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望舒》清水思青青

2、你好，旧同桌 新室友竟是

　　沈望舒是被门铃吵醒的。

　　她抓了抓头发从床上爬起来，拖鞋只穿了一只，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板上，眯着眼睛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生。

　　黑色卫衣，深灰色运动裤，一只手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头发比沈望舒想象中长一些，遮住了一点侧脸，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沈望舒揉眼睛的手停在半空。

　　她认出来了。

　　付奚雾。她高一的同桌。那个她每天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对方只会“嗯”一声或者点一下头的人。高二分班之后她去了隔壁班，两人见面少了，但偶尔走廊上碰到，她还是会凑上去说一句“你今天吃饭了吗”——付奚雾还是会回她，只是越来越简短。

　　后来高三了。毕业了。再也没见过。

　　现在这个人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拎着行李箱，像从天而降一样。

　　沈望舒的喉咙动了一下，那句“你怎么来了”差点脱口而出，被她硬生生换成：“……你好？”

　　付奚雾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一下头。

　　“你是——”沈望舒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高了一点点，“你是……那个谁？”

　　她故意没说名字，怕显得自己还记得太清楚。怕万一对方根本不记得她。

　　付奚雾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说：“房子还在？”

　　“在、在。”沈望舒往旁边让开，“先进来吧，外头热。”

　　付奚雾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带过来一点很淡的洗衣液气味。沈望舒站在门框边，看着她的背影，心跳还没完全落回去。

　　她高一那年用了整整一年，都没能让这个同桌多说几句话。十年过去了，这个人看起来——更难聊了。
　　沈望舒走进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手指悬在通讯录上面停了两秒——容汐的对话框还开着，她点进去打字：“你知道我新室友是谁吗？”

　　打完又删了。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想说。可能是怕说出来了，这件事就显得太像真的了；也可能是怕自己其实想错了，那个人根本不会记得她。

　　她把手机丢到床上，坐到书桌前，翻开一本画册随便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隔壁房间传来行李箱拉链拉开又拉上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沈望舒盯着墙看了一会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要不要去敲一下门？要不要问问她“你吃饭了吗”？就跟高中那时候一样。

　　但她没有动。

　　她怕一开口，对方会冷漠地回一句“嗯”，让她觉得自己多余。

　　可是水烧开了还是多倒了一杯。她端起来，走到隔壁房间门口，犹豫了一秒，然后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付奚雾站在门后，没说话。

　　“给你倒了杯水。”沈望舒把杯子递过去，语气尽量装得很平常，“你刚搬来肯定渴。”

　　付奚雾低头看了那杯水一眼，又抬头看了沈望舒一眼。

　　“谢谢。”她说。伸手接过去。

　　沈望舒注意到她的指尖很白，端着水杯的时候指节微微用力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那……你早点休息？”沈望舒笑了笑，“有什么缺的跟我说就行，我这人虽然话多但挺靠谱的。”

　　付奚雾没回那句玩笑，只是说：“嗯。”

　　门重新关上。

　　沈望舒转身走回客厅，站在窗边吹了一会儿晚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递杯子的时候，她的手有点抖。幸好对方没注意到。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高一那年冬天，她感冒了趴在桌上不想动，付奚雾没说什么，只是在她桌上放了一杯热水，然后继续低头写作业。

　　她那时候觉得这个同桌只是顺手。后来她一直觉得那是顺手。

　　现在她不确定了。

　　而隔壁房间里，付奚雾把那杯水放在桌上，没有喝，但也没有倒掉。她坐在床沿上，看着杯口冒出的热气，想着刚才沈望舒敲门时的那句“给你倒了杯水”——跟十年前一样。

　　高一冬天，她也是这么放的。

　　她以为沈望舒早就忘了。

　　原来没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沈望舒发来一条微信消息：

　　“晚安，新室友。”

　　付奚雾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又打了一个“安”又删掉，最后锁了屏。

　　什么都没回。

　　但她睡前把那杯水喝完了，一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