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典当行》周乙一

6、第 6 章 有病

　　诚然，槐安有心阻挠邵砚与肆拾肆号交易，想将他绳之以法，但客观情况，她一个穷大学生，既无权势又无人脉，空有一腔热血，也不能真撒出来。

　　思来想去最有性价比的方式就是从饭圈入手，粉丝应该是除亲朋好友外，最了解邵砚的群体。

　　可，新问题随之而来，如何才能融入这个群体，获取足够有价值的信息，为此槐安虚心请教了多位资深追星人士，包括但不限于，室友周婧、室友赵盼盼、室友潘培。

　　好吧，其实就是问了圈室友。

　　资深人士表示，不要因为她们室友的身份小瞧她们，尽管她们三个都不追邵砚，甚至潘培跟赵盼盼都不追星，但是每个人都有要混的圈，触类旁通，保证权威。

　　速成培训俩小时，从超话打卡、商务氪金，到数据占榜、线下应援等等，逐个拆解分析，成功打消了槐安混进去的念头，以上所有都需要投入大量时间或者金钱，巧了这两样她都没有。

　　不过，室友也给她提供了新思路，要是粉丝群进不去，就去看‘投厕’（投厕就是把别人的照片、言行匿名投稿到“网络厕所”账号上，让网友围观吐槽。这行为容易引发网暴，不太妥当。），粉丝看自推会在心中‘造神’将一切不合理都美化，但黑粉是正反两面都看，某些时候，某些角度反而更加客观真实，特别是粉转黑的那种，恨比爱长久，绵绵无绝期，最重要的是门槛低。

　　又或者去当狗仔，邵砚不仅是A市本地人，经纪公司也在A市，A市娱乐行业发达，有很多不入流的工作室，打着娱乐记者的名头，干着狗仔的工作，不一定能赚到钱，但能探听到很多小道消息。

　　槐安豁然开朗，任何渠道都不放过，上午刷超话，下午投简历，凡是涉及娱乐行业的公司都投，可惜全部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兜兜转转，最后靠身为本地土著的周婧，帮她勉强找到份给娱记打下手的兼职，带她的师傅叫江善耀，四十多岁，胡茬茂盛，眼窝凹陷，开着辆N手剁椒鱼头，每次见面都是副缺眠少觉的模样，非常符合槐安对狗仔的刻板印象。

　　鉴于这份兼职工资少的可怜，江记者对她的出勤率没有任何要求，能完成指定任务就行。

　　确认完劳务关系，立马甩给她多个近期时事热点新闻链接，由她选其中一到两个跟进，槐安毫不犹豫选择了与‘邵砚抄袭’相关的内容。

　　江记者也不废话，紧接着分享给她一份在线文档，里面是邵砚A市的几处房产地址信息，分门别类标注了哪个疑似在他父母名下，哪个疑似在邵砚名下，让槐安一周内查清这几个地址有没有人长期居住，要是有人住，就在每天早中晚吃饭的时间段去随机蹲守一两天，将看到的如实上报给他即可。

　　江记者以他在狗仔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指点槐安，跟其他人一样死盯着‘邵砚抄袭’来来回回炒冷饭，没有竞争力，不如另辟蹊径博人眼球，在私生活上找找花边新闻，即便只拍到抽烟、喝酒、大声喧哗这类行为，也能扣上公众人物误导未成年的帽子，运气好的话或许还会有其它意外收获。

　　槐安对此同样寄予厚望，特意把这几个地址打印出来，上班闲的没事的时候掏出来，边查边记录，空旷的大厅里只有笔尖划在纸面的沙沙声。

　　“子时！子时！子时！”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槐安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丙丙飞出来嚣张的盘桓在她头顶大叫：“小安子！胆小鬼！胆小鬼！”

　　落针可闻的地方，突然冒出声音，是个人都会被吓到好不好，槐安举起手机对着它威胁道：“不好好报时，我现在就给你拍下来，等掌柜回来了狠狠参你一本！”

　　褪却了最初的害怕与惶恐，槐安迅速适应了肆拾肆号的工作，跟两位同事相处的也还算愉快。
　　不愉快也没招，事已至此，先活着吧。

　　“小安子，小气鬼！小气鬼！”丙丙落到陆贰的肩膀，甩给槐安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在写什么？”陆贰好奇的站到一旁，与槐安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邵砚的房产地址，我在挨个查信息。”

　　丙丙：“你还没放弃？”

　　这才哪到哪，就想着她会放弃了，而且她也不会放弃。“我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怎么可能会放弃。”

　　陆贰：“这个邵砚很出名吗？”

　　“相当出名，近两年，好多电影、电视剧、综艺都有他的身影。”槐安苦恼的用红色碳素笔将其中两个地址圈起来，笔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戳戳点点，“钱人真奇怪，买了这么多房子却又不住，那为什么要买呢，投资吗？房价降的这么快，哪还有投资价值。”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掌柜，掌柜说钱人就像寄居蟹，当他们的金钱膨胀后，就想要更大的房子来容纳自己的身份、地位、欲望，而替换下来的空置容器，则会用来存储部分灵魂。”

　　很新奇的说法，但她没太明白后半句储存灵魂的意思，掌柜的境界，她不懂也正常。

　　“你要去这里吗？”陆贰指着被她圈起来的两个地址，继续道：“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这两个地方属高档小区，进门要人脸识别，外卖跟快递也是交给管家，再由管家送到户主门口，想混进去基本不可能。

　　“只要你告诉我你想去哪，我就可以用肆拾肆号的门送你过去。”

　　哆啦A梦任意门·现实版？

　　非常令人心动的提议，这样的话，用不了一周，最多一天就能跑完这几个地址，但《X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未经住宅主人同意，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属犯罪行为。

　　陆贰与现代社会脱节，不懂很正常，她不能知法犯法，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给你肆拾肆号的权限，是让你这么用的？”

　　生桑的声音幽幽从三人背后传来，丙丙第一个反应过来，扑扇着翅膀快速逃离现场，陆贰紧随其后，褪去人型变为木偶站着‘装死’，只余槐安面对冰冷的现实，肆拾肆号入职第一课，死道友不死贫道。

　　她悄摸摸把纸揉成一团藏在身后。

　　生桑：“拿来。”
　　槐安：“… …”

　　生桑：“五，二… …”
　　严查文凭，哪有从五跳数到二的，槐安慌忙把纸团递过去，“掌柜，陆贰只是想帮我的忙，您别怪他，是我不该在工作时间忙私事。”

　　生桑摊开纸团，问道：“你要买房子？”
　　“不是… …”槐安如实交代了前因后果。

　　看着纸上的‘奇思妙想’，应聘门卫、保安、保洁、穿工装背个折叠叉梯冒充维修人员混进去，又或是‘斥巨资’成为租客… …

　　生桑：“些馊主意是你自己想的，还是陆贰又或是丙帮你出的？”
　　槐安：“我自己… …”

　　挺好的，至少向他证明了，一个人的学历跟她的智商并不挂钩，生桑把纸团扔回给她。

　　槐安：“掌柜你没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我对你工作之外的个人生活并不感兴趣。”何况还是他乐见其成的事，只是一周过去，她才查到这点东西，进程委实有点慢。

　　生桑坐到禅椅上，微微低头轻揉眉心，“你是不是还没看肆拾肆号的账？”

　　呃… …掌柜都不在当铺长待，怎么知道她没看，我与同事心连心，同事跟我玩脑筋？

　　“我会计证书还没考下来，怕出错所以还没看。” 不是槐安要找借口，她大学专业方向是法律，财务方面一窍不通，虽然已经把财会加进了选修课，但还没上几节，目前情况七窍玲珑心只通了六窍。

　　况且委托代理交接的第三方，还没做完资产清点，她想看也没得看，担心生桑觉得自己在狡辩，她又找补了一句：“但我已经买了教材跟网课正在学习中。”

　　“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满意还是不满意，这辈子最恨谜语人。

　　“其实你不用去考会计，”陆贰重新‘活’过来，好心提醒，“你的存在只是为了使肆拾肆号的存在合理化，公司具体营运有专业团队在做，完全用不到你。”

　　感谢，下次这种重要tip麻烦标注在最前面，别等到七天无理由都过期了才告诉她。

　　槐安：“公司有报销制度吗？”
　　陆贰：“技多不压身。”

　　懂了，没有，回宿舍立马挂二手网站回血。

　　陆贰：“你把纸条上的地址重新给我看下。”

　　“讷~给你。”槐安把纸团展开递给陆贰。

　　陆贰拿在手里仔细瞧了瞧，指着被圈起来地址中的一个说道：“公司名下有一套房产好像跟它在同一别墅区，如果你想进去，可以联系信托公司的人陪你进去。”

　　“真的吗？哪个？”

　　“我记得是这儿，当然你最好还是核对下慧姨给你的交接文件，里面有资产清单，你可以再比对确认一下。”

　　“文件我放学校了，等下班回去就看。”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陆贰不愧是她一眼认定的好同志，槐安欢欢喜喜的在红圈旁又多标记了个星星。

　　“大学生活怎么样？”生桑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呃……挺好的。”槐安犹疑了一秒，才意识到是在问自己，麻溜把A4纸抚平折好装进外套口袋，正襟危坐到小圆凳上，摸不准这位爷又要发什么神经，先端正态度总归没错。

　　“是吗？”生桑单手托腮，斜靠在禅椅上，看她的眼神，好似在打量自己圈养的宠物。

　　“是啊，不仅能学到新知识，还能认识许多新朋友，每天都非常充实。” 托你的福，比别人大学生活更充实。

　　再者，感觉这东西，因人而异，反正槐安觉得不错。

　　“展开来说说。”
　　展开？怎么展开？哪部分展开？槐安也不知道生桑到底想听什么，干脆以流水账交代了下自己一天的行程。

　　“早起，睁眼看到天气预报说… …以上就是我忙碌的一日生活，掌柜可还满意。”

　　听完，生桑点点头，也觉得不错。

　　他勾勾手指，槐安看到示意，立马凑过去，到了生桑跟前才后知后觉，她的行为有点过于狗腿，坏菜！被丙丙传染了！

　　“掌柜，还有什么吩咐？”

　　“蹲下。”

　　蹲下？槐安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蹲了下去，然后生桑伸出右手在她头顶撸了两下，手法跟她在撸学校流猫狗没差。

　　他有病吧？！

　　槐安弹跳起身，一巴掌拍开生桑的手，她只出卖自由与时间，并没有出卖尊严好不好，下一秒迟来的求生欲，让她骂到嘴边的话变成了，“掌柜，我这几天忙，没洗头，别脏了您的手。”

　　“哈哈哈… …哈哈哈哈… …”

　　生桑先是一愣，继而忽然大笑起来，每一声都笑的槐安肝儿颤，她现在非常确定，他是真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