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荣光》明治文

12、标本 季风的

　　季风的办公室在收容所地下一层，门牌上只写着"数据支持"四个字，连名字都没有。
　　付新元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三块屏幕前，银框眼镜反着冷白色的光。见她进来，他也没有起身，只是把其中一块屏幕往她的方向转了转。
　　"S-09-C，查到了。"
　　付新元走过去。屏幕上是一份扫描件，纸张泛黄，边缘磨损——旧时代档案系统的存档格式。
　　"这是东部军旧装备库的设施编号体系，十八年前用的。"季风用指尖点了点屏幕角落的图例，"S代表地下储备设施，09是序列号，C是区域代码。这套编号新元历二十九年就停用了。"
　　"停用之后档案怎么处理？"
　　"按理说应该归档封存，或者转入新系统重新编号。"季风推了一下眼镜，"但我搜了东部军现行的档案数据库，S-09-C这个编号没有录入。也就是说——这笔档案被人为移出了可查询系统。"
　　付新元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扫描件："那你从哪里找到的？"
　　季风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旧的移动硬盘。外壳磨得发白，角落贴着一张贴纸，上面手写着"备份-不可联网"五个字。
　　"中央军校资料室的旧硬盘。前几年清理仓库的时候说要销毁，我拿回来了。"
　　付新元看了他一眼。季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指搭在键盘上，等着她问下一句。
　　"你存了多少东西？"她问。
　　"够多的。"季风说，"多到有些东西我自己都没翻完。"
　　付新元没有再追问。她认识季风快两年了，知道这个人话少但每一步都算过。他既然选择把这块硬盘给她看，说明他已经判断过风险。
　　"里面还有什么？"她问。
　　"我没看全。"季风说，"这份扫描件是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找到的，文件夹名字叫'非标医疗干预项目记录——非公开'。我读了第一份档案的摘要，然后来找你了。"
　　他把屏幕上的扫描件往下滑。纸张翻到第二页，出现了表格内容——日期、项目编号、干预对象类型、观察结果。
　　第一行：新元历二十五年，项目编号A-017，Alpha男性，结果：信息素稳定度提升，但出现间歇性阈值波动。备注栏写着"未达标，转入观察组"。
　　付新元的视线停在那行字上。新元二十五年。距今二十二年。
　　"医疗干预？"她的声音很平。
　　季风点了点头。"复兴会在二十二年前就开始做这件事了。他们找了一批Alpha和Omega——具体多少人不知道，表格被截断了——对他们进行信息素相关的生理干预。目的不明，但从标注栏来看，大部分'未达标'。"
　　"达标的标准是什么？"
　　"表格里没有直接写。但有一栏对照数据标的指标是'阈值稳定性'，意思是干预后的个体对信息素冲击的承受能力被提升了。"季风停顿了一下，"类似于旧神权时代某些血统宣称的'天赋抗性'。"
　　办公室里安静了。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
　　付新元慢慢地走到季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看着屏幕上那张泛黄的表格，手指撑在膝盖上，脑子里飞快地把这条线和已知的事情对接——樊遥说复兴会找到了"初代火种"，柳川的地下基地有十八年前的设施编号，现在又出现了二十二年前的医疗干预项目记录。
　　她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旧笔记。付卿明写过一个段落：旧神权时代结束之后，有些东西没有被消灭，只是被藏起来了。
　　"季风，这份硬盘里的东西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之外，你是第一个。"
　　"继续查。把二十二年前这批项目的全部记录找出来，我要知道具体的受试者名单和实验地点。"付新元站起来，"这件事除了你和我之外，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说。"
　　季风抬头看了她一眼："包括顾所长？"
　　付新元沉默了一下。叶生站在顾怀安身边，她不能让这条线从任何可能的角度被截断。"暂时不要。等我有更多证据再说。"
　　季风没有追问。他点了下头，把移动硬盘重新收进抽屉，锁好。"给我三天时间。"
　　付新元走出地下一层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虞倩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吗？]
　　付新元站在楼梯转角，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打了几遍又删掉。最后她回了四个字：[有点复杂。]
　　虞倩几乎是秒回：[复杂到什么程度？]
　　付新元想了想，又打了一行：[明天下午，老面馆。我当面跟你说。]
　　虞倩：[好。]
　　付新元把手机收起来，往食堂方向走。走到一半想起来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食堂早就关了。她掉头往宿舍方向走的时候，迎面看见宋江影拎着一只保温桶站在走廊里。
　　"我就知道你没吃饭。"江影把保温桶塞进她手里，"排骨汤剩的，刚热过。"
　　付新元接过来："你在这儿等多久了？"
　　"没多久。"宋江影说，"季风办公室在东边，我走过来的。"她顿了顿，"阿屿，你今天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对。出事了你说一声。"
　　付新元看着江影，喉咙里那句"暂时不能说"转了一圈，最后她说："等我能说的时候，第一个告诉你。"
　　宋江影看了她两秒，点了下头："行。汤趁热喝。"
　　她转身走了。付新元拎着保温桶站在走廊里，灯管在她头顶嗡嗡地响。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盖子缝隙里冒出一缕白气，夹着排骨汤的香气。
　　她忽然觉得这个收容所里的每一层关系，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