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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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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反抗都只是徒劳。
如果说昨夜槐安还有几分不甘心,今天的她已经坦然接受未来当牛做马的日子,宽慰自己做现代勾践,卧薪尝胆、衔胆栖冰、励精图治。
上班第一天,到岗俩小时,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除她以外肆拾肆号还有两名员工。
坏消息是,这两名员工貌似都不是人,一只能变换各种形态的鸟,加一个活木偶。
她忽然回想起,昨天碰到生桑时的触感,冷,异常的冷,不同于冰的流于表面,他那种冷仿佛可以透过皮肤沁入骨髓,坏消息+1,掌柜大概率也不是个人,无所谓了,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都不是人,但不妨碍槐安对小木偶陆贰的认可,小孩子就是会比较容易轻信他人,她不过三言两句的套了套近乎,立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坦诚到让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内疚。
据陆贰所说,肆拾肆号每天营业四个小时,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生桑也不是天天都在,一般只有客户上门的时候,他才会出现,至于平常不营业的时候,在忙什么,去了哪里,俩老员工也都不知道。
好巧不巧,今天就有客上门。
“五千万已经转到了您给我的账户上,掌柜受累让人查一下是否到账。”王涛关闭手机对话框,小心翼翼的抬头打量坐在对面的青年,为了进入这个地方他费尽心机,尝试了各种办法,上次能推开门多少有些偶然在里面,当时接待他的是伙计陆贰,根本没见到掌柜。
原本他还在为上次没能达到目的耿耿于怀,回去甚至检讨自己是不是甲方当多了,没摆正自己的位置,妄图跟非人的存在谈条件。
鬼知道,陆贰主动找到他的时候,他有多激动,来的路上他还猜,既称掌柜,年岁定会稍长一些,结果一见面跟他预想的相去甚远,单看外貌估摸也就二十出头,只是整个人气场过于阴郁强势,眸光不经意扫过他时像打量某种物件。
“不必。”生桑转头对站在身边的槐安命令道:“把那个陶罐取过来。”
槐安:“好。”
王涛目光顺势转移到槐安身上,他看这小姑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具体在哪。“有劳了。”
槐安微微颔首以做回应,走到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抱住陶罐,一个用力,没拿起来,加大力气,依旧没拿起来,瞧着不大点的罐子,她硬是猛憋了口气才抬动,放下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嘭的一声墩在桌子上发出闷响。
生桑摸了摸鬓边的骨瓷耳挂,看了槐安一眼,欲言,又止,伸手将罐子推向王涛。“午夜十二点,找个四下无人的空旷之处砸碎,就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王涛双眼紧盯罐子,来回抚摸着上面的纹路问道:“等这次交易完以后我还能再来吗?”
“当然,只要你能推开肆拾肆号的门。”生桑嗓音中掺杂着些许蛊惑的意味。
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得到,并不等于满足,只会想要更多。
人是这样,肆拾肆号也是。
“吱呀~~”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门口探进来个半个身子,黑色鸭舌帽加黑口罩,面部遮挡的严严实实,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从体型穿着上判断应该是个男的。
槐安用眼神向陆贰发出疑问,不是说肆拾肆号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有顾客上门吗?怎么她上班第一天就来了两个?
莫非,我跟同事心连心,同事跟我玩脑筋?!
陆贰耸耸肩表示,他可没骗人,大多数情况下确实没什么人来,但也不能排除小概率事件的发生。
门口的人看到柜台前正在交易,下意识就要离开,踌躇了一瞬又折返回来,刻意压低声线问道:“今日,是否还接受典当?”
生桑饮尽杯中茶水,倒扣在桌面:“十一半点了,王先生不需要提准备一下吗?”
王涛心领神会,立马回道:“还是掌柜心细,提醒我时间,既然有客到,那我就不多打扰掌柜了,咱们改天见。”
来人是谁,上门为何,王涛并不感兴趣,进这地儿求的,大抵都不是什么光鲜事,他在本市也算有头有脸,可不想被认出来,他抱起罐子挡住半边脸,向门口走去,槐安见他身着病号服,手上还有医院的留置针,下意识伸手想帮他抱一下,却被他后退一步躲开。
“谢谢,这点重量我自己来就行。”
“那王先生请跟我来这边。”
黑衣男子则随陆贰接引,与王涛擦肩而过,双方表现的很默契,眼观鼻鼻观心都没有好奇对方。
男子到柜台前坐定,待确定王涛已经离开,低头用余光四处瞟一圈后,才摘下口罩与帽子开口道:“我想问,我是否可以通过典当某物,使指定的某人受益?”
很少见的要求,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肆拾肆号的第一顺位往往只会是自己。
“不能。”
听到生桑的话,男子显得很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事情是… …”
从男子的口述中得知,他叫邵砚,是位颇有名气的创作型歌手,最近因一些争议,陷入抄袭风波,加之他早年私生活不检点,被对家扒出来很多黑料,致使网上产生很多关于他的负面舆论,严重影响了事业与生活。
零零散散的有效信息,被夹杂在一大段又一大段的自我吹捧中。
生桑左手倚头,右手中指沿茶杯底足重复画圈,周身充斥的低气压表明,他此刻心情很差。这个邵砚进门后说话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他,已经消磨掉了生桑所有耐心。
送完王涛折返回来的槐安,也是个没有眼力见儿的,以为生桑这般作态是要添茶,一把薅过他手下的茶杯,斟满再塞回他手心。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到陆贰甚至没能来得及阻拦。
很好,更生气了。
生桑摁下想要杀人的想法,将茶杯掷于一旁,打断邵砚的喋喋不休:“说重点。”
“我… …”邵砚看看槐安,又看看陆贰,神色为难,犹豫少顷后屁股在椅子上向前挪了两寸,上半身趴伏在桌面上悄声道:“我私下服用某种管制药品多年,如果这事被扒出来,会彻底毁掉我的演艺生涯。”
“管制药品,还是违禁药品?劝邵先生想好再说。”
“管制药品,管制药品。”邵砚语气略带讨好。
“嗯,暂且这么认为。这与你一开始问的,能不能选他人受益,有什么关系?”
“我有一位…一位…呃… …”似是难以启齿,邵砚斟酌用词后继续说:“朋友,我有一位私交甚好的朋友,他不希望我多年努力,毁于一旦,落得身败名裂,所以自愿典当他所有,换我平安无事。”
朋友?什么朋友?生身父母都不一定能做到这种程度。
当剧情从舍己为人,反转到损人利己,生桑看邵砚的眼神都和善了很多,这才对,就是这种人才配进入肆拾肆号。
“那只能让邵先生失望了。”
“失望不至于,有点意外是真,毕竟肆拾肆号号称无所不能。”
让人生厌的低劣激将法,生桑斜睨着邵砚,讥讽道:“你可以先说说你想换取什么?比如遮掩掉你曾经用药的痕迹?又或者帮你摆脱赖药性?肆拾肆号接受各种典当方案,只要你拿得出典当之物。”
邵砚尴尬回道:“如果没办法以别人付出代价,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得重新考虑一下还要不要交易。”
至此,即便槐安头脑不灵光,也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绝大部分管制药品具有成瘾性,因此我国,对其生产、经营、使用、储存、运输等环节均有严格的管制措施。从邵砚的描述中,槐安判断他应该已经服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在合理、合法、合规的情况下,管制药品是不允许被长期服用的,侧面说明他一定是通过非法途径获取到的这些药品。
私德有亏,无非道个歉,沉寂一段时间,风头过了依旧可以继续出来圈钱,但上升到法制层面,这辈子的演艺之路也就到头了。
听邵砚说还要再考虑考虑,生桑立马让陆贰送客,他不喜欢在尚未有结果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指着桌上已经凉掉的茶水,对槐安说:“去倒掉。”
“哦。”槐安拿起茶杯,慢吞吞向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掌柜,我想问下,肆拾肆号当铺的目标客户定位是什么?有没有什么选人标准?还是说来者不拒?”
“来者不拒。”
“可… …我听邵砚不像个好人。”槐安说这话时脸上一副你信我的表情。
“我知道。”生桑反问:“与我何干?”
“他… …”
槐安想说,你知道他不是好人,那干嘛不直接拒绝他,还对他说让他回去考虑好了再来也不迟,分明是助纣为虐,但开口后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发表观点的资格。
生桑不是良善之人,昨晚剔骨融血的情形历历在目,是惩罚,更是警告。
然而,槐安又没办法视而不见,身为法学生的责任心与正义感,化为烈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烧,呈燎原之势。
生桑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调侃道:“路见不平?我倒是可以帮你出个主意。”
你会这么好心?槐安后退一步跟他拉开距离,虽然没说话,但肢体动作明确,怀疑他黄鼠狼给鸡拜年,怀疑归怀疑,不影响她想听听。
槐安双臂交叉于胸前,抱紧茶壶跟茶杯,侧过耳朵:“请掌柜指点迷津。”
“在他与肆拾肆号交易之前,你如果能收集到充足证据,先一步曝光他的所作所为,毁掉他的事业,他也就失去了与肆拾肆号交易的必要。这样,既满足了你的正义感,又阻挠了肆拾肆号收集灵魂,离解除契约更进一步,一举两得。”
听起来确实是个蛮中肯的建议,且具备实操性,邵砚是公众人物,过往种种很容易在网上查到,抽丝剥茧下说不准真能得到蛛丝马迹。
“多谢掌柜,刨除契约原因,我认为一个人如果真触犯了法律,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而作为一个合格的公民,我们有义务去相关部门检举揭发。”
槐安言辞恳切,生桑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她是真蠢还是假蠢。
人世间因果相续, 无有始终,当邵砚踏进肆拾肆号大门开始,他就注定会与肆拾肆号交易,古往今来从无例外。先下手为强?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肆拾肆号不会任由已经咬饵的鱼脱钩。
但,他倒乐见其成,员工生反骨,未来的日子才不会无聊。
“预祝你成功。”
“借您吉言。” 槐安把茶杯跟茶壶递给陆贰,“陆贰,这个今天先拜托给你,下班时间也到了,我先走一步,等明天来的时候我会给你带好吃的作为答谢,辛苦~辛苦~各位,明天见!”
陆贰抱着茶杯跟茶壶走到生桑身旁,望着远去的槐安轻叹:“真好,还是少年心性。”
“你已经闲到有时间帮别人清洗茶具了?既然你这么闲,限你一天内整理出当铺所有过期的物品给我。”
“掌柜分明是难为人。”几百年的库存,别说一天了,一个月他也理不清。
“我向来一视同仁,既给她出个主意,也给你出个主意,你可以把她叫回来,让她自己洗茶具,这样你还能多出点时间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