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世界》是栗梓呀

9、第九章 白愿怔

　　白愿怔愣一瞬，宋景明从未对她提起过此事，她大约也猜到了什么。

　　李沐继续说道，给出了另一种方案：“或者你和景明一起出国，其它的你们就不用担心了。你放心，我们不是那种死板的父母，不会插手你们的感情，景明经常跟我们提起你，我和他爸爸也都挺喜欢你的，但是我们更希望你们能优先考虑各自的未来。”

　　这句话一出，白愿瞬间放下心来，太好了不是电视剧里NPC的台词，但她也并未彻底放松。

　　白愿沉默了一会儿，李沐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好，她挺喜欢这个女孩儿，自己家也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但她必须为了自己儿子的前途着想。

　　白愿这才察觉到自己和宋景明家境的差距，深吸一口气，内心十分犹豫。

　　“阿姨，我明白了，您放心，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劝他的，很感谢您刚才提到的可以送我和宋景明一起出国，但是抱歉阿姨，我目前没有出国的打算。”不只是因为姥姥生病了，想陪在姥姥身边，还有从小缺爱，骨子里的自卑。

　　宋母：“那好，谢谢你，这件事是叔叔阿姨做的欠妥，希望你不要怪我们，为人父母总是想着孩子能好嘛，我跟他爸爸只是想着你来劝他，说不定他就听你的。”

　　“对了，即便是景明明年出国，阿姨也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在一起哦，祝你前途似锦。”

　　“我明白，谢谢阿姨！”

　　两个人交谈了一会儿，李沐越发喜欢眼前这个女孩。

　　“我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你啦，再见！”

　　“阿姨再见！”

　　“希望下次再见是你和景明一起来家里。”宋景明妈妈临走前笑眯眯地小声对白愿说了一句。

　　白愿的脸瞬间像被煮熟了的鸡蛋一样，但很快冷静下来。

　　这一周，白愿自己跟自己作斗争，心里一团乱麻，整日魂不守舍的，宋景明察觉出不对劲，奈何问不出原因。
　　白愿：我们谈谈吧

　　白愿：我去找你

　　宋景明：好啊

　　为了方便二人谈话，宋景明带她来到二人先前来过，父母在他成年时送的房子。

　　关上门的瞬间，宋景明从背后抱住白愿，抱怨道：“阿愿，你都一周没怎么理我了。”

　　白愿没有回答他，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出国读研吧。”

　　宋景明很惊讶：“你...都知道了？是于皓告诉你的？他这个大嘴巴！”

　　“不过我已经拒绝我爸妈了，我不会出国的，我们不是说好一起读研吗？”

　　白愿将环抱在自己腰间的手掰开，没有告诉他自己是怎么知道他可能会出国这件事的，“宋景明，出国对你来说是一个更好的机会。”

　　宋景明掰过白愿的肩膀，看着她，认认真真说道：“可是这就意味着我们要很久才能见一次面。”

　　白愿：“但会为你提供更先进的技术！”

　　宋景明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也从未见过白愿会突然爆发出情绪：“那我们呢，你有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他听出了不对劲，开始着急，双手紧紧握住白愿的肩膀。“国内不比国外差啊，国内的技术现在已经快速发展。”

　　“宋景明，很抱歉我擅自替你做了决定，是我对不起你。”

　　白愿闭了闭眼睛，偏过头去，躲开宋景明的视线，终于还是说出来那句话，“我们分手吧。”

　　“这是真心的吗，你就因为这就要跟我分手吗？”

　　宋景明捏住她的下颌，强行让白愿与自己对视，白愿不得不看着宋景明，对上他的视线，这双红彤彤的眼睛好似要把自己看穿，她不由得一颤。

　　白愿强忍话里的颤抖，把眼泪憋回去，假装让自己表现出不在意，“没错，我最讨厌异地恋了，我不喜欢也不接受任何一丝的要异地的迹象，而现在，虽然你还没有出国，但是也快了。”

　　白愿说出了这一周中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违心的台词：“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只是看中了你的能力，能在小组作业中保证我的成绩，还有半年多就要毕业了，对我来说你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

　　白愿说的这些话，其实都不是真心话，只不过是逼迫宋景明出国，以此来让他放下自己，彻底死心。

　　白愿的肩膀被宋景明抓得生疼，“嘶——”

　　宋景明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握着白愿肩膀的手放松。

　　“我不出国就不用异地，你想利用我......”

　　宋景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愿打断。

　　“宋景明，分个手还在这拉扯，磨磨唧唧的，真是让人恶心。”

　　“轰——”

　　宋景明大脑瞬间空白，他没想到白愿为了逼自己出国会说出这种话。白愿说讨厌异地，他可以不出国，白愿说只是在利用他，他也心甘情愿，但这句话，让他一时分不清，白愿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否是真心。

　　白愿挣脱宋景明的禁锢。

　　“砰——”

　　门已经关上，宋景明瞬间脱力，倚靠着门的身体逐渐滑落。他给于皓打了个电话，挂断后细细回想着和白愿在一起的时光。

　　“不可能，她不可能没有真心。”宋景明无力地嘟囔着，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白愿一定要让他出国，甚至连他们之前的感情都可以牺牲。

　　白愿一身狼狈地回到宿舍，双眼红肿，下唇也被咬破，陈楠溪问她发生什么事了，白愿只说自己和宋景明分手了，其它一句没有多说。

　　“怎么好端端的分手了呢？”陈楠溪问于皓，于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说宋景明现在喝醉了，也是什么都不说。

　　于皓找到宋景明之时，他已经喝的不省人事，宋景明只是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期待第二天醒过来依旧如初。

　　第二天，怀源市迎来了那年的冬天的初雪。

　　李沐哽咽着看向神色沉寂的儿子，一脸愧疚与自责：“景明，妈妈那时候想法太固执、太功利了，我只想着你的前途，只希望你能抓住最好的资源，拥有顺遂的人生，却从来没有问过你的心意，没有考虑过你有多喜欢她，也没有想过这样会伤害你，会毁掉你们的缘分。”

　　“我和你爸，从来没有不喜欢白愿，我们一直很喜欢那孩子。只是我们用错了方式，自以为是地为你们好，自以为能替你规划人生，却亲手造成了你这么多年的遗憾，让你一直自我内耗、耿耿于怀。”

　　母亲上前一步，眼底泛红，满是歉意地认真道歉：“这么多年，妈妈看的出来你还喜欢着那孩子，不然你也不会在国外的这么年里那么拼命。”

　　“对不起儿子，是爸妈自私，是我们错了，让你白白遗憾、难过了这么多年。”

　　宋砚诚见老婆和儿子一直没出来，看见宋景和正趴在书房的门上，显然在偷听什么，他早就来到书房门口，二人的对话他也听到了大半，他推开书房的门，适时开口：“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白愿那孩子当初独自承受了所有，没有告诉你半个字，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委屈。这么多年，是我们亏欠了你们。”

　　话落，书房的氛围安静得压抑。

　　宋景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胸腔里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震惊、酸涩、委屈、遗憾，还有迟来的释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白愿分手时那般平静决绝、毫无挽留；为什么她眼底藏着满满的疲惫与落寞；为什么重逢之后，她始终带着一层若即若离的疏离与防备。

　　原来从头到尾，不是白愿没有付出真心，也不是他自己做错了什么，是白愿一个人默默扛下了所有压力与委屈。

　　六年的自我拉扯，六年的遗憾自责，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宿。

　　原来不是缘分尽了，是当年有人，无意之中将他们拆散。如今一切都开始回归正轨，那么缘分也将重新续写。

　　窗外烟花骤然升空，绚烂炸开，点亮怀源的整片夜空，热闹喧嚣响彻天地。可宋景明的心底，却只剩一片滚烫的酸涩与心疼。

　　他欠她一个道歉。

　　新年的氛围正浓，宋景明此刻急切地想要见到白愿，告诉她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

　　白愿刚看见宋景明发给自己拜年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电话响起。

　　对方似乎没想到这通电话接听的如此顺利，沉默了几秒，试探出声：“...白医生？”他克制住想要叫阿愿的心情，不敢逾越。

　　“嗯。”

　　“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从电话中传出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她没有多问，“可以，什么时候？”

　　“明天。”宋景明只想着早点见到她，快一点，再快一点，转而发觉到日子的不妥，接着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好，明天见。”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新年快乐。”这句祝福，是白愿对宋景明的回复。

　　“新年快乐。”

　　翌日，白愿一早就被陈淑仪叫醒。她和沈巍、沈铭要去拜年，询问白愿是否愿意跟着一起去。

　　白愿从未见过沈家这边的亲戚，想着也无需见面，便拒绝了。

　　陈淑仪交代，给她留了早餐，便离开了。

　　繁华褪去的速度，总是快得让人措手不及。昨夜的喧闹被清晨瞬间抽离，世界仿佛被一键清空。偌大的房子只剩白愿一人。睡意消散殆尽，她只好起床洗漱，草草吃过早饭，便出了门。

　　直到看见满街张灯结彩、春联依旧，才恍然确认：昨晚的热闹是真的，只是它已经完成了使命，余温都藏进了这寄托着人们美好祝愿的一个个灯笼、一张纸“福”字里。

　　只是，各家餐厅纷纷紧闭，店主们不约而同地在门上贴上了“新年快乐，年后开业”的字样。让想要寻找一隅之地的人没了去处。

　　宋景明那边也有同样的烦恼，正在纠结该去什么地方之时。

　　白愿发来了一个定位和一个门牌号。

　　白愿：来我家吧。

　　宋景明驱车前往，没有导航，一路通畅无阻。

　　宋景明快速环视一眼，是一室一厅，对独居的白愿来说刚刚好。

　　书架上几乎摆满了有关动物医学的书，还有几个颜色不同的本子。除了一棵多肉植物外，并无其它东西。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白愿烧了一壶热水，推到宋景明身前。

　　在听到宋景明说他已经知道他的妈妈在分手前找过自己的事后，白愿脑海里的昨晚绞尽脑汁想的话题瞬间荡然无存，空白一片。她不知道宋景明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她以为这件事除了她和宋景明的妈妈之外无人知晓。

　　“...阿愿。”

　　宋景明内心万般纠结，见白愿没有排斥自己这样喊她，继续张口，声音哽咽：“对不起，我当时应该提前告诉你，也应该早一点把我的计划告诉我爸妈，我应该......”

　　白愿听出宋景明的自责，宋景明把一切都归咎在自己身上，出声打断。

　　“宋景明。”

　　“我在。”

　　“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什么。”

　　“不，是我欠缺考虑。”

　　“......”

　　“阿宋。”

　　宋景明原本垂着眼睫，浓密的阴影在眼底投下一片化不开的郁色，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自责。直到这声呼喊落入耳中，他猛地抬起眼。眼底那层厚厚的阴霾被瞬间撕裂，原本黯淡无光的黑眸瞬间被点亮，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连睫毛上沾染的细碎微光都在跟着他一起颤抖。

　　宋景明已经太久没有听过白愿这么喊他了。

　　“其实，在阿姨找到我之后的那一周里，我不是没有想过和你一起出国读研。只是......”

　　沈巍和陈淑仪待自己极好，她如果开口请求沈巍帮忙，沈巍一定会供她出国，自己有能力后再偿还即可。

　　白愿哽了哽，再次开口：“只是我放不下我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