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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花 沈望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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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舒最近发现了一件事。
付奚雾每隔两三天，会带一枝花回来。
第一次是白色的洋桔梗，插在客厅茶几上一个透明玻璃瓶里，沈望舒以为是之前房东留下的，没在意。第二次是一枝白玫瑰，替换了蔫掉的洋桔梗。第三次是白色雏菊，和白玫瑰一起插在瓶里，高低错落，像随手搭配的。
沈望舒忍不住了。
“你买花干什么？”她端着咖啡杯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瓶白花。
“好看。”付奚雾从冰箱里拿水，头也没回。
“……就只是好看？”
“嗯。”
沈望舒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洋桔梗的花瓣：“那你下次买的时候带我一个呗。我也想买。”
付奚雾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楼下就有花店。”
“我知道啊，但我不会挑。”
“你进去随便拿一枝就行。”
“万一拿回来跟你不搭怎么办？你插花都插得这么有审美……”
付奚雾看了她一眼：“你买你喜欢的花就行，不用跟我搭。”
沈望舒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接话。
所以那天下午她真的下楼去了。
小区门口拐角那家花店叫“南絮”，名字挂在门头上一块小小的木板上，字迹是手写的，笔划圆润。沈望舒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响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花草香气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生，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深绿色围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正低头修剪一枝紫色桔梗。听到门铃响她抬起头，笑了一下：“欢迎。”
沈望舒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花店，有点不知所措。
“随便看看，不买也没关系。”那个女生放下剪刀，朝她笑了笑，“第一次来吧？以前没怎么见过你。”
“嗯，我刚搬来不久，住对面小区。”
“那以后可以常来。”她指了指角落一个桶，“今天刚到的洋甘菊，颜色挺好看的。”
沈望舒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淡黄色的小花，挤挤挨挨地开在一起，确实好看。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想买回去插瓶，但我不太会配颜色。”
“配什么颜色的瓶？”
“透明的。”
“那什么都搭。”那个女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伸手抽了一枝洋甘菊出来，“白色、黄色、浅绿都好看。你家里的主色调是什么？”
“呃……”沈望舒想了想，“白色吧，柜子是白的，墙也是白的。”
“那可以拿白色系的花，清淡一点。”
沈望舒忽然想起付奚雾带回来的那一瓶——白桔梗、白玫瑰、白雏菊，全是白的。
“有人跟我说过你吗？”她脱口而出。
花店老板歪了一下头：“谁？”
“住我隔壁的那个……高个子，话很少，每隔几天来你这里买一次花？”
对方像是想了一下，然后笑了：“哦——穿灰色卫衣那个，是不是？每次来都站门口挑很久，最后只带走一枝，从来不多买。”
“……对。就是她。”
“她每次都买白色的。”花店老板说，“白玫瑰、白洋桔梗、白雏菊。有时候会挑一枝满天星夹在中间。”
沈望舒听着听着就笑了：“她怎么买花买得这么……有规律。”
“可能是只喜欢白色。”花店老板看了沈望舒一眼，语气随随便便，“也可能是在等什么场合。”
沈望舒愣了一下：“什么场合？”
“不知道。”她笑着低下头，继续修剪手中的花枝，“你叫什么？”
“沈望舒。”
“我叫季南絮。”她把剪好的花枝插进一旁的水桶里，拍了拍手，“你下次来我帮你配一束。送你一朵也行——门口那个小花杯，每次进店的客人可以挑一枝带走。”
沈望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门口果然摆了一个矮矮的白色陶瓷杯，里面插着几枝零零散散的花。
她走过去，低头挑了一枝白色小雏菊。
“就这个。”
“配你。”季南絮说。
沈望舒捏着那枝雏菊推门出去，风铃又响了一下。她没有立刻上楼，站在花店门口低头看了很久那枝花，小小一枝，白色花瓣，浅绿色花芯，干干净净的。
她忽然想知道付奚雾第一次走进这家花店的时候，挑了多久。
回到家她换鞋进门，付奚雾正坐在客厅地板上擦相机镜头，茶几上那瓶白花已经换成了新的一束——白洋桔梗配几枝浅绿色满天星，高低错落，好看得不像随便插的。
沈望舒把雏菊拿过去，蹲在茶几旁边。
“这个放哪里？”
付奚雾抬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花：“你买的？”
“楼下花店送的。”
付奚雾没问她为什么被送花。她只是伸出手：“给我。”
沈望舒递给她。付奚雾把那枝雏菊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很小的玻璃瓶，装了点水，把雏菊插进去，放在厨房窗台上。
正对着灶台。
“放这里。”她说。
沈望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做这一切，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好像很习惯照顾花。
也习惯照顾人。
她没说出口，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台上那枝小小的雏菊在风里轻轻摇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你明天还去楼下买花吗？”
付奚雾回过头：“不一定。”
“去的话，叫我一声呗。”
“你去干嘛。”
“我也要买。”沈望舒笑了一下，“我已经有固定花店了。”
付奚雾看着她的笑容，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擦好的相机镜头轻轻装回机身，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好。”
窗台上那枝雏菊还开着。明天可能还会多一枝。再后来，窗台可能就摆不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