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世界》是栗梓呀

11、第十一章 “皮皮

　　“皮皮受伤了，我很担心皮皮，但是我也不想让奶奶担心，村里的爷爷奶奶们说这里可以帮到皮皮，所以我就想来这里试试看。”

　　“去镇子的路太远了，我怕皮皮撑不了那么久，皮皮只是一只小土狗，张奶奶说死了就死了，治病还要花钱。”

　　张奶奶是村子里的居民，桃桃一路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救助基地。救助基地虽然地处西河村，但也在村子边缘，先前都是奶奶带着她去镇上，这次是她第一次自己跑出村子。

　　桃桃的这几句话，足以让宋景明了然，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桃桃的后背，端起桌子上已经变凉了的水，又去接了一杯热的，放进桃桃手中。

　　桃桃这才抬眼，湿漉漉的眼睛静静望着宋景明：“谢谢哥哥。”

　　没过多久，白愿手术结束，从诊疗室走出来，看着依旧忐忑不安的桃桃，浅浅笑着：“桃桃别怕，皮皮只是骨折了，已经帮它复位固定好了，打了麻药现在睡着了，不会痛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桃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眼崇拜地看着白愿，声音甜甜的：“谢谢医生姐姐！姐姐好厉害！我长大了也要当医生，救好多好多像皮皮一样的小狗！”

　　在场的每个人都被小姑娘纯真的模样治愈了。

　　不多时，桃桃的奶奶匆匆赶来。

　　“桃桃，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来了？”

　　看见奶奶慌张的神色，桃桃低着头不敢再看她：“奶奶对不起，皮皮出事了，他们说这里有人可以治好皮皮。”

　　奶奶连忙向宋景明和白愿确认事情是否属实，得知小狗已经得到救助，连连对着众人鞠躬道谢，不停感慨遇见了好心的医生。

　　“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奶奶带你去好吗？”

　　“好。”桃桃垂头丧气，奶奶显然听出桃桃的应答的不对劲。

　　奶奶蹲下身子，与桃桃视线平齐，轻声问道：“怎么了桃桃，医生说皮皮已经没事了，怎么还是不开心？”

　　奶奶的眼里满是担心，桃桃望着那双有些混浊的眼睛，眼窝深陷，四周布满了如核桃壳般纵横交错的皱纹。

　　“张奶奶说皮皮是一只土狗，它生病了奶奶不会同意花钱给它治病的，我就问村里的其他人，他们说这里可以不用花钱。”话音刚落，桃桃终究还是没忍住，扑进奶奶怀中大哭，小小的肩膀抖动的厉害。

　　宋景明和白愿一直站在身后，白愿眼眶酸涩，起身去拿纸，递给奶奶，便背过身去。

　　奶奶被桃桃抱得猝不及防，眼睛发酸，强忍着眼泪，孩子的父母从小离家，一直是她和孩子的爷爷照顾着，前几年爷爷又生病了，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全部压向自己，桃桃经常帮自己洗菜，扫地，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以至于忘了桃桃也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她的思想会受到身边人的影响，心智懵懂的年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善什么是恶，无法做出真正的判断，误以为所有人说的话都是真的。

　　奶奶心里充满愧疚和悔意：“桃桃，是奶奶忘了你还是个孩子，也忘了多跟你说说话，奶奶知道皮皮对你来说很重要，皮皮对咱们家来说也不仅仅只是一只小土狗，它是咱们的家人，家人生病了，奶奶绝对不会不管的，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先跟奶奶说好吗？”

　　桃桃还在抽噎，磕磕绊绊说出一个好字。

　　安抚好桃桃情绪后，奶奶牵起她的小手，慢慢往家走。

　　“哥哥姐姐再见，我明天再来看皮皮！”

　　因为骨折需要静养恢复，皮皮暂时留在救助基地照料。自那以后，桃桃每天放学都会跑到基地，安安静静守在小狗窝旁，陪着皮皮晒太阳、喝水吃食。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间众人来到西河村已有半个月。这里的日子简单纯粹，忙碌充足。

　　傍晚收工后，基地的工作人员和所有队员悄悄凑在一起，宋景明和李承宇从镇上回来，手里拎着蛋糕和零食饮料。

　　前一天，宋景明偷偷问过桃桃：“桃桃，明天是白医生姐姐的生日，你要不要来一起吃蛋糕呀。”

　　桃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拔高音量，脱口而出：“要！”

　　宋景明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竖起食指紧紧贴在唇上，做了一个急切的“嘘”声。他微微弓着背，眼神慌乱地朝四周飞快地扫视了一圈，随后用极低的气声继续说：“我们小点声，悄悄给姐姐一个惊喜好不好？”

　　“好～”桃桃也学着宋景明的样子，用力点了点头。

　　桃桃放学回家连忙写完作业，一路小跑到基地，大家围坐在两张桌子拼凑成的长桌旁，桌子中央放着一个大大蛋糕。?

　　急忙赶来的桃桃攥着一朵自己摘的小黄花，踮着脚送给白愿，甜甜地祝她生日快乐。

　　屋子里人声喧闹，大家围在一起说笑、唱生日歌。

　　趁着众人还在吃饭聊天，打闹说笑，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乡野夜晚静谧。白愿想出去透透气，和明昭打了声招呼。宋景明注意到白愿的动静，紧跟着起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站在门外抬头仰望天空的白愿：“要不要出去走走？”

　　白愿稍作迟疑，点了点头。

　　两人顺着乡间小路慢慢往前走，一路无人，安静自在，最终走到了村口的小河边。

　　两人并肩坐在河岸边的石头上。

　　夜幕澄澈，星河漫天，细碎的星光倒映在平静的河面，晚风拂过，泛起层层浅浅涟漪。

　　宋景明率先偏头看向身侧的女生：“真的很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看来这次下乡来的非常值得。”

　　白愿脊背微绷，刻意避开他炽热的视线，目视前方的河面，语气淡得像凉凉的晚风，刻意划清边界：“只是市局安排的对接，常规工作重合而已。”

　　她的疏离直白又明显，每一个字都在往后退。

　　可宋景明偏不接她的客套，步步往前凑近半寸，气息轻缓落在晚风里，熟稔又执拗地唤她：“阿愿。”

　　大年初一那天的亲昵，还时长会萦绕耳边，白愿耳尖微麻，立刻侧过脸，语气带着不容逾越的分寸：“宋医生，注意称呼。”

　　不同于上次坦白时的心软默许，这一次，她态度分明，刻意划清所有模糊的界限。即便是已经解释清楚原因，但分开早已是既定事实，她不敢再肆意沉溺。

　　“事情都明了了，我们也不用再回避了吧”宋景明浅浅笑着，看穿她的刻意的冷淡，“你每一次刻意拉开距离，我都看得出来。”

　　白愿指尖攥紧衣角，理智牢牢压住心底翻涌的涟漪，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字字克制清醒：“六年前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只是普通同事。”

　　甚至连同事都算不上。

　　白愿在心里默默想着。

　　宋景明看着她一本正经、故作冷漠的模样，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唇角微扬，一脸戏谑：“记得这么清楚？”

　　“普通同事？”宋景明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笑意淡了些，冷哼一声，微微俯身，视线牢牢锁住她躲闪的目光，步步紧追，“白愿，你能不能别总用‘已经结束’困住自己，也困住我们。”

　　白愿心里已经乱的一塌糊涂，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强硬维持着：“过去的事没有重来的必要。错过就是错过，没必要揪着不放。”

　　她在退，退得坚决、克制、体面，不肯露半分软弱与心动。

　　宋景明却偏要撕开她层层伪装的冷静，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落在她耳边：“可我从来没放过。”

　　白愿一愣，正要开口反驳他的自作主张，他却骤然收敛所有玩笑意味，眸色沉了下来，褪去慵懒，字字清晰落在耳边：“而且，当年你单方面说的分手，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在我这里，我们从来没有真正结束。”

　　瞬间，白愿整个人彻底怔住。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击碎了白愿所有的伪装。

　　她整个人骤然僵住，眼底飞快掠过错愕、慌乱，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感情瞬间疯狂冒出头。她无数次告诉自己六年尘埃落定，一切早已翻篇，却从没想过，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过分开。心底的欢喜与酸涩疯狂对峙，可内心的固执的自卑死死拽住她，让她不敢松懈，依旧不肯松口。

　　“你的不算数。”白愿垂眸，声音轻硬，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意，“时间过了这么久，结果早就定了。”

　　宋景明看着她嘴硬心软、拼命克制的模样，既心疼又无奈，放软语气，却依旧步步紧追，不肯后退半步：“结果可以改。我已经错过了六年，不会再错过接下来的每一天。”

　　“你......”白愿见他仍然不肯死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算了，随你。”说完，起身往回走。

　　宋景明追上来：“我知道你有顾虑，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不用立刻接纳我，只求你别一直把我往外推。”

　　白愿继续往前走着，抿紧唇瓣，一言不发。过去搭建的将自己困守在围城中城墙，在他坦荡又执拗的冲撞里，摇摇欲坠。

　　多年的遗憾、试探与隐忍，全都悄悄藏进了这片无人知晓的西河夜色里。

　　三周的公益帮扶时光转瞬即逝，西河村的救助工作圆满收尾。基地环境焕然一新，所有流浪动物都完成了体检、疫苗与驱虫，得到了妥善安置。

　　离开当天，奶奶带着桃桃特意赶来基地送行。小姑娘满眼不舍，拉着白愿的手再三道谢，还依依不舍地说让她一定要再来看她和皮皮。白愿答应她往后有空一定会回来看她的。

　　众人收拾好行李，一同返程回怀源。

　　“哎——小宋，你走反了，咱们的车在那边。”张晓泉看着宋景明正朝着派特宠物医院的大巴车走去，也就是检验机构的车所在的反方向。

　　“张主任，不用管他，咱们先走就行。”这些天，李承宇自认为看透一切。

　　回到家中，白愿卸下一身疲惫，想起生日当天亲友们的祝福礼物，背着一个大号托特包，去小区快递柜取件。

　　她逐一拆开，最后拿起宋景明寄来的礼盒。盒子精致规整，拆开层层包装，一条质地柔软、版型考究的米白色羊毛围巾静静铺在里面，触感细腻温暖，质感高级。

　　围巾左下角，绣着两大写字母——BY。

　　针脚歪歪扭扭的，和整条围巾精致高级的质感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突兀，一眼就能看出是新手亲手绣制，绝非机器工艺。

　　白愿指尖轻轻抚过那两个略显粗糙、笨拙却真诚的字母，一遍又一遍。

　　白愿将围巾轻轻围在颈间，柔软的面料刚刚好贴合脖颈，像是他藏了很久的心意，终于稳稳落在她身上。

　　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明明还是熟悉的夜色，可她的心境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

　　她不得不承认，宋景明在她的生活里再次出现，一点点敲碎了她多年来筑起的所有防备。

　　那天夜晚里落下的“在我这里，我们从没有真正结束”，在心底反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