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望舒》清水思青青

4、她出门，她在家 付奚雾

　　付奚雾出门之后，沈望舒一个人在家待了一整天。

　　她盘腿窝在沙发上，数位板架在膝盖上，耳机挂在脖子上，头发用一支铅笔随意别着。窗外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光从地板爬上墙面，又从墙上退下去。

　　她画了一整天的新漫画分镜。

　　画到女主角出场那一页的时候，她停下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屏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肩膀那块的光影看起来有点平。

　　她想起早上付奚雾站在门口说话时，阳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在她肩膀到锁骨那一块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试着在画里加了那一层侧逆光。

　　……好看了一点。

　　下午三点多她饿了，翻出付奚雾早上买的蓝莓洗了一碗，端着碗坐回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继续画。吃完蓝莓又开了一包薯片，吃完薯片又喝了一瓶酸奶。

　　等她再抬头看时间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了。

　　天快暗了。她伸了个懒腰，数位板推到一边，正要起身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煮的，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付奚雾回来了。

　　换鞋、放包、开冰箱门，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沈望舒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回来啦？今天拍得怎么样？”

　　“还行。”付奚雾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走到客厅边上，低头看了一眼沈望舒摊在沙发上的数位板屏幕。

　　“你今天画的？”

　　“嗯，新漫画的分镜，刚到女主角出场。”

　　付奚雾弯下腰看了几秒，伸手在屏幕上指了指：“这里。”

　　沈望舒凑过去看：“哪里？”

　　“你肩膀的阴影不对。这种光线条件下，应该在锁骨下方有一条窄的暗面。”

　　沈望舒盯着她指的地方看了两秒：“……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是摄影师。”付奚雾直起身，“我每天看光。”

　　沈望舒抬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连说“我每天看光”的时候，表情都没怎么变，像在说“我今天吃了饭”一样平常。

　　“你……”沈望舒说，“你教我吧。”

　　付奚雾低头看了她一眼。

　　“就教我怎么画光影，”沈望舒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你坐这儿，给我讲讲你今天拍的片子也行，我学习学习。”

　　付奚雾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沈望舒——那个人盘腿坐着，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薯片的碎屑。

　　“……你把嘴擦干净。”

　　沈望舒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噢。”

　　付奚雾没有坐下，但她把相机包放在茶几上，低头从里面翻出一张拍立得递给她。

　　“送你。”

　　沈望舒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拍立得。画面是她自己，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的样子，头发遮了半张脸，数位板滑到一边，屏幕还亮着。

　　“你什么时候拍的？！”

　　“出门之前。”付奚雾的声音很轻，“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

　　沈望舒握着那张拍立得，低头看了很久。

　　她把照片小心地夹进数位板保护壳的夹层里，然后抬起头，对付奚雾说：“这个不算。你下次要拍，得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

　　“因为我得摆个好一点的表情。”

　　付奚雾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现在的表情就挺好的。”

　　她说得很轻，轻到沈望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她没有追问。

　　而付奚雾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晚上吃什么。我教你。”

　　沈望舒抱着数位板，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拍立得里的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凌乱的睡相，一个完全没准备的时刻。

　　但付奚雾说“那个画面很好看”。

　　她弯起嘴角，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后起身跟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