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灰雾清 灰雾星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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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星的雨是酸的。
打在金属棚顶上的时候，会发出一种类似指甲刮铁板的声响，一下一下，烦得人想掏枪。
阿照蹲在酒馆后门，用一根铁钎疏通被酸雨堵住的水槽。她挽着袖子，露出来一截手腕，白得在这条街上像不属于这个星球的东西。水槽通了，浑浊的液体挟着铁锈色往下冲，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抬头看天。
灰雾星的天永远是灰的，云层厚得像糊了一层湿纸。但阿照知道，再过一个小时，天会黑透，那些真正该出来的人就都会出来。
阿照又重新回到吧台后面，擦一只裂了口的玻璃杯。这家酒馆开了多少年，她都快记不清了，只是动作已经成了习惯，吧台成了某个特殊符号，见证了太多故事，又也许是为了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天色更暗了，店里渐渐都是人：通缉犯、佣兵、帝国逃兵、还在流血的星盗。
她这小酒馆是星海出了名的混乱，三教九流亡命徒，每次危机过后都能有惊无险，只是灰雾星地界上，小酒馆后巷，总会悄无声息地少些人，总之，她这小酒馆，安逸。来这的人大多心照不宣，夜渡的那个卖酒女，不能惹，至于由什么来头，没人知道，但进了夜渡就要守夜渡的规矩。
她转身推开后门，走进“夜渡”的后厨。灶上煨着一锅汤，是给今晚的客人们准备的。灰雾星上没有新鲜食材，所谓的汤，也不过是一些能入口的罐头混在一起加热。但经过她的手，那味道竟然闻起来还不错。
这是阿照的本事之一：再脏的地方，她也能弄出一点像样的东西。
“阿照姐，前面来人了。”
说话的是小六子，酒馆里唯一的跑堂，十七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总带着点讨好和害怕。阿照看了他一眼：“谁？”
小六子压低声音：“帝国的人。穿着制服，袖口有云纹。”
阿照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云纹，帝星来的。
她没多问，把围裙解下来扔在灶台上，往外面走。
“夜渡”的堂子不大，顶多摆下十七八张桌子。此刻已经坐满了大半。星盗、佣兵、情报贩子，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亡命徒。空气里混着劣质酒、能量块和血的味道。
阿照走出来的时候，堂子里安静了一瞬。
她穿着深灰色的旧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怎么收拾，但那张脸一露出来，整个酒馆就像被什么东西照了一下。最角落那几个刀口舔血的星盗，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阿照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到吧台后面，拿起一只玻璃杯，开始擦。
她每天要擦很多杯子。有的杯子裂了，有的杯子缺了口，但经她的手一过，都变得干净得像新的一样。这种干净在灰雾星上，倒显得格外扎眼。
“老板娘。”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来。
阿照抬眼。说话的是个新来的，生面孔，坐在靠门的位置，脸上有一条横穿额头的旧疤。他面前放着一杯酒，已经喝了一半。他盯着阿照，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东西。
“听说你这里，只卖酒？”他的语气里带着笑，但笑得太用力了。
阿照继续擦杯子：“是。”
“只卖酒，太可惜了。”他站起身，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我就想问问，你卖不卖别的。”
堂子里又安静了一秒。几个老常客低下头，喝酒的喝酒，看桌子的看桌子。没有人说话。客人偶尔发出的叹息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阿照没抬头，把擦干净的杯子放在灯下照了照，随口道：“别的也卖。那就看你买不买得起了。”
那男人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把星际币，拍在旧木制吧台上：“这些够不够买你一夜啊？小美人”。
阿照终于抬起眼，瞥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堆钱一眼。
若是苏歧在这定会笑这人目不识珠，能在全星海最混乱的灰雾星三不管地带安安稳稳开小酒馆的女子，又怎会是等闲之辈。
她笑了。
那种笑让整个酒馆都亮了一下，也让门口的风都变得黏稠起来。她慢慢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走到那男人面前，伸出手，轻轻拿起一枚星际币，放在灯下看了看。
“币是真的。”她说，“不过你这些钱，连我一杯酒的杯子都买不起。”
男人的脸色变了：“你耍我？”
阿照把星际币弹回他怀里，转身往吧台走，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门在那边。别打碎了杯子，不然你今天出不去。”
男人猛地站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整个酒馆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说：“那个扫把星又来了”
门外的风卷着酸雨的味道吹进来，灯影晃了一下。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帝国旧式制服，袖口磨得发白，湿了一大半，肩章只剩一边，另一半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可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就像这整条街的脏都落不到他身上。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在堂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吧台后的阿照身上。
视线在混杂黏腻的空气中交错，阿照也看见了他。
她的眼神依旧静如深潭，手里的杯子也没有停，只是擦杯子的速度慢了半拍。
“灰雾清？”
“灰雾清。”男人说。
“嗯，灰雾清”
同时发出的两道声线交叠，倒是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堂子里每个人都听见。那个方才还要掏枪的疤脸男人，手停在了腰间，脸上的凶色一点一点退下去，最后竟然慢慢地坐了回去。
阿照没理他，转身从最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一只杯子。那只杯子比别的都干净，干净得发亮。她倒了一杯透明的酒，放在吧台上，往前推了推。
男人走过来，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那里离她最近，也离门最远。
他坐下后，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不时轻落在阿照身上，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堂子里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个人进来开始，今晚的“夜渡”变得更有意思了。
阿照擦完最后一只杯子，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旧钟。
还有二十分钟打烊。
她看了看角落里的男人。他的酒一口没动。那杯灰雾清就那么放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透明墓碑。
阿照把抹布搭在杯架上，走到他面前，站定。
“谢烬之。”她叫他名字，声音不高不低。
“嗯？”他抬起眼。嗓音低沉带着丝丝沙哑。
“你的酒，今天又不喝？”
谢烬之看着那杯酒，又看向她。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是极深的黑色，像星海里最冷的区域，看不见底。
“等人。”他说。
“等谁？”
“一个会让我把这杯酒喝完的人。”
阿照轻笑了一下，似是被取悦，又似是嘲笑，她把酒杯拿起来，当着他的面，慢慢倒进了脚边的回收桶里。
“别等了。”她说，“没有这个人。”
谢烬之没动，只是看着她倒酒的动作，半晌，冷不伶仃冒出一句，“手真漂亮”。
“什么？”阿照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今晚的月亮真美”
谢烬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面额很大的旧币，放在吧台上。
“明天还有吗？我说灰雾清”
阿照看着那枚旧币，没有拿。
“有。”她说，“明天早点来。”
谢烬之点点头，站起身。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声音极轻，只有她能听见：“今晚别从后门走。”
耳边痒痒的，还留存着他身上的气息。
阿照没吭声。
他知道她懂，说完，推门走进了灰雾星的雨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阿照低头，看了一眼吧台上那枚旧币。
旧币的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花纹，是紫曜帝国时期的老款。这种钱在市面上早就绝迹了，可是谢烬之每次来，都用这种钱付账。
她拿起那枚旧币，翻到背面。
背面被人用很浅的刀痕刻了一行字：
“阿照，有人要杀你。”
阿照把旧币握进手心，抬头看向门外。
雨还在下。
天已经黑透了。
她转身回到吧台后，把那只谢烬之没碰过的杯子重新洗了一遍，放回最底下的柜子里。
那里面，已经整整齐齐排着几百只一模一样的杯子。
每一只，都干净得发亮。
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又像在等一个一定会来的人。
打烊之后，阿照没有从后门走。
她从前门出去，撑开一把旧伞，走进了灰雾星的雨里。
巷子很深，灯很少。
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跟了一路了。”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出去，“出来吧，我请你喝杯酒。”
雨里没有人应答。
只有风，把她的伞吹得偏了偏。
阿照抬起头，看见远处最高的那座废塔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发白的帝国旧制服，正低头看着她。
雨幕如刀，他却站得像一尊神。
阿照忽然笑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
“你到底是谁啊，谢烬之。”
然后她收起伞，朝着废塔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男主谢烬之。一个卖酒，一个检疫，听起来都在灰雾星吊儿郎当混日子，至于是不是表面那么回事，嘿嘿，琢磨琢磨
男主会一直坚定站在她身边。喜欢这口的姐妹可以蹲一下，后面会持续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灰雾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