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望舒》清水思青青

5、工作状态 过了一

　　过了一个多星期，沈望舒大致摸清了付奚雾的生活规律。

　　每天早起，雷打不动六点半。有时候天还没亮就出门了，玄关传来轻轻一声门锁扣上的响动，像是故意放轻了手脚。下午三四点回来，有时候更晚，进门先洗手，然后回房间修图，偶尔会在客厅角落里架着三脚架调设备。

　　沈望舒也忙。她窝在沙发上的时候多，数位板不离手，微信消息回得很快，但电话很少接，发条语音的时间比打字还快。

　　她们住在同一间房子里，日常交集却并不多。直到那天下午。

　　沈望舒从房间里出来倒水，路过客厅时停住了脚步。

　　付奚雾背对着她站在窗边，电脑开着，一张照片铺满了整个屏幕。她手里握着数位板笔——不是沈望舒那种用来画画的学生款，是更专业的设计用笔，笔身磨砂黑，放在桌面上不显眼，但沈望舒认识那个牌子，起步价接近四位数。

　　付奚雾没有注意到她。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了一下，屏幕上的照片跟着放大。那是一片山，深秋的颜色，层层叠叠的红和橙，空气像是能透过屏幕透出来。

　　“……这是你拍的？”沈望舒端着水杯走过去，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付奚雾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嗯。”

　　“好漂亮。”

　　付奚雾没接话，但她的手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屏幕让出来给她看。

　　沈望舒自己凑过去了。

　　“这个地方在哪里？”她弯下腰，盯着屏幕，“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山。”

　　“川西。”付奚雾说，“去年秋天拍的。”

　　“你一个人去的？”

　　“嗯。”

　　沈望舒直起身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开车过去？搭车？还是……”

　　“自驾。”付奚雾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沈望舒没有追问“你哪来的车”或者“你哪来的时间”，她只是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这人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能这样到处跑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大学就开始干这个了？”

　　“大三开始的。”付奚雾把照片缩小，又打开了下一张——换成了水面，倒映着天空，像是湖水，又像是海，“接一些单子，攒了点钱，买了一台二手相机。”

　　“然后就开始拍山拍水？”

　　“嗯。”她顿了顿，“也拍人。但山和水不会催我。”

　　沈望舒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羡慕。

　　她是被读者催着画稿的人——编辑催、读者催、评论催，有时候连容汐都在催她“你下一章什么时候发”。但付奚雾拍山的时候，没有人催她。

　　“那你现在靠这个赚得多吗？”沈望舒问完又后悔了，“——算了不用回答，这个问题有点冒犯。”

　　“还行。”付奚雾说。她关掉修图软件，把电脑合上，转过身面对沈望舒，“够生活。”

　　沈望舒注意到她说“够生活”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真的觉得够，而不是在敷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水杯，又抬头看了一眼付奚雾：“那你接人像吗？我是说——商业的那种。”

　　“接。”

　　“那你能给我拍吗？”沈望舒笑了一下，“我这漫画马上要出第二卷了，缺一张正经的宣传照。”

　　付奚雾看着她，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你不怕我把你拍丑？”

　　沈望舒愣了一下：“你会把我拍丑吗？”

　　“不会。”

　　“那不就完了。”她端着水杯转身往回走，“你定时间就行。我配合。”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别大早上拍。我早上脸肿。”

　　付奚雾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回房间的背影，没有说话。她只是重新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

　　“沈望舒。”

　　里面还是空的。

　　但很快就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