人。
那便用来毁天。
既然前路无圆满,余生无归人。
那便以身饲力,以命破境,倾尽所有修为,哪怕燃尽神魂、陨落当场,也要为他的阿洄,讨一次血债,掀一次伪善,逆一次天道。
重昭指尖微颤,缓缓抬手。
玉盒轻启,灵光四溢。
那株承载了他五年执念、两年奔波的渡凡霜,静静卧在他掌心。
灵息浩荡,精纯磅礴,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破境至宝。
从前他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分毫不敢损伤,一心只想完整带回,赠予他的少年。
如今斯人已逝,珍宝无用,世间再无他想守护之人。
“正道要我放下执念。”
“天道要我归顺大局。”
“你们所有人,都要我既往不咎、大度释怀、重归仙途。”
重昭抬眼,猩红眼底翻涌着焚尽一切的疯狂戾气,声音低沉决绝,震彻殿宇。
“可我偏不。”
“我的阿洄枉死五年,隐忍两载,无辜一生,凭什么要我释怀?”
“你们要我前程似锦、登临巅峰。”
“那我便废了这仙途,毁了这大道,倾覆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
话音落,他掌心猛地收拢。
不做半分犹豫,不留半分余地。
重昭仰头,将那株千载难逢、绝世无双的渡凡霜,硬生生尽数吞入喉中。
青翠药草入腹的瞬间,极致精纯、浩瀚磅礴的灵力瞬间炸开!
不同于寻常丹药的温润滋养,这株破境至宝的灵力霸道狂暴、汹涌滔天,瞬间席卷他五脏六腑、经脉骨髓、四肢百骸!
轰——!
极致磅礴的灵力洪流在他体内轰然爆发,顺着碎裂经脉疯狂冲撞、冲刷、膨胀。
周身白衣无风自动,烈烈翻飞,黑发狂舞,整个人周身爆发出刺目耀眼的纯白灵光。
殿内狂风骤起,香火尽数吹灭,殿顶琉璃震颤不休,梁柱纹路寸寸龟裂,整座千年宗主大殿剧烈摇晃,仿佛濒临崩塌。
渡凡霜之力,本就是为突破境界而生。
此刻被重昭以濒临疯魔、万念俱灰之心强行吞噬,没有调息,没有稳固,没有循序渐进,是以最暴戾、最决绝、最透支神魂的方式强行破境!
他本就早已半步化神,根基浑厚,天赋冠绝古今,只差一线桎梏便可登临绝顶。
此前为了护住孱弱的宋洄,为了收敛锋芒、不引天道忌惮,他常年刻意压制修为,收敛灵力,封藏境界,甘愿停步不前,隐忍蛰伏数年之久。
而此刻,所有压制尽数崩碎!
尘封多年的境界壁垒,在极致磅礴的灵药灵力冲刷之下,寸寸碎裂,轰然崩塌!
咔嚓——!
无形的境界屏障碎裂之声响彻周身,震彻心神。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化神巅峰!
桎梏层层破碎,境界接连暴涨!
压抑数年的修为一朝彻底解封,叠加九转还魂草极致霸道的破境之力,他的修为如同洪水决堤、星火燎原,一路疯狂飙升,毫无阻碍!
周身灵力风暴愈发恐怖,白色灵光席卷整座大殿,气流撕裂空间,罡风割碎地砖,坚硬的白玉地面被汹涌灵力碾压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重昭周身气场翻天覆地,脱胎换骨。
从前温润克制、清逸出尘的仙门弟子气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暴戾滔天、杀伐无尽、逆伐天地的疯魔威压。
他眉眼猩红,神色冰冷,周身灵力狂暴失控,经脉胀痛欲裂,神魂被海量灵力冲刷得几近溃散。
剧痛席卷全身,可他浑然不觉。
比起宋洄两年病痛凌迟、一剑穿心的惨烈,比起五年骗局字字诛心的绝望,这点肉身剧痛,不值一提。
短短数息之间。
他以透支神魂、损伤根基、折损寿元为代价,硬生生凭借一株九转还魂草,冲破所有桎梏,跨越数重境界,强行登临半步悟道之境!
这是整个清风宗百年难遇、千年难求的绝顶修为。
是无数修士苦修千载、耗尽光阴都难以触及的高度。
灵力滔天,威压盖世,少年孤身立在大殿中央,一人之力,压得整座仙门大殿摇摇欲坠。
若是换做寻常修士,半步悟道,足以纵横仙门,碾压群雄,傲视天下。
破境完毕的瞬间,重昭猛地抬眸。
眼底猩红戾气冲天而起,周身杀伐之气凝实如刃,整片殿内的空气瞬间被凛冽杀意冻结。
他身形一动,瞬息之间,残影乍现。
极致暴涨的灵力尽数汇聚掌心,一拳裹挟破碎山河的巨力,轰然轰向高位莲台之上的宗主!
拳风炸裂空气,灵力呼啸震天,半步悟道的绝杀一击,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他要报仇。
他要弑宗。
他要为他的阿洄,撕碎这虚伪正道,血偿这七年欺瞒、两载孤亡!
可下一瞬。
端坐莲台之上的宗主,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皮。
无抬手,无结印,无动势。
仅仅只是周身微微溢出一缕浅淡玄色灵光。
平静、温和、不带半分戾气,却带着俯瞰众生、碾压万古的绝对境界压制。
嘭——!
一声沉闷巨响。
重昭倾尽所有、燃尽根基、强行爆境打出的绝杀一拳,在触及宗主身前三尺之地,被无形屏障彻底锁死、轰然挡碎!
滔天灵力瞬间溃散崩裂,漫天灵光寸寸湮灭。
他倾尽一切的爆发,他赌上性命的破境,他燃尽神魂的绝杀一击。
在宗主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可笑得如同蝼蚁撼树。
重昭身躯剧烈一震,气血翻涌,猛地踉跄后退数步。
喉间腥甜狂喷,一口滚烫鲜血泼洒而出,染红身前洁白衣袍。
他怔怔抬眼,眼底刚刚燃起的复仇火光,瞬间一寸寸、彻底寂灭。
彻骨的绝望,再次将他死死裹挟、狠狠碾压。
他终于清晰感知到了那道横亘在二人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
宗主,早已是大乘圆满境界。
他强行吞药破境,透支一切换来的半步悟道,看似暴涨滔天,看似惊艳绝世。
可在真正的大乘圆满面前,依旧渺小、卑微、不值一提。
一步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境界天堑,从无捷径,无可弥补。
他燃尽半生根基,赌上所有寿元,破碎所有执念,倾尽所有疯狂。
换来的暴涨修为,依旧连对方一层防御都破不开。
依旧连伤及对方分毫,都是痴心妄想。
大殿之内,狂风骤停,灵光尽散。
方才翻天覆地的灵力风暴,尽数归于沉寂。
只剩满目狼藉的地砖、震颤的梁柱、以及满身鲜血、狼狈孤绝的重昭。
宗主缓缓起身,衣袍轻拂,步步走下莲台。
身姿儒雅,道骨安然,步履从容,明明刚刚直面极致绝杀,眼底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气血翻涌、神魂受损、强行破境却依旧无力的重昭,语气平淡凉薄,带着彻彻底底的碾压与漠然。
“重昭,你以为一株灵药,一次破境,就能逆天改命?”
“你以为一腔疯魔、满身杀意,就能颠覆大局?”
“你太天真了。”
“你的天赋、你的执念、你的爆发,在绝对的境界修为面前,一文不值。”
“我筹谋五年,稳控全局,早已算尽你的所有底牌、所有极限、所有退路。”
“你拼尽全力所能抵达的巅峰,不过是我早已走过、弃之不用的旧路。”
字字句句,残酷真实,碾压得重昭心神俱裂。
是了。
他拼尽一切的巅峰。
不过是别人的寻常过往。
他赌上性命的反抗。
不过是别人眼中的螳臂当车。
他痛彻心扉的血海深仇。
不过别人一句轻描淡写的大局无错。
重昭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崩裂,指尖渗血,浑身颤抖不止。
灵力在体内狂暴冲撞,经脉寸寸撕裂,神魂透支溃散,肉身承受着濒临崩毁的剧痛。
可最痛的,从来不是肉身伤势。
是心底彻底破灭的绝望。
是明明知晓所有真相,明明看清所有罪恶,明明背负滔天血海深仇,却无力复仇、无力抗衡、无力逆天的极致无力。
他知道一切。
他恨透一切。
可他,奈何不得半分。
他守不住生前的宋洄。
也报不了死后的血海仇。
七年骗局,他是棋子。
两载别离,他是过客。
一生深情,他是笑话。
漫天风雪,孤坟无人。
人间正道,从不公义。
重昭缓缓抬眸,猩红眼底蓄满无尽血泪,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天地倾覆之后的死寂荒芜。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赢不了你,是吗?”
宗主淡淡颔首,目光平静而残忍。
“是。”
“你此生所有挣扎,皆为徒劳。”
“你所有恨意,皆无力消解。”
“你所有执念,终成泡影。”
风落殿寂,万籁皆哑。
少年孤身立在满目疮痍的大殿中央,满身鲜血,满身伤痕,满身疯魔,满身绝望。
他刚刚燃尽一切换来的无上修为,此刻变得无比可笑、无比苍白。
天地浩大,前路断绝。
仇人在前,无力相抗。
所爱长眠,永无归期。
这一刻。
重昭彻底坠入无边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