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荣光》明治文

14、锚点 地下一

　　地下一层，季风的办公室灯光比昨天亮了几分。
　　付新元推门进去的时候，三块屏幕全部亮着，上面同时滚动着大量数据流。季风坐在中间，十指搭在键盘边缘没有敲，整个人保持着一种"等别人先说话"的姿态。
　　"找到了什么？"付新元拉过椅子坐下。
　　季风调出一块屏幕推到主位。那是一份扫描件的放大局部，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但正文部分勉强可读。
　　"东部军物资出入库系统的原始日志，新元历二十五年到新元历二十八年之间的。这批日志当年没有被录入电子档案，是季风在中央军校拿回的那块硬盘里找到的，以图像扫描形式保存。"
　　付新元凑近看。日志表格第三行，新元历二十五年七月。出库条目写着：医疗设备·规格级·数量：若干。接收单位栏写的是"S-09-C"。
　　"医疗设备。"付新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不止一批。"季风往下划，"新元历二十五年到新元历二十八年，一共有九批设备从东部军物资库转运到S-09-C。标注栏全部写着'规格级'，没有具体设备名称。"
　　"谁签的字？"
　　季风把屏幕放大到右下角，那里有一个手写的签名缩写。模糊，但够辨认：L.C.。
　　付新元看着那两个字。"L.C."——李仇。
　　北部军总司令李仇，二十年前还在东部军后勤系统任职时签的这批调令。复兴会的医疗项目，用的是东部军仓库出去的设备，签批人是后来的北部军总司令。这条线从柳川的地下一路往上，连到了李仇头上。
　　"继续查。"付新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李仇当年的职务是什么？"
　　"东部军后勤物资管理科副科长。"季风说，"新元历二十九年后调离东部军，新元历同年加入北部军。"
　　"十年升到总司令。升得够快。"
　　"战功打出来的。"季风翻出另一份公开档案，"北部军当年的军官晋升记录里有记载，李仇在新元历三十年到三十一年之间指挥了多次边境冲突，全部胜绩。"
　　新元历三十九年。付新元的呼吸停了一瞬
　　"季风。"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把李仇新元历三十九年十月八日到十五日的活动轨迹和中央军的安保部署排一下。"
　　季风推了一下眼镜，没有说话。他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筛选、排序。然后他停住了。
　　"付队长。"
　　"说。"
　　"李仇在新元历三十九年十月八日到十五日之间，有一条不在北部军驻地记录的空白期。他的官方行程显示'公务外出'，没有具体去向。"
　　他调出一张旧地图。
　　"十月十三日，付卿明女士在中央区广场发表公开演说——"
　　他停住了。
　　付新元看着屏幕上那个日期。十月十三日。她记得那天——白天有雨，母亲出门前说"晚上回来给你带城南的桂花糕"。那是她最后一次说那种话。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十月八日到十五日，李仇的公务外出目的地能查到吗？"
　　"查不到。那段时间的行程记录被人为清空过。"
　　"又是人为清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付新元站起来，走到窗边——地下一层的窗户很小，只能看到地面的枯草和远处的高压电网。
　　"季风，你整理的这些资料，加密保存，不要联网。我需要的时候会来找你要。"
　　"明白。"
　　付新元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站了一会儿，后颈那块肌肉绷得很紧。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把它压下去。
　　口袋里的手机亮了，虞倩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李仇当年在东部军任职期间，和复兴会一名高层有过三次正式会面记录。]
　　付新元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回了一行字：[我也查到了。他签过调令。]
　　虞倩的回复过了一会儿才到：
　　[这条路通的地方越来越深了。你还继续走吗？]
　　付新元看着那行字，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走到底。]
　　虞倩回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