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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殿揭骗局,五年虚妄 长风怒卷云 ...

  •   长风怒卷云海,万里罡风如刃,割碎漫天清光。

      重昭孤身踏空而来,一袭素白长衣沾满沿途碎雪与未干血痕,衣袂翻飞间不带半分昔日仙泽温润。曾经清挺端方、温润持重的仙门首徒,此刻满身凛冽杀伐,一身倾覆天地的戾气,沉沉压落整座清风宗山门。

      沿途层层叠叠的护山大阵灵光剧烈震颤,千年稳固的结界屏障,在他步步前行的威压之下寸寸龟裂、纹路崩碎。

      守山弟子、巡殿修士、执剑护法,层层拦阻,层层结阵。

      剑影森罗,灵力轰鸣,无数道威压尽数锁死前路。

      “重昭!止步!”
      “擅闯宗主大殿,视同叛宗谋反!”
      “弃械伏罪,尚可留你残命!”

      声声呵斥震彻云海,义正词严,句句冠冕堂皇。

      可无人看见他眼底积满的血泪,无人知晓他胸腔炸裂的恨与痛,无人懂得他刚刚亲手看完两年孤守、两年相思、两年隐忍,最后一剑穿心、自愿赴死的全部真相。

      他们守的是虚伪正道。

      他葬的是此生唯一挚爱。

      重昭眸光猩红覆底,眼底死寂沉沉,无怒无躁,只剩一片灭尽人心的冰凉荒芜。

      他未曾拔剑,未曾动杀招。

      只是抬步,稳步向前。

      周身轰然炸开的暴乱灵力如海啸倾覆,瞬间碾压十方。

      筋骨碎裂的脆响此起彼伏,无数修士凌空倒飞,重重砸落白玉长阶,吐血哀嚎,兵刃碎地,阵形顷刻溃散。

      无人可挡他一步。

      无人能拦他半分。

      他踏过满地狼藉残躯,踏过层层破碎结界,踏过整座宗门虚伪的秩序与道规,一步步登临最高处的宗主大殿。

      沉重千年玄铁殿门,在他身前轰然震开,巨响隆隆,震颤九霄。

      殿内香烟袅袅,檀气氤氲,常年静谧庄严,神圣得不容半分亵渎。

      高位莲台端坐的清风宗主,衣袍规整,道骨仙风,眉目温润一如往昔。他静静俯瞰阶下那道孤身逆世的白衣身影,神色从容沉静,无惊无惧,无慌无愧,仿佛早已预知今日兵临殿下的反噬,亦早已备好所有说辞、所有冷酷真相。

      殿内死寂蔓延,空气凝滞如铁。

      仙乐停绝,香火静止,连檐角垂落的流苏都纹丝不动。

      五年执念,两年山海,一朝归尘,死生相隔。

      所有温柔、所有期盼、所有隐忍、所有奔赴,在这座虚伪堂皇的大殿之中,尽数沦为笑话。

      重昭立在殿心,距离莲台遥遥万丈,却像是隔着整整一世死生、五年虚妄、满目疮痍的人间炼狱。

      他久久未语。

      只是静静望着那端坐高位、满口慈悲、满心算计的宗主。

      眼底曾盛过山河星月、盛过温柔缱绻、盛过岁岁相守的光亮,彻底熄灭,寸缕不存。

      良久,一滴滚烫猩红血泪,自他干涩赤红的眼尾缓缓滑落。

      砸在冰冷光洁的白玉地砖上,碎开一点刺目的红。

      声音沙哑、破碎、濒临崩裂,带着耗尽所有温柔之后的彻骨寒凉,沉沉响彻整座大殿。

      “为什么。”

      简简单单三字,泣尽余生悲恸。

      “他困于幽庄两载,结界锁身,与世隔绝。”

      “旧疾缠身,灵脉寸碎,日日咳血,夜夜熬痛,从未怨天,从未恨世,从未负清风半分。”

      “他温顺隐忍,安分守拙,怕拖累我分毫,怕连累宗门半寸,步步退让,万般迁就。”

      “他一生向善,一生温柔,一生赤诚。”

      “你身居宗主之位,掌正道纲纪,修慈悲道心。”

      “你口诵苍生大义,身立仙门表率。”

      “可你为何——偏偏对他,痛下杀手?”

      “为何非要他死不可?!”

      声声质问,回荡殿宇,震得梁柱微颤,香火飘摇。

      重昭身躯微颤,指尖死死攥紧,指骨泛白近乎透明。

      他想不通,亦不肯接受。

      他踏遍死地、浴血两年,以命搏药,逆天争生,只求归来治愈少年,抚平他半生疾苦。

      宋洄囚居孤庄、隐忍两载,以心守念、以情等候,只求平安安稳,不扰世人、不累于他。

      他们从未害人,从未乱道,从未负天负地负苍生。

      可世人不容,天道不许,宗门不饶。

      高位之上,宗主终于缓缓抬眸。

      经年伪装的温润慈悲、儒雅和善,在此刻层层剥落,碎得干干净净。

      余下的,只有根深蒂固的凉薄、深不见底的城府,以及筹谋多年、掌控一切的漠然威严。

      他淡淡看着阶下血泪满身、濒临疯魔的重昭,语气平稳无波,无半分愧疚,一字一句,剖开这场掩埋整整五年的滔天骗局。

      “重昭,你所坚守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我亲手编织的虚妄大梦。”

      “你不甘天命、逆天而行的执念,你五年不肯放手的期盼,你两年九死一生的奔波——全部,皆在我棋局之中。”

      重昭浑身骤然僵凝。

      心口猛地一空,神魂剧烈震颤,浑身血液尽数冻僵逆流。

      骗局。

      他的一生奔赴,他的半生执念,他与宋洄相守等候的岁岁年年,全是骗局。

      宗主目光沉静,缓缓道尽尘封秘辛,字字诛心,句句碎梦。

      “五年前,宋洄金丹崩碎,灵核尽裂,根基彻底损毁。”

      “宗门正宗秘典铁卷记载清清楚楚:金丹碎、灵根朽、神魂根基残缺者,天道不收,仙路断绝,寿元锁死,二十必殒,无药可逆,无术可救。”

      “这本是他既定天命,是天道定数,无人能改。”

      “可我太了解你。”

      “你天资冠绝古今,心性偏执刚烈,护他成痴。彼时你已然半只脚踏入化神,前途无量,是清风宗千年唯一仙尊苗子。”

      “我清楚,若让你知晓宋洄乃是注定必死、绝无生机,你必逆伐天道、屠尽仙门、倾覆三界,不惜以身殉劫,陪他同归黄土。”

      “我不能让你毁于一旦,不能让清风宗因你覆灭,不能让修仙界因你动荡崩塌。”

      “所以,我改了秘典。”

      一句落地,罪孽昭然。

      “我亲手涂改传承千年的宗主秘典,抹去‘必死无解’的天道定数,伪造‘碎丹可补、灵脉可复’的修行记载。”

      “我告诉你,世间存有九转还魂草,可洗髓伐脉,重铸金丹,逆转根基,可让宋洄彻底痊愈,岁岁长安。”

      “我给了你希望。”

      “给了你五年执念。”

      “给了你一条看似可行、实则从头到尾都是死路的奔赴。”

      重昭立在原地,耳畔嗡嗡作响,五感几乎剥离。

      五年。

      整整五年。

      他靠着这一句伪造的生机,撑过无数日夜煎熬,扛过无数心魔噬身,忍着与宋洄分离的相思之苦,硬生生熬到今日。

      原来从最初开始——

      他就没有救他的资格。

      宋洄就没有活下去的命数。

      宗主不急不缓,继续揭穿层层叠叠的残酷真相,将所有隐秘、所有算计、所有幕后操纵,全盘托出。

      “你以为当年是谁执意隔离你二人?是谁狠心将孱弱多病的宋洄囚于孤庄、步步刁难、日日冷待?”

      “是苏玄?”

      “非也。”

      “苏玄心性纯良,素来温和,无半分阴鸷狭隘。当年他所有针对、所有阻拦、所有绝情软禁——皆是被我秘术控神,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我以宗主禁术锁其心神,控其言行,借他之手隔开你与宋洄。”

      “我借他之恶,断你朝夕相守。”

      “我借他之厉,困宋洄岁岁孤守。”

      “所有隔阂,所有误会,所有拉扯对立,皆是我刻意摆布、刻意制造。”

      重昭眼底血色翻涌滔天,心肺如被生生撕裂。

      原来那些年的争吵、疏离、隔绝,全部是假的。

      原来所有人都是棋子,唯独他与宋洄,认认真真痛、认认真真等、认认真真爱、认认真真熬。

      “你最看重的九转还魂草。”

      宗主眸光微冷,道出最刺骨、最荒唐、最讽刺的真相。

      “你闯遍万仞死地、毒瘴深渊、万古绝境,拼尽修为、浴血厮杀、九死一生寻回的灵药——自始至终,修复不了碎丹,救不了残脉。”

      “世间从无灵药可补崩塌金丹。”

      “九转还魂草真正唯一功效,仅仅辅助修士突破瓶颈、稳固境界、精进修为。”

      “于常人是至宝,于宋洄,毫无半分用处。”

      轰——!

      天崩地裂。

      重昭神魂剧烈震颤,喉间腥甜疯狂翻涌,几乎当场崩碎心脉。

      他拼尽一切抢回的生机。

      他以为可以终结所有苦难的解药。

      他以为可以让宋洄从此无病无痛、安稳余生的唯一希望——

      从头到尾,一无是处。

      两年山海奔波,浴血赴险,九死无悔。

      尽数成空。

      尽数可笑。

      尽数荒唐。

      宗主居高临下,静静看着他神魂崩塌、信念碎裂的模样,语气依旧淡漠凉薄,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我本无心杀生。”

      “我最初筹谋,从不是杀戮。”

      “我只需静静等待即可。”

      “宋洄根基已朽,寿元已定,无药可救,只会逐年衰弱、逐年凋零,无需我动手,自会天命归尘。”

      “待他寿尽身死,你五年执念一朝落空,虽痛彻心扉,却再无牵绊、再无软肋。”

      “你会收心归宗,重踏仙途,登临巅峰,清风安稳,天下太平。”

      “这是我最稳妥、最干净、最无罪孽的结局。”

      重昭指尖颤抖,血泪纵横,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那你为何还要杀他……!”

      宗主垂眸,终于道出最终缘由,字字冰冷,毫不遮掩。

      “因为你回来了。”

      “我算定你即将携‘灵药’归山。”

      “你若归来,必会第一时间为他施药。药石无效,谎言即刻拆穿。”

      “你会瞬间知晓五年骗局,知晓我篡改秘典、操控人心、摆布你们一生。”

      “以你心性,一旦彻底清醒,必疯魔屠宗,逆伐天道,颠覆整个仙门格局。”

      “你会为他,与天下为敌。”

      “我赌不起。”

      “清风宗赌不起,修仙界赌不起。”

      “所以,在你归来之前——他必须死。”

      “我亲赴幽庄,亲手斩除祸根。”

      “以一人之死,换万世安稳。”

      “于大局而言,我无错。”

      字字大义凛然,字字冷血诛心。

      在他眼中,宋洄干净赤诚的性命,不过是稳固宗门、成全大局、规整仙途的一枚弃子。

      五年青春,两年孤守,一生深情,一条人命。

      轻描淡写,一句大局,彻底抹杀。

      大殿死寂如坟。

      所有光亮尽数湮灭,沉沉黑暗压落满殿。

      重昭立在原地,浑身冰冷,浑身破碎,血泪无声滚落,浸透衣襟。

      他终于彻底懂了。

      懂了宋洄最后那句温柔绝望的——师兄,我终于不用再拖累你了。

      他至死都活在骗局里。

      至死都以为,他的死,可以换来重昭坦荡前路。

      至死都不知道,他们从来没有可以圆满相守的余生。

      他忍病痛、忍孤寂、忍相思、忍委屈,忍了整整五年。

      最后心甘情愿,一剑穿心,成全一场别人早已写死的结局。

      何其愚善。

      何其赤诚。

      何其可怜。

      何其……让他痛不欲生。

      重昭缓缓抬眸。

      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间的温柔、克制、理智,彻底寸寸消亡。

      余下的,只有漆黑荒芜、焚尽八荒、倾覆天地的疯魔杀意。

      他望着高位那道道貌岸然、自诩正义、满口苍生的身影,声音低沉冰冷,响彻四野,字字皆血,字字皆劫。

      “你筹谋五年。”

      “骗我五年。”

      “困他五年。”

      “戏耍我们整整五年。”

      “你以正道为名,行最卑劣之诡计。”

      “以苍生为盾,藏最阴毒之杀戮。”

      “你视他性命为草芥,视我深情为桎梏,视我们所有煎熬相守为变数祸患。”

      “你自诩无错,自诩大局,自诩慈悲济世。”

      “那今日——”

      重昭白衣猎猎,周身狂暴灵力冲天而起,逆道伐天的凛冽煞气瞬间碾压殿内所有仙泽正气。

      九霄震颤,风云倒卷,天地变色。

      “我便毁你正道。”

      “覆你宗门。”

      “破你大局。”

      “以满城血染,以仙门倾覆,以万世杀伐——”

      “偿我阿洄五年虚妄、两载孤寒、一剑归尘、一世无辜!”

      话音落,杀意崩穹。

      五年骗局,千日隐忍,血海深仇。

      自此一刻,彻底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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