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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跟踪 您这些年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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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刚盯着面前的资料,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挤出一个字。
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半晌,他终于泄气似的垮了肩膀,哑着嗓子道出实情:
“那个盛安检修队,根本就是临时攒的草台班子,队员全是网上找的闲散人员,半毛钱检修经验都没有。老板也从来没出过面,都是线上联系的。”
文件袋上的专业录音笔指示灯平稳跳动,李刚继续道:“我们每次去恒远化工都只是走个过场,拍几张设备表面的照片,检修记录按老板要求直接填合格,爆炸发生后,我们被统一解散,每人一万的封口费,让我们把事儿烂在肚子里,这辈子都不能提这事。”
慕森抬手调出电脑中的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麻烦您看一下监控中的这个男人,他手上的这个银戒有见过吗?”
李刚皱着眉低头盯了片刻,忽然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惊惶:“我们之前住集体宿舍,有一次在门口见到一个男的,手上就戴了个银戒指,看着……和这个还挺像的。”
慕森微微颔首,又问:“那您对于老豆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李刚低声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碾了几遍:“老豆......这名字倒也听过,就刚才我说的那个戴戒指的男的,当时他在打电话,我听见他说了句‘按老豆的意思办’。”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慕森郑重道,“刚才的谈话我们已用专业加密录音设备全程记录,保证证言完整无篡改,接下来还要辛苦您签署这份证人如实作证保证书。”
舒宁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递过签字笔。李刚没再多犹豫,落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李先生,您放心,我们会向审判院为您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与证人信息保密措施,您和家人的身份信息都会进行保密处理,非常感谢您愿意作证!”
慕森起身和他握了握手,随即带着舒宁转身离开,驱车驶离了这片荒僻的城郊。
“慕律师,真没想到李刚真的愿意作证!”舒宁坐在副驾,语气里还带着没平复的激动,“有了李刚的证词,就可以直接推翻检方的核心指控了。”
慕森没接话,目光不时落在后视镜上,漫不经心地敲着方向盘。
舒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后视镜,心里猛地一沉。汽修厂本就地处偏僻,出城的路上车辆稀疏,只有一辆黑色无牌轿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车后。
这辆车她太熟悉了,之前调取恒远化工周边监控的时候,这辆车就多次出现在画面里。
“慕、慕律,这辆车是不是......”
慕森勾起唇角,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刚到汽修厂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辆车一直停在厂外的路口那边,已经跟咱们一路了。”
舒宁到底是个刚接触社会的小姑娘,没见过这种现实里的尾随跟踪,瞬间慌了神,话都说不利索了:“那那那那那那......慕律,慕律师,咱们要不要报警啊?”
慕森倒是一脸不以为然。做非诉的那几年,他还遇到过债务人带人围堵砸车的场面,相比之下,这种只敢远远跟着的尾随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他侧头看了眼紧张的小姑娘,问:“宁宁,玩过卡丁车吗?”
舒宁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茫然地点点头。
“那就行,放心吧,这车跟不了我们多久的。”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高速,路上的车流渐渐密了起来。慕森压着最高限速猛踩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鸣,车身稳稳向前冲去,后面的无牌车也立刻提速,咬着牙跟了上来。
舒宁死死攥着车门的扶手,大气都不敢出。
慕森见她有点紧张,笑着安慰:“别紧张,就当我们免费录制了一期飞驰人生特别篇,还是法律人限定版。”
慕森笑道:“这哥们跟得比审判院执行局找老赖还紧,可惜没拿到合法执行文书,属于非法尾随,上了审判庭他一点理都占不到。”
舒宁被他这没头没尾的冷笑话逗得噗嗤一声,紧绷的肩背终于放松了一点。
突然,慕森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在前后车辆都没反应过来的间隙,利落切道,一头扎进了右侧的高速匝道出口。
“好了,咱们下高速休息一会,等会儿再走吧。”
车辆缓缓停靠在高速收费站旁的停车区,慕森推门下车,单薄的风衣下摆被骤起的风卷得翻飞。远处的天际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铅灰色的乌云正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舒宁也跟着下了车,走到他身边,犹豫了片刻,轻声问:“慕律,我可以问您一些问题吗?”
慕森望着远处阴沉沉的天空,晚霞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乌云掩盖了色彩,他温和地点了点头。
“您这些年有后悔过从事法律行业吗?”
慕森眯了眯眼,抬手摘掉了自己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涩意的笑:“说不后悔是假的,五年前我就后悔过了。”
他后撤半步,后背轻轻靠在车门上,目光望向远处模糊的地平线,像是没了焦距,声音被风揉得很轻:
“有句话你应该听过:一个法律人要死去三次。”
“第一次,是他认识到自己深信不疑的法律并不代表正义,然后他在自己的正义中复活;第二次,是个体中为自己谋私利的那一部分死去,剩余部分在群体利益中继续存在;第三次,他否定群体,热血再次为群体中的个人而沸腾。”
所以,他就这样,五年前义无反顾去了海城,又在今天决定回到燕州。
“审判长会因为没能做出符合大众朴素期待的判决,被口诛笔伐;检察官会因为证据不足没能成功起诉,被骂无能;我们律师,更是从数百年前起,就被扣上了‘讼棍’的帽子,泼了一身洗不掉的污水。”
“可起初,大家都只是满怀信仰的法学生,坚定地恪守罪刑法定的基本原则,拼尽全力维护着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的统一,立誓要用毕生捍卫法律的尊严。”
话音落下,风里仿佛传来了多年前的誓词。盛夏的毕业季,R大全体法学生身着律师袍,列队于燕州市人民审判院前,面向着鎏金国徽肃立,以青春之名庄严宣誓:
“我辈法科学子,谨以青春与赤诚立誓:
以法为刃,破迷雾而明正道;以律为纲,守初心而护苍生。
捍卫法律之尊严,不偏不倚;秉持正义之天平,无枉无纵。
心存敬畏,不越法度边界;身赴笃行,不负信仰荣光。
以毕生热忱践行法治理想,以赤子担当筑牢社会基石。
誓让法理昭彰,正义不泯;誓让山河有序,法治长存!”
微风裹挟着远处雨水的潮湿和泥土的芬芳,大片的乌云随着风的足迹漫步而来,吹散了萦绕在耳边朗朗的誓词。
慕森重新戴上眼镜,轻轻拍了拍舒宁的肩膀:“法是善良与公正的艺术,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别被今天这点事慌了神,大多数的律师还是可以安安稳稳退休的。”他话锋一转,瞬间驱散了刚才的沉郁,“时间不早了,咱们找一家‘法律之子’吃个晚饭吧。”
舒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慕律,真没想到您还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
慕森挑了挑眉:“我之前就说过,别把我捧得太高,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给律所打工的律师,喜欢吃汉堡和甜筒,大学时候也没少和室友吵架拌嘴。”
“哦对了,刚才说的法律人三次死亡,还有业内公认的第四次——开庭前一晚发现关键证据出了纰漏,又在当事人的期待里连夜加班原地复活。”
两人笑着坐回车里,刚关上车门,瓢泼大雨就倾盆而下,雨刷器开到最大档,才勉强能看清前路。
二十分钟后,车辆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前,蓝白相间的门牌上写着“Lawson”的店名。
吃个了半饱,两人终于再次踏上返程的路途。
刚下高速,慕森的手机就响了,是闻冉打来的电话,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慕哥,我在赵磊出租房的床头柜后面找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一个U盘和一本日记,日记本中夹了张赵磊的一寸照。”
“我给你发个地址,你把U盘送到那边,会有专门的技术人员负责破解,日记本你先拿着,明天早上九点律所会合。”慕森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早上九点,律所的会议室里,百叶窗拉了一半,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漏进来,落在投影幕布上。
慕森拎着三杯咖啡推门进来,闻冉和舒宁已经把投影设备调试完毕,正坐在桌前等着。
“特意给你们带的律所定制款胜诉美式,加浓不加糖,跟法条一样苦,帮你们把证据链盯得丝毫不差。” 慕森把咖啡放在两人面前,将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U盘里的内容,技术人员已经完整提取解密了。”
他点开加密压缩包,幕布上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材料与文件。
“一共有三份资料,第一份是赵磊的真实身份信息。”慕森打开一份文档,“赵磊本名赵升立,曾是燕州一家正规化工研究所的技术员,后因举报研究所与境外公司合作走私危险化工原料,被研究所辞退后遭人跟踪,这才伪造身份化名为赵磊。”
慕森顿了顿,接着打开第二份文件:“这一份是赵磊收集的危险化工原料走私清单,里面详细记录了近几个月来,恒远化工作为中转点,协助境外公司走私危险化工原料的批次、数量、运输路线,清单的末尾还标注着‘老豆牵头,周明远协助运输,西郊仓库为存储点’。”
“至于最后一份,是赵磊近一年来偷拍的视频,我看了一下,视频内容多为西郊仓库存储危险化工原料的现场画面,以及银戒与恒远化工的工作人员对接工作的场景。”
几段视频放完,会议室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慕森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镜片反射着投影的光:“案子查到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辩护一方能单独左右的了。这些证据全部提交审判院后,会依法移送刑事侦查处重新侦查。但不论是检方还是审判院,或多或少都代表着国家公权力......”
他叹了口气:“相比之下,我们律师也只是普通人,所以,我希望二位,对于这些信息,缄默于口。”
话里的分量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闻冉和舒宁都谨慎地点点头。
“闻冉,你昨天找到的日记,里面写了什么内容。”
闻冉从包里拿出日记本,将夹杂着的照片递给慕森:“这是赵磊的照片,日记本中则记录了他在化名为赵磊后进入恒远化工的全过程。”
“半年前,赵磊意外得知了恒远化工是走私链条的一个关键节点,所以刻意伪造身份应聘了临时工,潜入工厂收集证据,逐步掌握了周明远被胁迫协助走私、幕后人员操控检修队的关键信息。”
闻冉将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其中的一行字说道:“他在最后一天的日记中写道:‘银戒已经发现我在调查,他们不会放过我,西郊仓库3号罐是核心,如果我死了,那就是他们在杀人灭口’。”
慕森捏着那张一寸照,目光久久落在上面,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开庭前,把这本日记送去司法鉴定中心做笔迹形成时间与同一性鉴定,确认系赵磊本人书写后,这些内容就可以作为本案的核心书证,直接证实恒远化工存在走私危险化工原料的行为,这场爆炸案的本质是幕后人员为了灭口赵磊、销毁走私证据而刻意制造的事故。”
“闻冉,你下午和舒宁一起去一趟赵磊原本任职的化工研究所,证实一下他被辞退的真实原因。”
就在慕森带着团队,把检方的指控证据链一条一条拆解推翻的同时,燕州市检察署重案检察厅的办公室里,时玙也收到了审判院发来的司法鉴定意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