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望舒》清水思青青

1、新舍友 我暗恋的人

　　容汐把最后一个纸箱搬出门，回身看了一眼空了一半的客厅，重重叹了口气。

　　“我真走了啊。”

　　沈望舒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笑：“你这句话说第五遍了，容汐同志。”

　　“那不是怕你舍不得我吗。”容汐把门钥匙从钥匙扣上卸下来递过去，“给，以后这屋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了。”

　　沈望舒接过钥匙，在手里抛了一下，笑嘻嘻地接住：“那我是不是可以在客厅跳舞了？”

　　“你什么时候没在客厅跳过舞？”

　　“也是。”沈望舒嘎嘣咬碎了嘴里的糖，“那你走了我可就真跳了啊，没人嫌我吵了。”

　　容汐站在门口看了她三秒，忽然正色了一下：“沈望舒。”

　　“嗯？”

　　“你……真的不打算再找一个人吗？我是说那种。”

　　沈望舒愣了一下：“哪种？”

　　“你说哪种？就是——”容汐压低了一点声音，“高中那个。你之前喝多了跟我提过一次的，那个你说‘像雾一样’的人。”

　　沈望舒脸上的笑停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挂上：“……那么久的事了，早没联系了。”

　　“你每年都看你偷偷看她发的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望舒把棒棒糖棍子从嘴里抽出来，低头丢进垃圾桶，语气平静得有点刻意：“她高中毕业就没再联系了。她去了别的城市，我后来也没再打听过。”

　　“是吗？”容汐看着她的侧脸，“那你手机里存的那张照片是谁？”

　　沈望舒没说话。

　　容汐叹了口气：“算了，我不戳你了。但你听我一句——找人很难的，别自己闷着。”

　　沈望舒抬起脸，笑了一下：“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走吧走吧，搬家师傅等你好久了。”

　　容汐拍了拍她的肩膀，终于转身下了楼。

　　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沈望舒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关门。她盯着楼道尽头看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然后又轻轻把门带上了。

　　客厅安静得过分。她掏出手机，翻开合租群，噼里啪啦打了一段字：

　　“招室友！朝北房间，房租平摊，急急急！性格好的优先，会做饭的优先！快来个人救我——”

　　发完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哼着歌去厨房烧水。

　　水还没烧开，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

　　她踩着拖鞋跑过去捞起来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纯黑色，昵称是一个句号，验证消息是四个字：

　　“房子还在？”

　　沈望舒歪了歪头，嘟囔了一声：“这位朋友好酷啊。”

　　点了通过，她噼里啪啦打过去：“在呀！你租吗？”

　　对方回得很快：“明天搬。”

　　“哇这么爽快？不用先来看看吗？我跟你说虽然朝北但采光其实还可以的——”
　　“不用看。”
　　“那你找得到路吗？我发定位给你？”
　　“好。”

　　沈望舒盯着屏幕上那个“好”字，笑了一声：“……惜字如金啊朋友。”

　　她发了定位过去，又补了一句：“对了，我叫沈望舒！你呢？”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

　　“明天说。”

　　沈望舒看着那三个字，笑着把手机丢回沙发上，转身去倒水。水壶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忽然想：

　　明天要来的这个人，说话的感觉，怎么有点像她？

　　她把杯子放下，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想什么呢……都十年前的事了。”

　　窗外天已经暗了。她拉上窗帘，没注意到手机上那个纯黑头像在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秒，还停留在对话框里。

　　而那个头像的主人，此刻正在手机这头，盯着“沈望舒”三个字看了很久。

　　付奚雾坐在行李箱旁边的地板上，看着对话框里“沈望舒”三个字，没有动。

　　她翻完了沈望舒近三年的朋友圈。火锅、逛街、加班吐槽、偶尔拍到的晚霞——每一条她都看过。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没来由地想起高一那年的秋天。

　　那时候沈望舒被老师安排坐她旁边，搬桌子的动静大得像搬家，一坐下就开始说话。

　　“你好我叫沈望舒！”
　　“……嗯。”
　　“你呢你呢？”
　　“……付奚雾。”
　　“付奚雾？你名字好好听啊！你平时喜欢做什么？你周末一般都干嘛？”
　　“……”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好吵。吵到她不得不回应，吵到她习惯了每天上课前桌洞里多出一颗糖，吵到她后来发现——她等那颗糖等了很久。

　　高二分班那天，沈望舒被分到了隔壁班。走之前她笑嘻嘻地拍了一下付奚雾的肩：“有空来找我玩啊！”

　　付奚雾没回答。

　　她后来也没去找过她。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说。

　　手机屏幕暗下去，付奚雾回过神，盯着自己的行李箱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她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轻声说了一句：

　　“明天见，沈望舒。”

　　这一次，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