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外的附加题》辞祈

2、转校生 开学日

　　开学日的清晨，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却照不暖后座那团小小的身影，许星回坐在后座上闭眼假寐，这几天他一直刷着竞赛题到深夜，现在坐在车里有些困倦。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校门口。司机老陈下车拉开后门，恭敬地弯下腰：“少爷，到了。”
　　许星回背着书包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宏伟的校门。他今天穿了一身稍微有些宽大的蓝白校服，显得整个人更加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冷白，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但那双眼睛却黑沉沉的，像是一潭死水，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好奇或怯懦。
　　“不用等我陈叔，下午四点来接就行了。”他的声音很轻，却不似前些日子镜头前的冷冰冰。
　　陈叔是许星回家雇佣的司机，是看着许星回长大的。他清楚这些年来许星回的变化，却也只能无声的叹息，感到无奈，点头道：“好的，少爷。”
　　许星回没有再回头，迈着步子径直走进了教学楼。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场必须完成的“过场”。高中的知识他早就自学完了，来这里只是为了应付那个所谓的“社会化培养计划”。
　　走到高二（6）班门口时，早自习还没开始。他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转身走向了旁边的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捧着保温杯吹气。这就是3班的班主任，赵建国，人称“老赵”，教语文的。他长得慈眉善目，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没什么威严，但能在重点班当班主任，手段自然不简单。
　　“报告。”许星回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不小。
　　老赵抬起头，看见这么个小不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哎哟，是许星回同学吧？快进来快进来！”
　　老赵放下保温杯，急忙迎上来。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家伙，他心里的担忧简直要溢出来了。这也太小了，跟个豆芽菜似的，真的能受得了高二这种环境吗？
　　“星回啊，”老赵蹲下身子，尽量平视着许星回的眼睛，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切，“到了新环境，要是觉得哪里不适应，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知道吗？”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还有啊，班里有些男生皮糙肉厚的，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或者开过分的玩笑，你别忍着，直接来找赵老师。咱们虽然是跳级上来的神童，但也不用非得逞强，好不好？”
　　看着许星回那张过于平静的小脸，老赵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传递一点长辈的温暖：“还有，多跟同学们说说话，别太害羞。大家其实都很友善的，你要是总不说话，他们想跟你玩都不敢靠近。”
　　这一连串真诚的叮嘱，换做普通孩子早就感动得连连点头了。
　　可许星回只是静静地听完，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谢谢赵老师。”
　　他微微仰起头，声音清脆，语气礼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老赵被他这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噎了一下，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更重了。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但老赵却不知道许星回的懂事只是表面的，他的关心一句没听进去。
　　许星回在这个班待不久，所谓的人际交往是留给除他之外的人的，他只需要按照路曼青的要求做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想到这许星回的眼眸暗了暗。
　　“哎，好，好。”老赵站起身，欣慰地叹了口气，“走，老师带你去班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来到高二（6）班门口。
　　早自习还没正式开始，教室里却比菜市场还热闹。
　　“听说了吗？那个神童今天来报到！”
　　“真的假的？才十一岁？”
　　“听说长得特别好看……”
　　林嘉树正眉飞色舞地站在过道里输出情报，看见老赵带着人进来，立马闭了嘴，但那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还是像探照灯一样扫射过来。
　　老赵带着许星回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安静一下！这就是新来的转学生，许星回。”
　　全班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讲台上那个精致得像假人一样的小男孩。
　　许星回站在讲台上，面对几十双盯着他的眼睛，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习惯了，他已经习惯了。每当他来到一个新的环境，所有人都会用这种眼神盯着他，那种充满好奇的探究，像无形的利刃刺着他，每次都让他很不舒服。
　　“许星回同学比较特殊，是跳级上来的，年龄较小，所以大家一定要多多帮助。”老赵也说完了，但给许星回安排座位却犯了难。
　　老赵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眉头微微皱起。班里只有一个空位了，而且是在最后一排，江逾白的旁边。
　　让这么小的孩子坐最后一排？这也太委屈人了。而且江逾白那个脾气……
　　老赵心里犯难，想着要不把第一排那个稍微胖点的男生叫到后面来，给许星回腾个第一排的好位置，既能听得清讲课，他也好随时照应着这个小不点。
　　“那个，王浩啊，”老赵刚开口准备安排换座位，“你先收拾一下东西，跟后面的同学换一换，让许星回坐前面来，他个子小，坐后面看不见……”
　　“没关系。”
　　一道清冷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许星回打断了老赵的话。
　　许星回站在讲台上，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个空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麻烦了，我坐最后一排就行。”
　　说完，他也不等老赵反应，背着那个对于他来说略显宽大的书包，迈着步子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他实在不想再浪费时间站在讲台上像动物一样被打量了，那些看他的，不，是看所谓神童的眼神让他作呕，他怕自己下一秒就吐出来。
　　　全班同学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直到他在江逾白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江逾白整个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随意地屈起，挡住了过道。
　　他生得极高，即便是坐着，那种修长挺拔的少年骨相也藏不住。他的五官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好看，眉骨优越，鼻梁挺直，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又干净，像是被刀锋精心裁切过一般。
　　此刻，他正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许星回用余光瞟了一眼江逾白，长得还行。这是许星辉的第一印象，但也就这点罢了。
　　他抬脚跨过了江逾白的长腿，江逾白这时也回过神来收回了腿。抬头说了声抱歉。那是种带着点慵懒质感的低音，让人无法忽视。
　　许星回点点头，做以回答。在靠里的座位上坐定后，没有在看江逾白。许星回拿出昨天还没刷完的题，脊背挺的笔直，面不改色的刷了起来，现在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江逾白翻书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神童吗？
　　他在心里淡淡地想了一句，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注意罢了。江逾白很快便收回目光，继续看书。毕竟，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而已。
　　早自习的下课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林嘉树作为班里的“交际草”，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像一阵风似的从另一边窜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许星回前面的空桌子上，双手反趴在椅背上，凑到许星回面前。
　　“嗨！新同学！”林嘉树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林嘉树！刚才老赵带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才十一岁，怎么长得这么乖啊？跟年画娃娃似的！”
　　许星回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太阳一样的男生。
　　太亮了。
　　这种毫无防备的热情，让习惯了阴暗和高压的许星回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他微微蹙起眉头，往后靠了靠，拉开了和林嘉树的距离。
　　“谢谢。”许星回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礼貌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但我并不乖。”
　　林嘉树被他这冷淡的反应噎了一下，挠了挠头，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旁边站了起来。
　　江逾白手里拿着一瓶刚拧开盖子的矿泉水，不紧不慢地往外走。经过林嘉树身边时，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那种低沉慵懒的嗓音，平淡地吐出一句：
　　“逗小孩呢。”
　　说完，他径直走出了教室。
　　林嘉树立刻顺坡下驴，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赶紧从桌子上跳下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出去。
　　许星回望着他俩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低声嘟囔着：“你才小孩。”
　　走廊上。
　　林嘉树跟在江逾白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对着江逾白喊：“江哥，神童长的好好看，像瓷娃娃。你说他家还缺不缺哥哥？”那一脸兴奋的模样，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
　　江逾白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更别提搭理他了。
　　“江哥，你去哪儿啊？”林嘉树跟在江逾白后面问。“厕所。” 江逾白淡淡的答道。
　　“不对呀，你去厕所拿着水瓶干嘛？”林嘉树疑惑了。江逾白微微一顿面不改色的说：“哦，这水放久了，不能喝了，我拿出来扔掉。”林嘉树张口还想说什么，但江逾白撇了他一眼。林嘉树只好闭上了嘴。
　　上课铃响后，江逾白踩着铃声回到了教室。
　　他拉开椅子坐下，转头一看，发现旁边的许星回连姿势都没变过，依旧脊背挺直，低着头在写练习题。
　　就在江逾白坐下的瞬间，许星回停下了笔。
　　他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眼尾带着一抹极淡的弧度，不轻不重地往江逾白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畏惧，没有好奇，反而透着一丝被打量后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冷意，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漂亮小兽。
　　江逾白迎上那道目光，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在心里极轻地笑了一声。
　　欺负？
　　这小孩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刺，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