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世界》是栗梓呀

10、第十章 宋景明

　　宋景明偶尔听白愿提起过她的姥姥，是最亲近的人，是姥姥把她养大的。

　　“姥姥当时生病了，我想陪着她。

　　和你分手没几天，妈妈打电话说姥姥住院了，我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瘦的不成样子。”

　　白愿的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声音也越来越抖。

　　“我一直都在医院陪着她，妈妈怕我吃不消，想让我回家休息几天。可我害怕，怕姥姥离开，更怕她想见我的时候我不在。

　　我每天都在祈祷，祈祷上天能够保佑姥姥，让她身体赶紧好起来。即便当我收到姥姥住院的消息时就是癌症晚期。

　　没过多久，姥姥就离开了。

　　她直到最后都在紧紧握着我的手，说让我和你好好的，说她走后有人替她爱我。

　　我没敢告诉她我们已经分手了。

　　姥姥走后，妈妈和沈叔叔想把我接来怀源，但是我舍不得，又不能让妈妈担心，在弥安待了最后一周。”

　　宋景明坐在白愿身边，默默听完，原来分手后她不是故意消失躲着自己，而是经历了至亲之人离世的痛苦。

　　他伸手轻轻环住白愿，将她揽进怀里，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衣服，没有多余劝慰的话语。等白愿不再抽泣，渐渐平息，他递过纸巾，安静陪着她一点点平复心绪。

　　两人缓了许久，神色都恢复平静，把翻涌的情绪妥帖收好。宋景明送她回了沈家，一路无言，看着她进门，便离开了。

　　一早出门去拜年的三人回到家中，见白愿不在房间，还在疑惑她去了哪里。

　　“圆圆，你回来啦。”陈淑仪刚准备给白愿打电话，就听见开门的声音。

　　“嗯，去见了个朋友。”白愿没有在客厅停留太久，起身回房间。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进来吧。”

　　“哥，怎么了？”

　　“那个朋友是宋景明吧。”

　　白愿垂下眼帘，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既然还喜欢，怎么不再试一次。”沈铭即便是已经放下，但看着这几天无精打采的白愿，还是忍不住心疼。

　　“哥，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我和他差距太大了。”

　　“差距？”沈铭皱起眉头，“什么差距？论学识，出国留学不代表他就比你高；论能力，你们旗鼓相当；论家庭，咱家不比他宋家差。”

　　“哥，我想凭自己的.....”

　　“圆圆。”这下沈铭知道白愿口中的“差距”在哪了，打断她，“你想靠自己，但他抛去他爸妈，他什么都不是。”

　　“你也说过拿我当亲哥，既然我们是一家人，你也可以依赖沈家，只要你想，我们无条件支持你。”

　　说完，沈铭转身离开，只剩站在房间里一脸错愕的白愿。

　　春节假期结束，派特宠物医院又迎来了一年一度前往乡村的流浪动物救助基地免费提供疾病诊疗、疫苗接种、驱虫等服务的公益活动，并协助优化基地的照护环境。

　　市里多家动物检验机构、高校相关专业团队也会同步下乡，开展帮扶实践。

　　名额有限，下乡条件相对艰苦，一早院里众人便围在一起小声讨论。此刻，派特宠物医院又在为此次派出谁前往而发愁了。

　　“话说咱们是去哪个救助基地啊。”蒋麦初是去年才来到派特宠物医院，所以她并不知道派特会怎么安排。

　　“咱们医院每年对接的救助基地都不一样，随机分配，通知没出来之前，大家谁都不知道具体地点。”去年是方季唯带队，去到了隔壁市的一个山村基地。

　　秦易刚开完会出来，就看到大家聚在一起讨论这次的公益救助：“行了行了，都别猜了，这次是由明医生带队，去西城市西河村流浪动物救助基地，为期三周，有意向的可以主动找明医生报名。”

　　明医生，全名明昭，派特宠物医院的资深主治医师，专业扎实，性子沉稳，带队经验丰富。

　　白愿几乎年年都参加，这次也不例外，首当其冲报了名。一旁的王萌萌见白愿报名，也毫不犹豫举手跟上。

　　三天后，宠物医院门口。

　　秦易大声宣布：“这次的公益活动将由明医生带队，白医生协助，带领王萌萌，蒋麦初，张鹏和杜辉，总共六人，前往西城市西河村流浪动物救助基地，即刻出发！”

　　西河村流浪动物救助基地坐落在田野乡间，环境清幽，远离市区喧嚣。车子抵达村口时，基地负责人早已带着工作人员在门口等候迎接，热情地朝着他们挥手示意。

　　大巴缓缓停稳，众人拎着随身物品下车，看见基地空地上早已停着一辆公务车，几组身着统一工作制服的人正在整理物资。

　　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白愿脚步微顿。二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里，眼底都充满了意外。谁也没有预料到，这次公益下乡，会在这里偶遇对方。

　　是市动物检验机构的团队。

　　本次市检验机构一共四人下乡，由张晓泉主任带队，随行人员分别是宋景明、柳鑫和李承宇。柳鑫目光下意识扫过白愿，随即对上王萌萌的视线，王萌萌又察觉到一丝不友好。

　　众人默契上前对接，互相帮忙搬运派特医院带来的厚重物资与粮食。堆叠的纸箱沉重繁琐，白愿弯腰正要抱起一箱医疗耗材，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稳稳接过她怀里的箱子。

　　宋景明的指尖轻轻擦过白愿的手背，抱着箱子：“你们今年的对接基地也是这里吗？”

　　白愿稍稍平复心底的讶异：“对，你呢？”

　　“单位统一安排的下乡任务，临时通知，定点对接西河村基地。”宋景明看着她，浅浅笑着，“没想到这么巧。”

　　“确实很巧。”白愿轻轻点头，收回目光，跟着大家一起规整物资。

　　基地住宿条件有限，统一安排四人间宿舍。分配房间时，派特宠物医院的四名女生——明昭、白愿、王萌萌、蒋麦初自然而然被安排在一间宿舍，剩下张鹏、杜辉两位男同事，则和宋景明、李承宇凑成另一间四人宿舍。

　　简单收拾完宿舍、整理好所有物资，一整天的忙碌才算落幕。

　　夜幕降临，乡下夜色静谧，远离了城市的繁华，比怀源更加寒冷，好在屋子里的暖气开的十足。男生宿舍里，四人很快便凑到一起，闲来无事闲聊唠嗑。

　　宋景明靠在床边，状似随意搭话，话里话外都在打探白愿：“你们白医生平时在院里，一直都挺忙的吧，性格一直这么安静吗？”

　　张鹏笑了笑如实回答：“我和杜辉入职都才半年多，平时和白医生接触不多，只知道白医生专业特别厉害，有些人专门来找她给宠物治疗，确实挺忙的。她对每个人都很随和，看起来很温柔但又让人感到很疏离，其他的确实不太了解。”

　　杜辉也跟着附和点头。

　　一旁的李承宇听着，有些惊讶。这是他和宋景明共事以来，第一次见宋景明主动打探一个女生的消息，心想：不对，有点反常。

　　往后几日，公益救助工作有条不紊推进。众人分工明确，明昭和白愿负责诊治，王萌萌和蒋麦初负责体检驱虫和疫苗接种，张鹏和杜辉负责场地消杀、整理救助档案，检验机构的人进行防疫检测等。?

　　来到西河村的第五天，大家吃过午饭，正准备回宿舍休息，基地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哭声。?

　　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进院子，是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瘦小的土狗，小脸的脸哭得通红，涕泗横流，小小的身子一抽一噎的，声音软糯又崩溃：“叔叔阿姨，求求你们……救救我的皮皮，它好痛……”?

　　小女孩怀里的小狗前肢明显畸形扭曲，是严重的外伤性骨折，浑身瑟瑟发抖，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眼。?

　　白愿闻声立刻上前，看着小女孩无助崩溃的模样，心底骤然一软，莫名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白愿小时候过的就很压抑，父母经常吵架，离婚后，妈妈离开弥安外出工作，姥姥怕白愿一个人觉得孤单，邻居家的狗产崽，断奶没几天，姥姥就去要了一只，从那以后，白愿就与姥姥和小狗相依陪伴。小狗每天都坐在门口，等着白愿放学回家。可是后来，有一天，白愿在放学的路上碰到了一只疯狗，一直追着她，小狗为了保护白愿，被疯狗咬伤了，姥姥带着白愿和狗狗连忙去医院，可惜没有救过来。?

　　白愿看着小女孩同样在无能为力时的慌张和无助，她当即俯身，轻声安抚小女孩，稳稳接过怀里的小狗，快速带进诊疗区开展紧急检查与复位手术。?

　　屋外，宋景明蹲在小女孩面前，拿出纸巾，轻轻替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轻声安抚：“小朋友别哭，放心吧，这位姐姐可厉害了，救过很多受伤的小狗，你的皮皮一定会没事的。”?

　　小女孩抽噎着抬眸，湿漉漉的眼睛既忐忑又期待：“真的吗？那姐姐也能治好我的皮皮吗？”?

　　“当然可以。”宋景明点头，耐心哄着她，顺势询问，“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桃桃。”小女孩哽咽着小声回答。?

　　“桃桃，哥哥先带你去那边的沙发上坐着，我陪你一起等姐姐和皮皮好吗？”?

　　“好......”桃桃望着白愿离开的方向，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宋景明去给桃桃接了一杯水，小孩子哭喊了那么久，嗓子有一点哑。?

　　“哥哥，你们是西河村的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们呀？”桃桃渐渐不再哭泣，情绪整理的差不多后，开始对救助基地产生兴趣。?

　　“我们不是西河村的，只是暂时来这里帮忙而已。”宋景明一直陪在桃桃身边，一点一点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

　　“所以你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是吗？”?

　　“是的。”宋景明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再来的。”?

　　小孩子还不懂什么是离别，只是对眼前的所有人和事物都充满好奇：“哥哥，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

　　“我呀，和刚才那位医生姐姐还有其他几位医生是一起从怀源来的。”?

　　“我知道怀源！奶奶跟我说过，爸爸妈妈就在怀源。”桃桃对怀源的所有了解都是来自奶奶的话语，“那你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呢，一定坐了很久很久的车吧。”?

　　宋景明细想从怀源来到西河村的那天：“是有些远，我们坐了将近一天的车。不过也还好啦。”?

　　桃桃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继续喃喃自语：“原来爸爸妈妈每次回来都要坐一整天的车呀。”?

　　细碎的声音落入宋景明的耳中，他身形一怔，这么小的孩子，父母都不在身边，他忍不住想要确认：“桃桃，你现在和谁一起住呀？”?

　　“我和爷爷奶奶一起住，但是爷爷身体不好，奶奶一个人照顾我们很辛苦。”桃桃迟迟没有抬头，似乎更低了。?

　　“奶奶说，爸爸妈妈更辛苦，他们赚钱养家，给爷爷治病，比她辛苦多了。可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爸爸妈妈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奶奶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早，做饭，洗衣服，送我上学，晚上还要经常醒来照顾爷爷，我也想帮帮奶奶，可是我太小了，力气也小，帮不上什么忙。”?

　　或许是从来没有见过从怀源来的人，或许是秉着对宋景明的信任，桃桃说着说着，一双小手伸向空中，握了握拳，接着又垂落在腿上，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