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是她，一直都是 阿照夜入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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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星的雨下到后半夜，终于小了。
阿照没回夜渡。
她径直沿着主街一直走到尽头，拐进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小巷，在一扇锈得看不出颜色的铁门前停下。门上有三道锁，她掏出一根别在腰后的细针，三下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又窄又潮，墙壁上渗着水，空气里浮着一股旧机油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阿照蹙了蹙眉，走了下去。
推开最里面那扇门。和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截然不同，这间地下室里干净得近乎冷清。四面墙上嵌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光屏，其中三块亮着，蓝光幽幽地映在一个人脸上。
“你迟到了。”那人头也不回地说。
苏歧懒散地坐在一张旧转椅上，两条长腿随意搭在控制台上，手里转着一把薄刃匕首。她穿一件灰雾星少见的白色短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红色徽章，看不出什么材质。一头红色大波浪，烈焰红唇，耳边露出左耳上三道极细的银色耳骨钉。
看起来似乎是个张扬吊儿郎当的人物。
实际明面上是灰雾星唯一的“医药贩子”，私底下替阿照管着大半个灰雾星的暗桩网络。
“处理了点事。”阿照把湿透的伞靠在门边，看了眼光屏上的星图。
“都到了？”
“比你急。”苏歧抬了抬下巴，“老鬼在码头，宁疏在赌场，费青在轨道上飘着。他们可是都以为你今晚会死哦。”
“那你呢。”
苏歧转了个身，眯起眼看她：“我说了，你要是连几个三流杀手都对付不了，活该我这些年白给你卖命。”
阿照笑了一下，从台上拿起一块压缩能量块，掰成两半，丢了一半给她。
“司命的人在灰雾星不止今晚这一拨。让费青把外层轨道封了，只留帝国和归墟两条线。”
“你想让那两边的人知道，灰雾星是谁的。”苏歧咬了一口能量块，含糊道，“没问题。不过你得先告诉我，那个天天来你酒馆喝酒的检疫官，到底什么来路。”
阿照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查了？”
“查了。”苏歧说，“什么也没查到。所以更不对劲。”
她站起来，走到阿照面前，扬了扬手里的匕首：“你告诉我，是不是帝国派来的钉？”
“不是。”
“那你留着他干什么？”苏歧逼问，“别跟我说你缺他那一枚旧币。”
阿照转身走到光屏前，调出码头监控。
画面上，一艘中型运输船正在靠港，吃水线压得很深，船舷上隐约可见帝国云纹。
“他不用你操心。”阿照说，“先管这艘船。帝国特使这次带的人不干净，里面至少有三个暗刃。”
苏歧一听“暗刃”，脸上的散漫收了几分。
“几个意思？暗刃营的人来灰雾星，总不会是来买酒的。”
“他们来给今晚的杀手收尸。”阿照淡淡道，“顺便看看，我到底死没死。”
苏歧安静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
“所以你是从三个暗刃手里，活着走回来的。”
“四个。”阿照说，“巷子里只来了一个。”
苏歧吹了声口哨，没再问。
“老鬼那边怎么样？”阿照问。
“抓了两个生面孔，都是佣兵，嘴巴硬得很。”苏歧说，“老鬼说要是今晚问不出来，明天就把人挂码头示众。”
“让他先别挂。”阿照说，“明天我自己去问。”
苏歧挑眉：“你明天不守着夜渡了？”
阿照走到门口，拿起伞，背影在蓝光里显得格外薄。
“明天谢烬之会来。”她说。
“所以呢？”
“所以明天，夜渡不会出事。”
苏歧望着她的背影，半晌，笑了。
“顾照，你到底还是信他。”
顾照盯着蓝屏上的身影，没回头。
“我不信他。”
“但我信我这双眼睛。”
门重新关上，地下室里又只剩下光屏的嗡鸣。
苏歧坐回转椅，把匕首往台面上一插，低声说了句：
“两个疯子。”
灰雾星最大的赌场叫“金仑”。
跟一般的赌场不一样，它不在街面上，而在旧港区的地下三层，进出都要核验身份。
今晚的金仑比往常更热闹，有一桌客人在半小时内输了四十万，却还在加注。
那客人穿着件很旧的灰色外套，袖口磨得发白，穿衣打扮活脱矿工苦力，周身气质却不容忽视。成山的筹码堆在他面前，却眼都不眨一下。
庄家已经换了三个荷官了，现在没人敢接。
“开。”那客人说。
他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可整个赌场都静了。
荷官的手在抖，翻开最后一张牌。
场中一静，随即爆出巨大的喧哗——那客人又赢了。
“四十七万。”旁边有人倒吸凉气。
那客人却像没听见，随手把赢来的筹码往前一推，对荷官道：“劳烦，换成现的。要旧币。”
说完，他站起身，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大步往出口走。
赌场角落，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拧了拧，灭了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地面。雨已经停了，风还吹的冷得厉害。
“你今晚火气重。”黑大衣男人说。
“有吗。”
“检疫官每月到头工资也就两千，饿不死但也不好过。今晚赢了四十七万我就不信你还能回去睡桥洞。”
那人转过身，漏出清冷面庞，正是谢烬之。
他好像一直这样，脸上没什么表情，除了某些特殊时刻，他此刻也只是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埋进衣服里，往夜渡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钱，你明天帮我做成一件东西。”他说。
“什么？”
“一条街的地契。”
黑大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谢烬之，你疯了吧，真打算在灰雾星买地？”
谢烬之没理他，只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旧币，夹在指间，轻轻转了一下。
“她明天会笑。”他忽然说。
“谁？”
“没谁。”
“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些什么东西啊喂！”
谢烬之没吱声。他一贯这样，周决早就习惯了，也没指望他能憋出啥好话来。
黑大衣男人就是周决，是谢烬之的人，表面经营着金仑的地下钱庄，暗地里管着归墟在灰雾星的所有“灰尘生意”。
“我今晚听见个消息。”周决压低声音，“帝国特使明天要查封夜渡。”
谢烬之转过脸，目光在夜色里像结了层薄冰。
“他们不敢。”
“如果带的是帝国安全局的牌呢？”
“那他们明天会知道，”谢烬之把旧币收回口袋，声音很淡，“夜渡对面的检疫署里，坐着一个不怕死的。”
周决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忍住。
“烬之，你拼命要找的人，是不是就是她？”
他没吭声，只是抬眼望了望夜渡的方向。
黑沉沉的天幕下，那家小酒馆的灯还亮着，像灰雾星上唯一没有熄灭的东西。
“你说你，哎……怎么就……”周决还在喃喃自语时，谢烬之轻声道。
“是她。”
“一直都是。”
周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是她，一直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