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外的附加题》辞祈

3、没有喜欢的 两节课的时

　　两节课的时间，在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许星回一直在写他的奥数题，没有离开过座位。下课后，有几个胆大的同学凑过来想跟他说话，他也只是微微抬眼，礼貌而冷漠地点个头，然后继续刷题。

　　对方站了一会儿，觉得没趣，便讪讪地走了。

　　当最后一道奥数题的辅助线被完美勾勒，许星回终于停下了笔。下课铃已经响了几分钟，但因为刚开学不用做大课间的缘故，还剩个三十几分钟。

　　他熟练地合上练习册，准备去洗手间洗个手，回来正好能再刷一套物理卷子。

　　高二（6）班的教室极其宽敞，即便是最后一排，距离后墙也留有足够宽敞的过道。许星回不需要像其他同学那样麻烦同桌起身，只需将椅子往后轻轻一滑，便从容地站了起来。

　　此时他的同桌江逾白正在打游戏。许星回觉得很神奇，在这个重点高中的重点班，他的同桌除了早自习看了会儿书以外，其他时间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但许星回也没怎么想，至少这个同桌没有来打扰他。这样就已经够了。

　　他低着头往外走，却在踏出教室后门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

　　走廊后排的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小群女生。

　　许星回扫了一眼，这不是他的同班同学。虽然他没有特别注意，但是在讲台上站着，和在课间时从他身旁经过的同学，他只要看一眼都能记住。

　　听到身后的动静，那几个女生下意识地回过头。在看清来人是许星回的那一瞬间，她们的眼睛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许星回拉了拉衣领，低着头想出去。但他不知道，这个动作在那群女生眼里成了某种信号。

　　“哇……”

　　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紧接着，原本还在小声交谈的女生们瞬间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许星回被迫停下了脚步。

　　他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蓝白校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走廊上的自然光打在他身上，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冷白脸庞照得近乎透明。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安静地回望着她们，像是一尊精美绝伦、却没有温度的玉雕。

　　这种极致的漂亮与极致的冷漠碰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吸引力。

　　“那、那个……”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女生涨红了脸，双手紧紧绞着校服衣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许星回同学，你……你好。我们……我们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女生纷纷屏住了呼吸，几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满是期待与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星回看着眼前这些因为激动而脸颊泛红的同龄人，眼神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每次都是这样。这张脸，那身披着“神童”的外套，让他从小就不一样，从小就要面对这些问题。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厌烦，只是觉得有些无奈。

　　“抱歉。”他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清脆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礼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我不玩微信。”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迈开步子，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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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的教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江逾白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一条长腿随意地屈起，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对走廊上的热闹毫无兴趣。

　　“我靠，江哥，你刚才看见没？”

　　林嘉树像一阵风似的窜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江逾白前面的空桌子上，整个人兴奋地手舞足蹈。

　　“那个新同学，绝了！今天早自习加上前两节课，整整三个多小时啊，他连头都没抬过一下，就坐在那儿疯狂刷题！”林嘉树一边比划着，一边心有余悸地感叹，“那认真程度，简直可怕。你说，难道这就是神童和我们凡人之间的差距吗？神童都这么努力的吗？”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天天都在摆烂。”江逾白白了他一眼，说出来的话冰冷刺骨。

　　林嘉树双手抱胸，一脸受伤的表情：“江哥，你的冷漠让我的心都冻碎了。”说完还双手比心，表演了一个心碎。

　　“有病。”江逾白眼都没抬，低头就骂。

　　林嘉树也不恼，继续说：“是呀，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不管在哪方面，都那么有实力。”

　　江逾白不置可否。的确没错，他出生家境就好，受到的教育也好。再加上爸妈疼爱，他自己长得又帅又聪明，从小就是万众瞩目的。只不过他自己不怎么喜欢高调，所以不会搞得很大。

　　“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跟神童谁学习更厉害？毕竟我很想看你翻车。”林嘉树笑嘻嘻地说，很是欠揍。

　　江逾白没有接话，但眉毛微微一挑，转笔的手也停了。

　　林嘉树见他有了点反应，更加来劲了。他转过头，透过教室敞开的后门，看了一眼走廊上那群还没完全散去、依旧在对着许星回离去的方向窃窃私语的女生们。

　　“而且，”林嘉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夸张的调侃，“他长得也太吃香了吧？就他那个瓷娃娃一样的长相，往那儿一坐，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啊呸，行走的诱捕器！”

　　他指了指窗外，笑得一脸戏谑：“你看那几个女生，眼睛都快黏在他身上了。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把他藏起来，塞进包包里当手办供着！而且他现在还这么小，没长开，再过个几年肯定长得更精致。我都怀疑他要把你校草位置抢走了。”

　　江逾白听着耳边林嘉树的絮叨，目光终于看向了门外。

　　他顺着林嘉树指的方向，淡淡地瞥了一眼走廊上那群花痴的女生。随后，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洗手间门口那个刚刚走出来的、单薄得仿佛随时会碎掉的白色身影上。

　　江逾白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塞进包包里当手办？

　　他在心里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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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上的喧闹被隔绝在身后。许星回洗了手，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了水渍，重新走回高二（6）班的教室。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围观”从未发生过。

　　回到最后一排，他熟练地滑出椅子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准备翻开那套物理卷子。

　　陆曼青每天都会给他布置固定的刷题任务，必须完成，否则……想到这，许星回微微蹙眉，心底泛起一丝本能的紧绷，更不能浪费时间了。

　　就在这时，前排的林嘉树像装了雷达一样，再次转过身来。

　　“嗨，许星回！”

　　许星回一阵头疼，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明显的疏离，却还是无法让他闭嘴。

　　林嘉树趴在椅背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他试探性地问道：“老赵说你才十一岁就读了高二，那你到底跳了几次级啊？”

　　许星回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头也没抬，平静地回答：“五次。”

　　“五次？！”林嘉树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感叹，“太牛了……那你除了刷题，平时还喜欢什么？打游戏吗？还是看动漫？或者打篮球？”

　　许星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好像的确没有什么爱好，连刷题也不是他的爱好，他只是一个任由母亲摆布的工具。

　　两秒钟后，他抬头给出了那个极其简短、甚至称得上残忍的答案：

　　“没有。”

　　林嘉树愣住了：“啊？”

　　“没有喜欢的。”许星回的声音依旧清脆，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空洞。

　　说完，他不再看林嘉树错愕的表情，垂下眼帘，目光重新锁定在物理卷子上，笔尖再次落在纸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只是他做题间隙一次微不足道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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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进了江逾白的耳朵里。

　　江逾白原本正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机。听到许星回的回答时，他滑动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偏头去看许星回，只是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嘉树知趣地转了过去。江逾白看着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神童许星回”这几个关键词。

　　十一岁。

　　江逾白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

　　十一岁的小孩，哪怕是个天才，也该有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

　　但许星回没有。

　　他就像一张被过度曝光的底片，除了“学习”这两个字，所有的色彩都被洗得一干二净。

　　除了刷题，没有别的喜欢的。不对，他或许连刷题也不是自己喜欢的。毕竟十一岁的小孩，会有谁会喜欢整天没日没夜地做奥数题呢？

　　江逾白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心底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波澜。

　　这太可怕了。

　　不是可怕他是个神童，所以要没日没夜地刷题，没有自己的爱好。而是可怕在他明明才十一岁，却活得像一口枯井。没有欲望，没有爱好，没有期待。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的仪器，连“喜欢”这种属于人类的基本情绪，都被他亲手从生命里剔除了。

　　江逾白看着许星回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行复杂的受力分析公式，看着他那根挺得僵直的脊背，忽然觉得——

　　他真的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