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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姐姐 沈望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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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舒正在画稿。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数位板架在膝盖上，耳机挂在脖子上，电脑屏幕开着分镜草稿。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暖色光带。
手机响了。
她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岫”。她姐。
沈望舒接起来，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还在描线：“喂？”
“在干嘛？”沈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画稿。你那边几点？”
“下午四点。刚开完会。”沈岫顿了一下，“你那个新室友怎么样了？”
沈望舒的笔尖在数位板上停了一瞬：“……你怎么知道我换室友了？”
“容汐跟我说的。”沈岫语气平淡，“她上星期跟我说你室友搬走了，怕你一个人闷死。我问她你现在怎么样，她说你挺好的，新室友搬进来了。”
“容汐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她是你前室友，也是我学妹。你说她跟谁说？”沈岫笑了一声，“所以呢，新室友怎么样？”
沈望舒把笔放下，靠着沙发靠背，想了想怎么形容付奚雾。
“……挺好的。”她说，“人挺好的。”
“什么样的叫挺好？”
“就——话少，但做事很周到。早起做饭，还会顺带给我做一份。冰箱里没菜了她会自己买回来，也不跟我说。有时候出门回来会带一枝花插在客厅瓶子里，我后来问她，她说‘好看’。”沈望舒说着说着笑了一下，“反正就……挺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喂？”沈望舒看了一眼屏幕，“你没挂吧？”
“没挂。”沈岫的声音慢悠悠的，“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高中那个同桌。”沈岫说，“你以前跟我说过她，话少、做事周到、从来不说自己做了什么。你当时讲她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
沈望舒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都十年前的事了。”
“你记得挺清楚的嘛。”
“——”
“你新室友叫什么？”
“……付奚雾。”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然后沈岫笑了，像是确认了什么自己早就猜到的答案。
“付奚雾？”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你那个高中同桌，是不是也叫这个？”
沈望舒没有说话。
“所以——”沈岫慢悠悠地拖长了尾音，“你找了一个新室友，刚刚好是你高中那个同桌？十年没见，又住到一起了？”
“巧合。”沈望舒说。
“是吗。”
“……就是巧合。”
沈岫没有反驳。她只是“嗯”了一声，语气很轻，像在说“好，你说是就是吧”。
沈望舒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数位板，屏幕上的线稿停在女主角转过头的那个动作上。她忽然不知道下一笔该往哪里落。
“沈望舒。”沈岫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点。
“嗯？”
“你以前提到那个人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
“哪种语气？”
“就是——你明明在说别人，但声音会变软一点。”
沈望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出来。
电话那头沈岫笑了一声：“行了，我挂了。你别只顾着画稿忘了吃饭。”
“……好。”
“对了。”
“嗯？”
“下次你那个室友回来的时候，记得多看她一会儿。”沈岫说，“看完了再告诉我是巧合还是不是巧合。”
电话挂了。
沈望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的“通话已结束”看了好一会儿。
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重新拿起数位板笔，低头看着那个停住了很久的分镜。窗外阳光还在，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白花——是付奚雾前几天带回来的，她还记得插花的时候付奚雾站在茶几旁边，手指修长，把花茎剪到刚刚好的长度。
沈望舒盯着那枝花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容汐发了一条消息：
“你说巧不巧，我新室友是我高中同桌。”
容汐秒回：“？？？？？？？”
容汐：“你再说一遍？？？”
容汐：“所以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才想说要找机会串个门？？？”
沈望舒：“你串什么门。”
容汐：“我看看她长什么样啊！！！你高中那会儿可没少跟我提她！！！”
沈望舒：“我什么时候跟你提过她——”
容汐：“你喝多了说的。”
沈望舒盯着那五个字，没有回。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重新拿起数位板笔，在屏幕上落下了第一笔。窗外太阳又西沉了一点，厨房窗台上那枝小雏菊还开着。
她没有注意到，客厅那头的走廊里，付奚雾正靠在墙角站着。
她刚才回来的时候听到沈望舒在打电话。没有偷听，只是换完鞋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刚好听到一句。
“……付奚雾。”
她停住了脚步，没有往前多走一步。站在墙角的阴影里，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
等到沈望舒挂掉电话，她才轻轻走回玄关，重新系了一次鞋带，然后故意弄出一点声响，推开走廊的门，走进客厅。
“我回来了。”她说。
沈望舒从沙发上转过头，看着她：“哦……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下午。”
“我都没听到你开门。”
付奚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花瓶里的白花，然后伸手轻轻扶正了一枝歪掉的桔梗。
“今天有人来过吗？”她问。
“没有。”
“嗯。”
她转身往厨房走的时候，沈望舒忽然叫住她：“付奚雾。”
“嗯？”
“你高中的时候——”沈望舒顿了一下，“你觉得我们算朋友吗？”
付奚雾站在走廊口，没有回头。
“算。”她说。
然后她走进了厨房，没有再说别的。但那个字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涟漪一圈一圈慢慢地荡开。
沈望舒坐在沙发上，把数位板抱在怀里，低下头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的是——厨房里，付奚雾把那杯本来要倒掉的水重新放回了桌上，没有倒。
她也笑了一下。很轻，没人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