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世界》是栗梓呀

8、第八章 自从那天秦

　　自从那天秦易碰到宋景明约白愿吃饭，并且白愿还答应了，秦易就开始在医院里大肆传播。

　　话音落下，周遭几道目光纷纷投来。

　　白愿闻言神色未乱，从容开口回应：“我们是大学同学，一起组队做过课题，”

　　解释简单利落，点到为止。

　　身侧的宋景明听见这话，侧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意，没有开口辩驳，只是淡淡颔首，默认了她的说辞。

　　短暂的唏嘘过后，会场休息区渐渐热闹起来，不少老同学纷纷扎堆聚在一起聊天。

　　有人一眼就认出了坐在一起的白愿等人，瞬间来了兴致，上前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各位。”

　　看清坐在白愿和于皓中间的人：“景明，什么时候回国的。”

　　“今年年初。”

　　有人高声打趣道：“大学的时候你们俩可是咱们年级的传奇情侣，常年霸榜第一第二也就算了，还天天撒狗粮，那时候谁不羡慕你们啊！”

　　“是啊，还有于皓和陈楠溪，你们四个人经常一起，谁还记得当时大家都说宋景明和于皓是一班的女婿！”

　　“哈哈哈哈哈。”

　　这些话一出，大家都回想起大学时光，也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本只以为两人是普通同学、工作搭档的院内同事、检验所工作人员满脸错愕，八卦的火苗瞬间点燃。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哪里是什么简单同学、默契搭档，这两位，分明是当年无疾而终的前任情侣。

　　王萌萌彻底愣住，一脸震惊。她跟着白愿工作多年，一直以为自家无心情爱、专注工作的白医生从未谈过恋爱，今天才第一次知晓，原来白愿还有一段校园爱情。

　　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多，细碎的八卦声层层叠叠响起，所有人都好奇两人当年的故事，好奇他们为何分开，如今再度共事的渊源。

　　几个老同学还意犹未尽，打算继续细说当年两人并肩学习的甜蜜过往。

　　培训会议继续的铃声响起，喧闹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等再到下一次休息时间之时，又吵吵嚷嚷地继续，不知谁突然插了一嘴，没人发现话题自然而然地被引导着转换了。

　　研讨了一整天的会议，被围着不得不听了一遍大学往事，白愿心头涌上苦涩。

　　那些被旁人当做趣谈的校园时光和热烈过往，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轻飘飘的回忆，而是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遗憾。一整天下来，耳边尽是零碎的调侃与热议，旧绪翻涌不休，压得她心口发闷。散会时天色早已沉落，冬日的晚风寒凉刺骨，吹得人愈发清醒，也愈发落寞。

　　回到家，她刚卸下一身疲惫，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沈铭发来的消息。

　　沈铭，白愿的继父沈巍和妈妈陈淑仪再婚后带来的哥哥，年长她两岁，如今在沈巍的公司，逐步掌握话语权。他行事沉稳细致，凡事皆能妥帖安排，在工作场合不苟言笑，私下性情却是温润。

　　消息内容很简单。

　　沈铭：跨年有空吗，一起吃个晚饭？

　　白愿垂眸看着屏幕，指尖轻轻摩挲着边框。年底院里排班宽松，她早已没有值班安排，空出了完整的跨年夜晚。她没有过多犹豫，回了一个字：好。

　　此时此刻，另一边的宋景明，正对着手机对话框反复斟酌，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开口，邀请她一起跨年。他斟酌许久，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却被沈铭抢先一步，念头落空。

　　跨年当晚，沈铭开车来接她。车子最终停在市中心一家高档轻奢餐厅门口。
　　整家餐厅隐匿在繁华商圈的静谧一隅，门头低调奢华，没有喧闹的招牌，只有暖金色的极简灯带勾勒出雅致轮廓。店内装潢雅致高级，低饱和度的轻奢色调搭配柔软的皮质卡座，暖光吊灯温柔垂落，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浮躁。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与西餐醇厚的香气，轻音乐缓缓流淌，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低调的精致。

　　二人落座后，沈铭熟练地点好菜品，服务员上完菜品，偌大的卡座瞬间只剩他们二人。安静的氛围里，沈铭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带着试探：“听说宋景明回国了。”

　　“嗯。”白愿情绪浅淡，没有多余的波澜，“年初回的。”

　　沈铭和白愿虽然在一起生活没多少年，善于洞察人心的他却也对她很是了解，看着她刻意平静的模样，便知晓她不愿多提这段过往。他素来体贴，从不会勉强她半分，当即转开话题：“我们不说他了。”

　　他沉默两秒，想起往年的跨年与春节，轻声问道：“今年过年还值班吗？”

　　往年每到春节阖家团圆的日子，白愿都会主动包揽院里的值班工作。并非是家庭原因，恰恰相反，继父待她视如己出，母亲也在尽力弥补自己缺失陪伴的白愿的童年，沈铭也待她极好，二人如同亲兄妹。只是她常年习惯了独处，加上工作繁忙，早已习惯用值班填满节日，并非逃避，只是性格使然。

　　白愿看向窗外璀璨的夜色，轻轻摇头：“不值班，今年回家过年。”

　　气氛再次陷入安静，刀叉轻碰的细微声响，成了席间唯一的动静。

　　良久，沈铭放下手中的餐具，身姿微微前倾，眼底褪去了所有随意。他看着白愿，语气带着一丝笨拙的真诚：“圆圆，我没追过女生，不懂浪漫，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到底合不合你心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白愿心头一紧，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她立刻坐直身子，放下刀叉，及时截断他未说出口的情意：“哥，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么多年，我一直真心实意把你和叔叔当做最亲近的家人。”

　　这句话温柔又决绝，向沈铭划清了亲情与爱情的界限。

　　沈铭眼底的期许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了然的释然，夹杂着淡淡的苦涩。

　　他虽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心存期待。此刻真正得到答案，他反倒松了口气，笑着点头，更加坦荡：“好。我们永远是亲兄妹。”

　　一瞬的怅然过后，他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执念。与其执着一段没有结果的单恋，不如守住家人的身份，一辈子安稳护她周全。

　　后续的晚餐氛围依旧温和，两人默契地不再提及情爱与过往，只聊着日常、工作与生活，像真正的家人一般闲话家常。

　　用餐完毕，二人一起看过跨年倒计时和烟花，沈铭送白愿回家，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

　　白愿洗漱完，坐在床上，翻看着跨年夜的朋友圈。

　　他看到陈楠溪发布一条和于皓一起倒数的视频，地点恰是自己和沈铭凌晨时倒计时的广场，可惜人流量大，几人并未碰面。

　　白愿：你和于皓也去广场跨年了？

　　陈楠溪：你也去了？！

　　白愿：对，跟我哥一起。

　　陈楠溪：刚想问时跟谁一起去的，我还以为是宋景明呢。

　　白愿不动声色跳过这条内容：你跟于皓和好了？

　　陈楠溪：[嘿嘿].jpg

　　陈楠溪发过来一张图片，是她和于皓的部分聊天截图。

　　截图中，时间显示为培训会结束当晚。

　　于皓：汪汪。

　　转眼便是除夕。

　　家里收拾得温馨整洁，年味浓郁。继父忙碌地贴好春联，妈妈在一旁整理果盘，两人并肩说笑，相依相偎。

　　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热气腾腾，春晚的欢声笑语萦绕满屋，阖家团圆的热闹氛围扑面而来。可白愿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满城璀璨灯火、万家通明，家家户户皆是团圆喜乐，心底却莫名空落落的。

　　那点浅浅的、无处安放的落寞，悄悄漫遍四肢百骸。

　　猝不及防的重逢后的琐碎交集、无意间听见的旧回忆、藏在歌单里的旧时光，层层叠叠堆积，让她不得不承认，她到底还是没有放下宋景明。那些青春的心动与遗憾，从未消散，只是被她刻意尘封而已。

　　沈铭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静静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繁华夜景。他将她眼底的落寞尽数看在眼里。

　　宋家亦是暖意融融的除夕光景。

　　宋景和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无意间刷到一则几个月前的旧新闻——市北区拦截非法贩卖流浪猫车辆的社会新闻。他本是随意一扫，却在新闻背景的人群镜头里，瞥见了靠在一起的两张熟悉的侧脸。

　　联想到这几个月里几乎没有回过家，此刻正在对着手机发呆，脸上一副藏着心事的反常模样的哥哥，再结合哥哥大学期间每次跟自己打电话时，十句里有八句都在说自己的女朋友，自从哥哥出国后，就再也没提过的那个名字这一反常，宋景和心头骤然一动，忽地串联起了所有线索。

　　哥哥应该和那个他藏了很多年的女孩，重逢了。

　　趁着客厅热闹、无人留意的空档，宋景和凑近宋景明身旁，压低声音：“哥，有件事，我憋了好多年，一直没敢告诉你。”

　　宋景明依旧盯着手机，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宋景和：“什么事？”

　　“当年你和嫂子……和白愿姐姐分手，不是因为你要出国。”宋景和语气笃定，“你出国前，我偶然听见爸妈在房间聊天，妈私下去找过白愿姐姐。”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宋景明耳边。

　　他浑身一僵，瞳孔微震，多年的疑惑、不解、遗憾与不甘，在这一刻轰然有了眉目。

　　他拉着宋景和去自己的房间，单独说话。

　　宋景和回到客厅后，宋景明当即起身，神色沉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径直走向书房，找到了正在收拾年货的妈妈李沐。

　　四目相对，无需过多质问，母亲看着儿子沉重的神态，这幅样子她在六年前见过，瞬间知道他是有事要问自己。

　　听见他问自己当年是否去找过白愿，李沐放下手里的东西，愧疚和酸涩涌上心头，主动开口坦白了当年的一切。

　　在宋砚诚和李沐给宋景明的规划里，宋景明完成大学的学业后，应当出国读研，让他接触最前沿的专业技术，对他未来的事业和人生有着无可替代的助力。当时他们已经替他申请和准备好了各种材料，但是，他们却忽略了宋景明自己的意愿。

　　宋景明得知自己爸妈正在准备送自己出国，他当即就拒绝了。

　　宋砚诚和李沐二人从未否认白愿，相反，两人恋爱期间，宋景明常常在家提起白愿，夸赞她的一切，二人早已打心底里喜欢这个懂事姑娘，早已默认了她的存在。

　　只是彼时两人尚且年少，恋情还青涩不稳定，异国路途遥远，未来变数太大，加上宋景明向他们表达出拒绝出国的意愿。

　　李沐一时心急，怕感情牵绊住宋景明的前路，怕儿女情长耽误他的学业与前程，
　　于是她私下联系了白愿，约定了一个见面地点。

　　“你好，你是白愿吗？”

　　“对，阿姨您好，我叫白愿。”

　　“你好，我在电话里也跟你说过了，我是宋景明的妈妈。”

　　“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白愿脑子里浮现出电视剧里男主妈妈拿着一张银行卡甩到自己眼前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情景，不免紧张起来。

　　“我跟景明的爸爸想让他出国读研，毕竟你也知道出国确实是比留在国内读研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