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典当行》周乙一

7、第 7 章 争议

　　跟信托经理一碰面，槐安就开始后悔了。走当铺途径确实便捷，但对方左一句后生可畏，右一句年少有为，一口一个槐总，这种刻意的逢迎与讨好让槐安感觉非常不舒服，她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舒服。

　　“曹经理真不用喊我槐总，叫我小安就行。”

　　曹建铄心中大定，主动要求改变称呼，是个好苗头，意味着对方也有交好自己的意思，续约有戏！

　　他乐呵呵的开口道：“槐总是我们的客户，对客户保持尊称是职业经理人的基本素养，您不用觉得有负担。”

　　以槐安浅薄的人情世故，根本应付不来曹建铄这种老油条，索性就随他怎么称呼，懒得再纠正。

　　槐安：“这别墅保持的还挺干净。”

　　曹建铄：“贵公司委托给我司所有房产，我们都雇了专人每隔一段时间上门保养维护，以便槐总想要过来的时候，可以随时拎包入住，这些在合同中都做了说明。”

　　因为没看过之前的合同，槐安自动忽略掉了曹建铄话语中的暗示，转而问道：“这个小区所有别墅都是这个格局吗？”

　　“对，因为这个小区属于A市内较早开发的别墅区，所以当时独栋的设计图纸使用的都是同一份。”

　　肆拾肆号的房产是1009，邵砚的房产地址是1036，挨个数过去正是人工湖对面那栋。

　　江记者给她的地址这是最后一处，其余的已经全部跑完，邵砚自己住的大平层是一梯一户，没有电梯卡去了也白去。他父母分房住，各过各的，大概是考虑到儿子的星途，勉强维持着婚姻关系，邵砚对于两人也不甚亲近，少有往来，看完这个别墅，如果还没什么发现的话，她就得想其它办法了。

　　“曹经理，你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距离上一份信托合同的到期日还早，新的合同暂时没有必要给我，等到期前一个月你再联系我也不迟，这段时间还按照之前合同约定正常执行即可。”

　　“新合同就在我公文包里，槐总可以先拿回去提前看看，有什么问题也好提前沟通。”

　　槐安走出别墅，坐上小区内部接驳车，再次婉拒：“我还想随便逛逛，带着合同走来走去也不方便，还是以后再说吧。”

　　她初来乍到，对肆拾肆号外部事务一窍不通，不想仓促做任何承诺。

　　“碰巧，我在这个小区也约了其他客户，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俩小时，刚刚还在想该怎么打发时间，既然槐总想逛逛，我对这里也比较熟悉，不如一起？”曹建铄以进为退，分寸拿捏到位，让槐安很难再说出拒绝的话。

　　曹经理的确经常来这，对附近如数家珍，路过1036号时，槐安状似无意问：“我发现这别墅区的入住率好像并不高，这是为什么？”

　　“这个别墅区离市中心比较远，且当初是作为环湖生态小区开发运维，所以大多数住户买这里的房子，只是为了周末或者节假日的时候，有个放松身心的地方。”

　　“可我看我们刚才路过那栋房子，门口草坪颜色焦黄，显然是有人长期出入。”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是说1036号吗？”开接驳车的司机忽然搭了一句。

　　槐安故作轻松回道：“我没太注意门牌号。”

　　司机：“这附近几户，你要说常住的也就1036，租户是对二十出头的情侣，搬来好多年了，我天天给他们送快递，送外卖。”

　　租户？这栋房子不是邵砚的吗？
　　槐安追问道：“师傅，你怎么就确定他们是租户不是房主？”

　　“能买得起这买房子的人，入住前大都会重新装修，即使买装修好的二手房，也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做一定的改建，但是这两个人住进来到现在，我们保卫科都没收到过装修通知，所以我敢肯定这两个人是租的。”

　　“那，这对情侣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这我哪能知道。”

　　曹经理插话道：“槐总好想对1036很感兴趣，用不用我帮您问问，我们公司在同小区服务的另一个客户。”

　　“不用，不用，我也就是碰上了所以有点好奇。”邵砚不是个缺钱的人，再加上公众身份的敏感性，没理由将自己的房子租出去，槐安大胆猜测，住在1036的两个人很可能跟邵砚认识。

　　别墅外围她仔细观察过，商超、餐馆寥寥无几，更没有娱乐场所，对年轻情侣来说并不是个宜居的地方，另外，在长期居住的前提下，没有请保姆负担采买做饭，而是反而选择快递跟外卖，明显不合理。

　　槐安一边与曹建铄聊天，一边思考该如何向江记者汇报，第六感告诉她，这里很可能有她想调查的真相，但从花边新闻的角度看，却没什么继续蹲守下去的价值。

　　要是忙活了一周，又什么消息都没有带回去，她会不会被开除？

　　不行！

　　短期内她还需要靠这份兼职获取情报，定其取舍，槐安决定把无意间看到邵砚父亲找了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情人，这件事汇报给江记者。

　　江记者对于新闻的定义，比槐安认知的更‘深刻’，中老年花边新闻也是新闻，听完她汇报的第一反应不是撰写新闻稿，而是联系邵砚的经纪公司，问他们要不要花钱把这个消息买下来。

　　槐安还傻乎乎的担心会不会被告敲诈勒索时，江记者三言两语，已经卖了个好价钱，顺便还反向给她科普了关于隐私兑换货币这件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话，就不用担心被发律师函，只有强买强卖才会被请吃公粮。

　　他发给邵砚经纪公司的每个遣词用语，甚至每个标点符号，都是经过几代狗仔人总结归纳出来的金科玉律，只陈述事实，绝不添油加醋，更不含任何暗示。

　　一番操作下来，槐安直呼内行。

　　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江记者非常受用，当即言明钱到手了会跟她二八分账。

　　槐安连连摆手拒绝，江记者很欣慰，说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那时的他还未困于生计，坚守着一个新闻人的底线与尊严，而今嘛~~早已配着三餐五味咽进了肚子里。

　　为了表扬槐安的识趣，他特意向公司申请，给槐安配了一台办公手机，上过班的都知道，这种低值易耗品才是一个公司里真正的元老。

　　之前槐安还在想，怎么能24小时监控1036的人员出入情况，正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她从同城二手APP租个手机支架，还有手机专用长焦外置镜头，将这位公司元老架在1009阳台，插上电源，调整好角度跟视距，正对1036，然后打开直播，设置密码进入，上班没事的时候三十二倍速翻看录播。

　　凭心而论这种录播，画面单调，没有声音，看时间长了比上专业课还催眠，好困，真的好困。

　　白天上课，晚上上班，还要兼职当狗仔，感觉很容易英年早逝，槐安拿出保暖杯狠狠灌了一大口中药，好苦！中医馆的大夫骗人，这哪是有点苦，这比她命都苦。

　　“以后，不许在当铺喝中药，味道重，我不喜欢。”生桑无名指点扣桌面，槐安保暖杯里的药液瞬间变凉。

　　喝药都碍你事？家住海边管得宽。
　　槐安也只敢在心中吐槽，面上怂了吧唧，一口闷掉剩下的中药。

　　欸？是她的错觉吗？凉的好像比热的好下咽很多欸！

　　“大夫说了，一天喝三次才能达到调理的目的，掌柜晚上不让喝，我就少一顿，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药效。”

　　槐安从包里翻找出跟江记者要来的近两年的邵砚行程表，邵砚长期用药，且为成瘾性药品，肯定有稳定的供应渠道，从犯罪心理学上来说，罪犯往往会选择在离自己居住地较近的区域作案，熟悉的环境，有利于逃避侦查。

　　逐条筛查完邵砚的行程后，槐安发现一条规律，无论是跑通告还是巡演，邵砚每隔两个月，最长不过三个月就会回A市一趟，A市是邵砚老家，如果不是她先入为主，这种频繁的往来逗留在外人看来并无异常。

　　而A市，最有可能被他用来藏匿药品的地方，就是1036号别墅，他长期居住的大平层经纪人、助理、化妆师等，频繁出入，私密性显然不如1036别墅。

　　但她又有点想不明白，如果真的是1036，邵砚为什么让两个人住进去，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没理由将自己的把柄送到别人手里，难道这两个人是供货商？不对，做这行的供货商不可能只跟一个人交易，大概率也不会常驻国内。

　　还是说她怀疑错了，这两个人只是正常租户。

　　“叮铃~”

　　突然手机收到平台的推送消息，打断了槐安的思绪，点开一看，爆：邵砚经济公司否认抄袭，表示将坚决维护艺人权益。

　　“首先感谢各位粉丝对我司艺人邵砚的支持，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发声，是觉得这种离谱的不实言论没有解释的必要，无意占用公共资源，没想到我方的沉默并未平息事件，反而越演越烈，已严重影响到邵砚先生的声誉。

　　针对各个平台发布以及传播邵砚先生不实言论的账号，我司将不再容忍，会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艺人权益。

　　最后，我们呼吁大家理智面对网络信息，不传谣、不信谣，共同维护网络环境。”

　　“经济公司不作为！事情发展到现在才出来告黑！”

　　“支持砚哥告黑！砚哥勇敢飞！爱砚永相随！”

　　“拒绝消极怠工！正视粉丝诉求！”

　　… …

　　23：06分发布的声明，短短几分钟，已经有十几万次转发跟留言，槐安随意翻看了两下，大多是粉丝控评，她不追星，对偶像与流量的认知也比较肤浅，她眼里艺人只是资本包装出来的‘商品’，披着名为‘人设’的外衣，给予粉丝幻想，出卖情绪价值。

　　换个思路去想，现代社会生活中，谁又不是活在自我的包装下，大家没什么区别，硬要分的话可能就是超市货架上‘畅销品’与‘滞销品’的区别。

　　等等！

　　她好像知道她遗漏了什么，她关注调查邵砚是从肆拾肆号开始，而邵砚来肆拾肆号的诱因是抄袭，她前面所有的调查重心都放在了违禁用药上，完全忽略掉了抄袭这件事。

　　想到这槐安立马从社媒上搜索所有有关邵砚抄袭的视频，他被锤抄袭的歌曲叫《即始无终》，有技术博主将这首歌与的国外一首歌，进行音轨比对，两首歌重合度非常高，这种事可大可小难以界定，没有实锤那就都是恶意抹黑，在粉丝洗白下，槐安见识到了一个新词‘采样’。

　　大概是粉丝四处洗地的行为引起了网民反感，导致邵砚之前在节目上的行为也被拿出来审判，什么对待前辈缺少礼貌，游戏输了甩脸色，音乐节迟到，有意为难工作人员等等，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但上面这些加起来，不过短期风评受点影响，真正把抄袭事件推向高潮的是，他在某音综直播现场的表现，一个所有通稿都在营销自己创作才华的人，竟然在节目上即兴创作环节，公然使用他人作品旋律。

　　事后挽尊解释称当日是故意为之，考验观众的听力，以此抨击当下裁缝歌，口水歌盛行的流行乐坛。

　　经济公司发表的声明下还附带了一条某娱乐号的采访视频，并@邵砚工作室。

　　“各位观众朋友周五好，本期我们请到的嘉宾是邵砚！让我们欢迎砚哥！”视频画面中主持人，热情打完招呼，与邵砚简单寒暄了两句直切主题。

　　主持：“我们都知道，最近网上传出了很多有关您的传闻，不知道砚哥今天能不能满足下广大吃瓜群众的好奇心呢？”

　　“没问题。”邵砚大方一笑，显得很轻松。

　　主持：“后台被问到最多的一个问题是，请问《即始无终》这首歌是否是砚哥你个人的原创作品？”

　　“当然，这是我去年冬天创作的，当时我因为… …”很长一段创作心路历程，长到填充一下可以出篇短文的程度，可能是因为太长了，在这个过程中邵砚小动作不断，摸摸鼻子又摸摸手，目光在主持人与镜头间游移。

　　主持：“那您是否曾经抄袭过他人作品呢？”

　　邵砚：“没有，我知道网上有很多不友好的言论，但我在此所有关心我，爱护我的人发誓，如果我邵砚抄袭了他人的作品，愿意遭天打五雷轰。

　　“砚哥真是言重了… …”估计主持也是第一次见在节目上发毒誓的，采访的后半段笑容都僵硬了不少。

　　忽然，槐安旁边伸出一只手，是生桑，他把视频拉到大概一半的地方，对她说道：“从这开始，再看一遍。”

　　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