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调查 这姑娘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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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闻冉的车开得稳当，车内清浅的木调香氛层层漾开，安静的环境惹得慕森昏昏欲睡。
他闭着眼，掌心却将那份延期开庭的裁定文书攥得发皱。
延期的这半个月是为周明远翻案的最后机会。
假证的烟雾弹虽然为他争取了时间，但也意味着若不能在限期内找到实打实的核心证据，不仅周明远脱罪无望，他自己也会因提交存疑证据被联合会调查，甚至是面临执业处罚。
慕森心头轻叹：也怪不得时玙刚才火气那么大，这波操作，确实是赌上了自己的执业生涯，有点太冒进了。
回到律所，慕森三人立刻扎进案件卷宗里，梳理证据链，试图在近期得到的所有疑点中找到突破口。
整理案卷的时间总像被按下快进键。下午五点，慕森让闻冉和舒宁先下班，自己则留在办公室，对着满桌的材料继续抽丝剥茧。
检察署的起诉书、侦查处的案件报告，周明远的两次会见笔录，还有证人证言、物证清单及附卷照片、庭前会审梳理的疑点材料，被慕森一一摊开在办公桌上，铺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线索网。
他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思索接下来的任务。
周明远被迫接受的检修队名为盛安检修队，若周明远的供述属实，这家检修队就必然藏着猫腻。
还有那个死于爆炸的赵磊……
慕森猛地睁开眼，拿出手机打开群聊。
[三木]：【给你们安排几项任务，明天早上可以不用来律所打卡，直接算外勤。】
[宁阿宁]：【慕律吩咐，保证拿捏！】
[卑微实习生]：【慕哥，我的KPI在哪？】
慕森直接发了语音：“舒宁，恒远化工新招募的检修队是盛安检修队，你明天拿着审判院出具的律师调查令去工商局，调取盛安检修队的全套注册资料，重点关注盛安检修队的注册地址，查到后去实地勘察一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宁阿宁]：【好滴收到！】
[卑微实习生]：【慕哥，我呢我呢？】
慕森接着安排：“闻冉，你去侦查处的户籍科，调取赵磊的身份信息，核查其是否有违法犯罪记录，再去恒远化工调取临时工入职档案，重点看他的入职手续是否符合公司规章和劳动用工规定。”
[卑微实习生]：【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
隔一天的上午，闻冉和舒宁带着调查结果来和慕森汇报。
会议室内，舒宁将电脑连上投影，调出盛安检修队的注册资料：“慕律，基本可以断定这家公司是典型的空壳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信息均为伪造的身份证信息；注册地址是郊区一处废弃化工厂房，无实际经营场地、无正规税务登记、无专业技术人员备案，仅在注册时缴纳了最低额注册资本，完全不具备化工设备检修的资质。”
舒宁将页面停留在注册地址这一页，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找到注册地址后，我就直接去了这个废弃厂房。”
回想起昨天的经历，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个厂房一看就没什么人去过，荒得离谱，大门紧锁、院内杂草丛生，明显是长期无人打理造成的，风一吹就沙沙响，连鸟叫都听不见。”
舒宁忍不住吐槽道：“简直像丧尸专属打卡点，我站那儿都觉得后背发凉。”
闻冉向舒宁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慕森忍俊不禁：“宁宁，辛苦你了，案子结了给你发专项奖金，奶茶咖啡管够。”
舒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继续道：“那个厂房还挺大的，我在后侧的一个废弃垃圾桶里找到了一沓被撕碎的文件碎片，看着不像是随手丢的，更像是有人刻意销毁证据时没处理干净。”
慕森正色，神情严肃：“取证全程录像了吧？提取笔录做了吗？”
舒宁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密封袋和纸质笔录：“全程高清录像，碎片的提取地点、时间、数量都标在提取笔录上了，密封袋也签了字，所有碎片都在镜头前展示过，避免后续证据质证时，对方拿证据形式要件挑刺。”
慕森朝她投去赞赏的目光，舒宁看着软乎乎的，做起事来却心细如发，连证据形式的细节都考虑到了，专业度确实没话说。
舒宁将密封袋里的文件碎片倒在桌上，三人围坐在一起开始拼凑。
几分钟后，会议桌上摆放着三份相对完整的文件。
最左侧是一份被污渍遮盖了部分信息的名录表，露出来的内容里，能看到几名检修队员的姓名和手机号。
中间摆放着一张银行转账凭证。
最右侧则是一张皱巴巴的手写便签，上面写着“银戒、按要求填、老豆交代”。
慕森指尖划过三份证据，语气沉稳地逐个分析：“这份名录表目前是最有价值的，如果这些人还能联系上，那就有希望找到证人来证明盛安检修队是有问题的。”
“这份转账凭证，收款方是个人。”慕森思索，“闻冉，找一下先前李莉莉供述的那笔公司固定支出，看一下对方账户的开户行。”
闻冉打开电脑，快速搜索信息：“找到了，两个账户的开户行完全一致。”
“至于这张便签……”慕森一手按在便签上，眼神沉了沉，“上面的这个银戒，大概率就是先前和赵磊有过接触的那名男子。”
眼下未知信息太多，慕森也无法直接作出推断，三人当即决定，先尝试联系一下名录表上有手机号的检修队员。
对几个号码进行拨打，听筒里传来的却大多是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的提示音，闻冉和舒宁都有点沮丧，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要断了。
慕森面不改色，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拿起手机拨通了最后一个号码，机主姓名是李刚。
几秒后，电话接通了。
“您好，哪位？”
闻冉和舒宁瞬间精神一振，身子往前凑了凑，慕森微笑着开口：“您好，请问是李刚李先生吗？我是恒远化工的辩护律师慕森，想向您询问一些盛安检修队......”
“嘟嘟嘟”的声音传来，李刚直接把电话挂了。
闻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他这挂电话速度比我抢奶茶第二杯半价还快！又不是抓他上断头台，他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慕森对这种状况并不意外，一边打字一边安抚闻冉：“他这反应再正常不过，对他来说，这个电话不亚于催命符，这恰好说明，盛安检修队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深。”
他放下手机，继续道：“不用太担心，我联系了一个朋友帮忙，技术定位一下李刚的位置，稍后找到了我们去上门拜访一下就可以了。”
说罢，慕森示意闻冉汇报他这边收集到的线索。
闻冉压下心中的郁闷，从包里拿出赵磊的户籍资料复印件。
“户籍科的资料显示，赵磊所用的身份证为伪造证件，证件上的姓名、出生日期、户籍地均为虚假信息，侦查系统中没有他的任何备案记录。”
接着，他又将赵磊的入职资料递给慕森：“我查了恒远化工的临时工入职资料，发现赵磊的入职手续只有一张手写的登记表，无身份证复印件、无背景调查、无入职培训记录，完全不符合公司的正规入职流程。”
慕森仔细翻看赵磊的户籍信息和入职资料，找出赵磊居住地这一栏，用笔画了个圈递给闻冉：“你休息一下，下午去这个地方看看，他的房子是出租的，你找侦查处要一下房东的电话，带着房东一起过去，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午饭过后，三人兵分两路，闻冉前往赵磊租住的城中村出租屋，慕森则带着舒宁去拜访盛安检修队的李刚。
根据朋友的定位，慕森驱车来到了邻市城郊的一家汽修厂。
下车前，慕森叮嘱舒宁：“等会儿如果有意外，我拖着你先走，切记别和他们硬碰硬。”
舒宁谨慎地点点头，摸了摸口袋中的防狼喷雾。
慕森和舒宁走进汽修厂，一名员工立刻迎上来：“两位是来修车的吗？”
慕森温和地笑了笑，将车钥匙递给对方说道：“我们想把车做一个全面检修，顺便再补一下车漆。”
员工笑盈盈地接过钥匙，招待两人先在休息室等候。
休息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沙发、茶几、饮水机一应俱全，连墙上都挂着精致的装饰画，看得出来老板是用心装修过的，和普通的汽修厂休息室截然不同。
慕森起身走到员工身边，从包里拿出一盒烟递过去，语气熟稔：“小兄弟，抽根烟，我想跟你打听点事。”
“诶哟，这多不好意思啊，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员工接过烟，脸上的防备少了几分。
“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李刚的员工啊？”
“您是说小李啊，他刚来我们这不久，今天轮休，应该是在员工宿舍休息，不知您打听他是......”
慕森见对方一脸防备，摆出一副无奈又气愤的样子，伸手揽过身边的舒宁：
“兄弟，你是不知道啊，我是李刚的表哥，这姑娘是他女朋友，他前段时间非要闹分手，这姑娘实在放不下李刚，让我带她来和李刚当面聊聊，所以这才找来的。”
八卦不愧是人类的天性，一听到是感情纠纷，员工的防备瞬间烟消云散，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兴致。
舒宁内心欲哭无泪，低头躲在慕森背后装出一副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诶哟，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小李也太不是东西了，这么好看的妹子也舍得提分手。”
慕森应和道：“可不是嘛！就算分手，也要面对面说吧，电话分手都是多老的套路了。所以说啊，辛苦您带个路，让他俩见一面，我也好好骂骂我这个不成器的表弟。”
“行！那您二位跟我来吧，我带你们从后门去我们员工宿舍。”
“兄弟啊真是谢谢您了。”
慕森二人跟着员工一路走到一排民房前：“倒数第二个屋子就是李刚的宿舍，你们去聊吧，我去给你们修车哈。”
慕森又从包里拿出一盒烟，塞到对方手里：“谢谢兄弟，麻烦您了。”
看着员工转身走回汽修厂，慕森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拍了拍舒宁的肩膀：“宁宁，刚才也是无奈之举，你别介意。”
舒宁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前两次调查的时候她自己也这样满嘴跑火车，连自己离婚丧偶带球跑的话都说得出来，都是为了案子，她理解的。
慕森示意舒宁打开录音笔，刚准备上前敲门，房门却突然被打开，李刚站在门口，看到慕森和舒宁，三人一时面面相觑。
慕森率先开口：“李先生您好，我是上午联系您的律师慕森......”
一听这个，李刚脸色瞬间煞白，直接抄起一旁的扳手指向他们：“你们来找我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快走别来找我！”
慕森挡在舒宁身前，语气平淡温和：“李先生，您先别激动，我们只是想来了解一些情况，我们的谈话全程录音，不过您放心，未经您的允许，我们绝不会将谈话内容公开，也不会作为证据提交；至于您不想回答的问题，您完全可以拒绝，我们不会强迫您。”
李刚攥着扳手，眼神里满是恐惧和防备，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松了手，侧身让两人进了屋。
慕森和舒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李刚则坐在床侧，三人一言不发。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慕森开口打破了寂静：“李先生，先前的恒远化工爆炸案，您应该也有所耳闻，那您了解过在这个案件中死了多少人吗？”
李刚的敌意瞬间消散，表情变得恐慌。
慕森从包里拿出两个透明文件夹放在李刚面前，里面装着盛安检修队的空壳资料和那张撕碎的便签纸，轻声道：
“我们不是来追究您的责任，我们也知道，您只是被人给利用了。现在周明远被控主犯，15条人命的罪名总要有个人担，但真正的凶手还在外面，您要是一直藏着，不仅洗不清自己，您的家人也可能被盯上……您可以想想，他们连检修记录都敢伪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