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世界》是栗梓呀

7、第七章 话音未

　　话音未落，他已经熟门熟路快步走到白愿的车旁，“不好意思啊，又得麻烦你自己回家了！”

　　白愿站在原地，看着秦易匆匆离去的背影，见怪不怪的无奈。刚想好的推脱理由，就这么被彻底截断。

　　宋景明挑了挑眉，心想秦主任是个好人：“我送你。”

　　白愿没再拒绝，点了点头：“麻烦了。”

　　车子平稳驶离医院，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落进来，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一路驱车前往白愿的小区，宋景明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打破了这份沉寂。

　　“要听歌吗？”

　　白愿回过神，淡淡颔首：“可以。”

　　宋景明抬手操作车载蓝牙，很快连接上自己的私人歌单。

　　熟悉的歌曲的前奏一出，悠扬舒缓的前奏缓缓流淌而出，旋律入耳的刹那，白愿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收紧。

　　是王菲的《红豆》。

　　熟悉的曲调漫溢在狭小的车厢里，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那时四人结伴出游，深夜爬山看日出的情景，第二天一行人窝在 KTV 里消遣。她握着话筒轻声吟唱，宋景明在一旁低声附和。

　　那些鲜活又热烈的青春片段，本以为早已被岁月尘封，却在此刻被一段旋律轻易唤醒。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面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心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滋味，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首歌依旧安安稳稳躺在他的歌单最前端。

　　车内只剩下歌声流转，宋景明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仿佛只是随手点开了一首普通曲目，可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副驾上的人。他清楚这首歌承载着怎样的回忆，也清楚当旋律响起时，她一定会记起从前。

　　一路无言，温柔的歌声伴着车子启动的声响，缓缓驶入白愿居住的小区。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宋景明熄了火，音乐也随之戛然而止。

　　“到了。” 他轻声提醒。

　　“今天多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的午饭。”

　　“不客气。” 宋景明目光温和地望着她，没有再多言语。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过往的隔阂与当下的试探交织，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了沉默。

　　白愿没有多留，抬手挥了挥，转身上楼。

　　宋景明没有立刻上车，他抬眼望向整栋居民楼，仿佛这样就可以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

　　直到看见某一层的窗前，出现一道身影，正在望向楼下。

　　他默默记下了对应的房间，心底悄悄存下这个坐标。

　　楼下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驻了片刻，随后引擎低鸣，车灯亮起，车子缓缓调转方向，沿着小区道路慢慢驶离，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伫立在窗前，望着空荡荡的楼下，耳边仿佛还萦绕着方才熟悉的旋律。

　　时光流转，人事变迁，可有些藏在心底的喜好、藏在歌单里的回忆，竟固执地停留至今。白愿轻轻叹了口气，心绪纷乱，一时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另有别的情绪。

　　另一边，宋景明驶出小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重逢比他预想中顺利，哪怕两人依旧有着距离，可那段共同的回忆，终究是他们之间扯不断的牵连。

　　他抬手点开手机里的歌单，《红豆》依旧排在首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往后朝夕，来日方长。

　　自上次流浪猫检疫移交工作圆满收尾后，派特宠物医院的院长，也就是白愿的师母，潘颖娟，特意单独找了白愿进办公室谈话。

　　院长做事向来稳妥周全，对院里的对接工作规划得条理分明，她翻着手里最新的市局工作文件，抬眸看向身前的白愿，对白愿的工作能力十分认可：“接下来市里统一调整对接端口，咱们医院所有流浪动物的检疫、疫苗建档、风险报备以及移交留检所的全部流程，统一与市动物检验机构对接。”

　　“小白。”她顿了顿，敲定最终安排，“对接人就定你了。后续所有报表核对、问题沟通、现场核验，都由你带着萌萌全权负责。”

　　“固定对接科室的负责人我忘了叫什么名字了。”潘颖娟思考良久，缓缓说道，“好像是姓宋来着，你明天和萌萌去检验机构问一下就行。”

　　白愿脑海里思绪万千，心想这个宋医生不会是宋景明吧，在心里默默祈祷，姓宋的这么多，不会这么巧的。

　　她应声点头：“好的院长，我知道了。”

　　她心里清楚，这是院里的正规工作调整，是最优、最稳妥的工作安排，无可推脱。可与此同时，她也清晰明白，一旦对接人真的是宋景明，这意味着她和宋景明再也不是偶然重逢，而是彻彻底底的、常态化的朝夕碰面。

　　白愿同王萌萌说过详细工作安排后，开车前往市检验机构。

　　“愿姐，上次在市北区见到的那位宋医生，是不是就在这个检验机构上班呀。”

　　正在开车的白愿不知道为什么王萌萌突然提到宋景明，点了点头:“是。”

　　“哦~愿姐，很难得能见你对一个男生这么上心哦~”王萌萌拖着强调，一脸八卦的样子。

　　白愿见她如此八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怎么就是对他上心了。”

　　“前几天听秦主任说他专门来医院约你吃午饭，你还答应了呢。”

　　“专门”这两个字的读音被王萌萌咬的格外重。

　　对于和宋景明一起吃饭这件事会在医院里流传开，白愿并不意外。

　　“大学同学，很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而已。”

　　“是嘛。”王萌萌没再继续问，一脸笑嘻嘻的模样，独自开朗。

　　在接待处经过一番询问，确定了需要与她每半个月对接工作的人，就是宋景明。准备询问宋景明所在的科室。

　　“小丁，帮我打印这份资料，送到203去。”

　　“好的柳医生。”

　　“这两位是...”柳鑫看向身前的白愿和王萌萌。

　　“这二位是派特宠物医院过来跟宋医生对接工作的白医生和王助理。”

　　“你好，我叫柳鑫，宋医生他现在正忙，麻烦二位先在此处稍等，我去叫他。”语气算不上很友好，但符合基本的礼貌。

　　“好，那就麻烦柳医生了。”白愿礼貌颔首。

　　白愿和王萌萌坐在沙发上，王萌萌凑近白愿，在她耳边低语：“愿姐，我怎么感觉这个柳医生有点奇怪，你们认识吗？”

　　白愿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位柳医生，摇了摇头。

　　“那她怎么对我们说话好像带着些敌意啊。”奇奇怪怪的，王萌萌想不明白，心想难道这人平时说话就是这样吗，自己又嘟囔了一句，“可能是听错了吧。”

　　“咚咚咚——”

　　“宋医生，派特宠物医院对接工作的医生来了，在楼下大厅等着。”

　　宋景明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起身往外走。

　　“他平时不都是不管是谁，都先完成手里正在做的工作才会走吗？”

　　柳鑫没想到宋景明这次会立刻就起身，一个人愣在了原地，接着立马追了出去。

　　“宋医生,这两位就是派特宠物医院的白医生和王助理。”柳鑫快步追赶上宋景明，最终站在他的身侧。

　　“你们来了，怎么不微信告诉我一声。”

　　“听说你在忙，等一会儿也没事。”

　　柳鑫一脸错愕，面前的这白医生和宋景明竟然认识，方才白愿怎么不直接说。

　　“二位这是认识吗？”

　　“嗯。”宋景明嗯了一声，见柳鑫还呆在这，“柳医生是还有事吗？”

　　“没...没事了，那我先去忙了。”

　　按照工作要求，每半个月需要当面核对一次纸质报表、同步最新检疫规范、沟通近期流浪动物的健康监测细节。每逢对接日，宋景明都会准时带着工作台账来到宠物医院，或是白愿带着院内资料去往市检验机构。两人全程专业严谨、默契高效地完成每一次对接工作。

　　大家都渐渐熟悉了这对频频碰面的搭档，自然认为他们是两家单位对接顺畅的优秀工作伙伴。

　　日子平稳流转，年底，怀源市文旅畜牧局联合举办年度动物疫病防控与宠物医疗规范培训会，全市所有宠物医疗机构、动物检验中心、留检收容机构的从业者全部要求派人到场参训，规模盛大，几乎汇聚了怀源市内整个行业的一线工作人员。

　　出发培训会的前一周，她得知陈楠溪和于皓也会参加这场培训会，且被分到了同一个会议厅，三个人约好坐在一起。

　　派特宠物医院与市动物检验机构，恰好也被安排在同一个大型会议厅培训研讨。

　　宋景明自然而然脱离检验机构的同事所坐的位置，坐在了后一排的白愿身边的空位。由于陈楠溪和于皓在培训会前一天大吵一架，不知道是第几次在闹分手。于皓见宋景明来了，便坐在了他的身旁。

　　时隔六年，四人终于再次同框落座，挤在同一排听课座位上。看着身边熟悉的面孔，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

　　只是这份久违的重逢温情中，还夹杂着一丝哭笑不得。

　　白愿一坐下，就敏锐察觉到陈楠溪脸色冷淡，周身气场生人勿近，反观于皓，一脸蔫蔫的、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样，两人全程零交流，甚至刻意避开彼此的视线。

　　白愿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侧身凑近陈楠溪，压低声音询问情况。

　　“你们又吵架了？”

　　白愿无奈叹气，早已见怪不怪。

　　大学时期的陈楠溪和于皓，其实从来没有正式在一起过。那时的两个人，更像是欢喜冤家，整日打打闹闹、互怼互逗，眼神里的喜欢却藏不住，偏偏都少年心性、死鸭子嘴硬，谁都不肯先开口捅破那层窗户纸。

　　毕业后各奔东西，陈楠溪考研远赴外地求学，于皓留在本地实习工作，两人断了联系，那段青涩暧昧也就无疾而终，随风散去。

　　本以为从此就是两条平行线，谁也没想到，工作后的一次行业偶遇，让两人再度重逢。于皓大学毕业后在市南区一家宠物医院工作，陈楠溪读研结束后考回怀源市动物留检所，兜兜转转，两人再次相遇。

　　这一次，是于皓主动追求，笨拙又真诚地追回了陈楠溪。两人在一起的三年里，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相处模式。

　　这次培训会前夕，两人又因为一些事爆发争吵。陈楠溪性子倔强刚烈，吵到最后直接放了狠话，十分决绝：“分手就分手，谁再提复合谁就是狗！”

　　白愿听完前因后果，轻轻拍了拍陈楠溪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次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这句话白愿也不知道问过多少次了，已经变成了陈楠溪和于皓二人吵架后的按例询问。

　　“应该是没有了，昨天晚上他都开始收拾行李了。”说到这，陈楠溪瞬间蔫了下来。

　　身旁的宋景明替于皓仔细偷听，将两人的低语听了大半，转头向于皓表示自己也很无奈，实则于皓和陈楠溪每次吵架过后很快就会和好。

　　同样是年少心动，同样是时隔多年重逢，他和白愿是隐忍，是克制，是细水长流，而于皓和陈楠溪，永远是热烈莽撞、相爱相杀。

　　中场休息时，机构和派特宠物医院的几个年轻同事凑在一起闲聊，目光时不时落在两人身上，有人忍不住打趣：“说真的，宋医生和白医生也太熟了吧，每次对接都很默契，看着不像普通工作搭档啊。”

　　王萌萌立刻说道：“听我们秦主任说，他俩经常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