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种解法 一个上午过 ...
-
一个上午过得很快,除了课间去洗手间,许星回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他只想尽快把陆青曼今早布置的任务清单全部勾掉,这样的话,下午在学校就能有一点属于自己的喘息时间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王,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男老师,长得颇为帅气,讲课风格也幽默风趣,班里的气氛通常都很活跃。
但即使是这样,许星回也没有抬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题海里。陆青曼早已给老师打过招呼,毕竟高中的课堂节奏对于他来说太慢了,根本不需要浪费精力去互动,来这里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几何证明题,粉笔笃笃作响。他转过身,目光扫视全班,最后不知怎么的,竟然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纤细身影上。
“这道题有点超纲,是去年联赛附加题的变式题。”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许星回同学,既然来了,要不你上来试试?”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最后一排。
一个上午他们都看见许星回在刷题,课堂上老师也不管他,他们也想看看这位神童的实力。毕竟能在这个班上的同学,都是别人眼中的学霸。但许星回跟他们都不一样。在他们眼里,这个十一岁的小孩只用他们一半的时间就走到了这里,不仅有天赋,还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这让他们有了一丝危机,更有了一丝探究。
许星回握笔的手微微一顿。他当然知道这些老师和同学在想什么,现在,他就要去验证他们的猜想。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几排桌椅投向黑板。题目很长,图形复杂,但他只扫了一眼,脑海中便迅速构建出了辅助线的走向,解题思路清晰得像是一条早已铺好的路。
不难。这是许星回的第一想法。但凡是能让他一眼想到思路的题,他都觉得没什么挑战性。
他放下笔,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然而,就在起身的瞬间,异变突生。
他一直坐着,加上长时间低头,现在突然站起来,血液没能及时供氧到大脑。眼前猛地炸开一片漆黑的雪花点,耳边的声音像是被拉长的磁带,脚下一软。
天旋地转。
身体失去平衡的那一刹那,许星回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预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另一只手极快地扶住了他的后腰。
好烫。许星回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人的手怎么会这么烫?烫得他有些不知所措。下一秒,他就被那双烫手拽了回来,稳稳扶住。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杉味,很好闻,也很让人安心。
许星回扶额甩了甩头,在感觉到没那么晕后,有些恍惚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江逾白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
江逾白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蹙,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眸子里此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维持着扶住许星回的姿势,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不再颤抖,才缓缓松开手。
“……谢谢。”
许星回缓了几秒,低头轻声说道。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江逾白刚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王老师已经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慢一点啊,不用那么激动的,你这样我会很紧张的。”话虽这么说,但王老师在讲台上也吓了一跳。
教室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笑声,刚才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许星回连忙站直身体,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晕倒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那块巨大的黑板上行云流水地写下了证明过程,他只想快点写完下去。
字迹清秀有力,逻辑无懈可击。
他不知道江逾白在身后看着他时,目光扫过了他因为常年伏案而显得过分单薄的脊背,又在扶他时摸到了那硌人的骨头,心里暗自皱眉,觉得这小孩怕是吃饭都在刷题。
许星回写完两种解法,扔下粉笔拍了拍手走下讲台。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都盯着他的答案,陷入了沉思。
他们承认许星回的第二种解法思路很是巧妙,运用了图形的对称性,这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但多年来的骄傲没有让他们发出惊叹,只是选择了沉默,在心里默默把自己与这位神童进行比较。
“不愧是神童,这第二种解法我相信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没想到。很不错,下去吧。”王老师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许星回平淡地回到座位坐下,旁边就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江逾白单手转着那支黑色水笔,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他,语气悠悠地说道:“同桌,第二种解法有点意思。”
许星回看着他没有发表自己的想法。这是这一个上午来,他的这个同桌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虽然刚才江逾白扶了他一下,但他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江逾白这句话有些欠。
“嗯。”许星回看在他刚才扶自己的份上,礼貌地回应了一句,拿起了桌上的笔。
“但我有第三种解法。”
仍是江逾白在说话。许星回感觉自己眼皮跳了跳。还有第三种解法?他怎么没看出来?
他放下笔,用今天最认真的眼神看向江逾白。想看看江逾白是不是在吹牛,但在对上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时,想法又变得动摇起来。
江逾白或许是看出了他的质疑,突然举起了手:“老师,我有另外一种解法。”
声音不似刚才的懒洋洋,而是带着一种笃定。说完,他便站起身走了上去。
许星回这才感觉到旁边这个人有多高,目测大概有一米八五左右。
王老师一听就笑了:“哟,我们江学霸终于对我出的题感兴趣了?那你上来写写你的解法。”
江逾白拿起黑板旁的粉笔开始解答。许星回一直盯着他,这是他一个上午来第一次主动看黑板,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同桌说的第三种解法是什么?
只见江逾白毫不留情地把他画的辅助线全部擦掉,运用了空间向量和几何性质的结合,把空间问题直接降维成平面问题。
许星回看完眼神暗了暗,牙齿不自觉的咬在下嘴唇上。
仅仅三步,就得出了答案。
当江逾白放下粉笔时,同学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如果说许星回的解题思路是巧妙,那江逾白的解题思路就是极致的降维打击。
这种不用繁琐公式和严谨步骤,仅仅凭借对图形本质的直觉和绝对的自信,正是江逾白为何能成为学神的原因。在学校,没有人不佩服他。
许星回看着黑板上那三行算式,又盯着刚从讲台下来的江逾白,眼神在空中碰撞。
许星回的眼神微微眯了眯,半晌又低下头开始刷题,没有再分给江逾白一个眼神。
王老师看完江逾白的解法很是满意:“不错不错,这个解法也很有意思。我们学校不愧是天才聚集地。”说完哈哈大笑了一下。
江逾白回到位子上,虽然被王老师夸奖了,但还是皱了皱眉。他总感觉刚才许星回看他的眼神很不对,那是一种强烈的、像小狼崽一样的敌意。
他原本只是想发表一下自己的解法,然后跟许星回讨论一下数学的。毕竟很久没有人像许星回这样,解题思路那么巧妙有趣了。
草,难道被打击到了?神童都这么较真的吗?
江逾白心里虽这么想,但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低头继续在手机上玩数独。
这时,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他抬头朝林嘉树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嘉树正拿着手机偷偷朝他晃了晃,意思是:看消息。
江逾白点进去。
橘树:你怎么了?
果然,自己的想法,发小一眼就看出来了。可旁边那个神童怎么就看不出来?江逾白在心里叹了口气,瞥了一眼还在疯狂刷题的许星回,手指在屏幕上点着。
Jyb:没怎么。
橘树:得了吧,那种程度的题你从来不会自己上去写。你不会对神童有什么意见吧?
Jyb:你看我像欺负小孩的人吗?
橘树:我看你禽兽不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龌龊的思想,别人不了解你就算了,我跟你玩了那么久,要是还不了解你那点心思,就是我这几年智商有问题。
Jyb:你智商本来就有问题。
江逾白关掉手机没再看林嘉树的消息,他微微偏头,撇了一眼一动不动的许星回。
许星回盯着面前的物理卷子,笔尖悬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发现自己没法集中注意力了。脑子里全是江逾白在黑板上写下的那三行算式。
他的心里惊涛骇浪,太漂亮了,这是许星回在成为神童之前最喜欢的解题风格。
但他不能用,因为陆曼青觉得这种解题风格不稳,很容易失误,也会让她感觉许星回不受她控制。
所以许星回早就改掉了这种风格,每一次解题都按陆曼青的要求达到严密。
但今天江逾白当着他的面把这种风格毫不犹豫的写在黑板上时,许星回不知道怎的心情很不好。总有一天,他一定要……
“啪嗒!”
一声清响,许星回的思绪被拉回,他往旁看了看,江逾白的笔掉在了他桌下。
江逾白正微微低着头找他的笔,后颈处露出的一小截皮肤很白,发丝柔软地贴在头皮上。明明刚才在黑板上写下那种惊世骇俗的解法时,这人浑身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虽安静地坐在那里,却莫名让人觉得……很碍眼。
许星回盯着那截后颈,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那支笔。
他把笔轻轻放回江逾白的桌角,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你的笔。”
总有一天,他一定要让这个人用仰视的角度看他。
“谢谢。”江逾白说完顿了顿,继续到,“同桌。”
在许星回转过去继续写题时,江逾白握住那只还残留着许星回温度的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转着笔,重新靠回了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