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雨巷 雨夜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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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在阿照身上，又冷又沉，黏黏腻腻的，心情很不美丽。
阿照撑着伞，往废塔的方向走。巷子两旁的金属棚屋里漏出些昏黄的光，照得地上的水洼像碎镜，一脚踩下去，溅起的都是暗红色的泥浆。
身后那个“尾巴”跟了她两条街，脚步很轻，几乎和雨声混在一起。但阿照数得清楚，从“夜渡”出来到现在，那人一共换了三次位置。
一次在对面楼顶。
一次在左后方的废车后面。
一次，就在她身后十米。
阿照的伞微微偏了偏，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伞面是旧的，灰扑扑的，可她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
拐进一条窄巷的时候，她忽然收了伞。
巷子极窄，两边堆满废弃的金属零件，雨从头顶的破棚缝隙灌进来，像无数根细线垂落。阿照站在巷子中间，把收好的伞靠在墙边，抬手摘下一根缠在发尾的细铁丝。
“还跟吗。”她说。
身后十步之外，多了一道影子。
那人没出声。
阿照慢慢转过身。
是个男人，灰雾星上最常见的雇佣杀手打扮，穿着吸光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半片廉价的过滤面罩。
“接了单，就得做完。”他声音很闷。
“谁的？”
“行规。”
“你现在转告雇你的人。”阿照说，把手里那根细铁丝绕在食指上，“三亿暗花可买不走我的命。让他加价。”
杀手没有再废话。
他动了。很快。快到巷子里的雨都被他带得斜了一瞬。
阿照没躲。
她只是把绕在手指上的那根细铁丝弹了出去。
铁丝穿过雨幕，像一根极细的针，正中杀手握刀的手腕。他闷哼一声，刀还没掉，阿照已经近身。
然后杀手整个人被按进旁边的废铁堆里，狠狠往后砸去，后脑撞上一块锈蚀的舱板，发出极重的一声闷响。
“你还有三个同伙呢”
“呵，我不会说的”
雨又下大了。
阿照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似掌握世间生灵法则的神明，慈悲，带有神性，又有阎罗般狠决。湿透的袍角贴着她的腿，水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
“你练过二十年。”她说的不是问句，“帝国第三军，暗刃营。”
杀手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谁把你从暗刃营里赎出来的，谁就给你派了这单。”阿照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我不杀你。你回去带个话。”
她顿了顿，说：“灰雾星是我的地界。弄脏了我的巷子，提头来见。”
阿照站起身，重新撑开伞，从杀手身上跨过去，像跨过一堆没人要的废铁。
走出巷口的时候，她抬头。
废塔上那个身影已经不在了。
但塔下的雨里，多了一把黑色的伞。
伞下的人，穿着发白的帝国旧制服，袖口染上了暗色。
谢烬之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站了很久。他手上的伞很大，遮住了雨，也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极淡的下颌线。
阿照停下脚步。
“你不是让我别从后门走吗。”她说，“我从大门走的。”
谢烬之看着她，声音在雨里很沉：“你跟杀手聊太久了。”
阿照笑了：“怎么？你一直在上面看着。”
“怕你打不过他。”
“谢烬之。”阿照把伞往上抬了抬，露出眼睛，“我一个卖酒的，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打得过一个职业杀手？”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他没吱声。
只是走过来，把自己的伞往她那边偏了偏。倒是她的伞显得多余了。
“因为你不是卖酒的。”他说。
阿照抬起眼看他。
“你很懂我？”
“不知道。也许。”
谢烬之望向灰雾星灰蒙蒙的天色，想起他第一次踏入夜渡，到两人之间形成的特殊羁绊。他在灰雾星从不碰任何人的东西，唯独每天傍晚，他会走进“夜渡”，坐在最角落，点一杯阿照亲手调制的“灰雾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想做就做了，随心而动才是他。
他付的永远是一枚面额离谱的旧币。阿照收了也不找。两人从不废话，像一场持续了许久的无声对峙，又像是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
谁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但都将对方当做可以信任的战友。
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流下来，像一道透明的帘子，把两个人都罩在里面。
“那你觉得，我是卖什么的？”她问。
谢烬之看着她，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卖命。”他说。
“别人的，和你自己的。”
阿照怔了半秒，随即轻笑了一声。那笑混在雨里，几乎听不真。
“谢检疫官。”她说，“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嗯。”他应了一声，“因为今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晚，有人真的想杀你。”谢烬之说。
阿照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今晚来的杀手，只是第一层。真正要命的人，还没露面。
“所以呢？”她问。
谢烬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块旧得发亮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
阿照低头看了一眼，没伸手接。
“给我的？”
“你脸上有血。”
阿照抬手，摸了一下脸颊，果然有点刺疼。是刚才在废铁堆边擦了一下。
她接过手帕，胡乱按在脸上。手帕上有很淡的皂角味，和灰雾星格格不入。
“谢了。”她把脏了的手帕塞回他手里。
谢烬之没动，低头看了一眼被血染红的手帕，半晌，说：“明天我还能来吗？”
“夜渡开门，你想来就来。”
“我是问，”他停了一下，“明天我还能不能，坐在你对面。”
“能”，她说。
雨声突然变得很大。
阿照站在他伞下，抬头看他。一米八五的个子在星海怎么说也不矮，谢烬之却直逼两米。
这人真烦ò?ó
阿照嘴角微抿，这是她烦躁时惯用的小动作，她自己都没发觉。
“怎么了？很烦？”
“有点”
“接着”
“什么？”
“糖”
废塔顶上的旧信号灯忽然闪了闪，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积水的地上，和她的影子叠在一起。灰色地界的一对璧人，谢烬之很满意。
“明天早点来。”
谢烬之的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
“好。”
阿照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叫他的名字：“谢烬之。”
“嗯。”
“今晚别跟我。”她说。
“我要去一个地方，不方便带你。”
谢烬之站在原地，看着她被雨幕一点点吞没。
他到底是没有跟。
只是把那块染了血的手帕慢慢叠好，放回怀里。
然后一个人，撑着伞，站在空荡荡的雨巷里，很久没有动。
像一个等了她很多年的人。
又像一个，终于确定自己没找错人的人。
，就是他俩之间劲劲的。下章帝国特使要找事，新人物也要闪亮登场啦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雨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