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不行 为达目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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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哥，审判院的司法鉴定出来了。”乐赋推门而入，办公室内的三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她。
时玙从她手中接过鉴定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鉴定意见。
“那份草稿果然是假的。”乐赋从桌子上拿起水杯猛灌一口，试图压下心中的火气，“辩方以提交虚假证据的方式拖延庭审进程，这都涉嫌扰乱司法诉讼程序了，他这波操作属实是把诉讼拖延的套路玩出花了，就不怕被律协拉进黑名单，直接喜提执业执照吊销大礼包？”
职业不同立场殊途，乐赋实在捉摸不透这群律师的脑回路，为了案子竟然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时玙扬起嘴角，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这个慕森，表面看着和从前判若两人，可这行事作风倒是半分没变，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为准则真是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时哥，检委会通知明天和我们办案组开研判会，要针对慕森律师涉嫌故意提交虚假证据的行为启动立案调查程序，我们......”贾诩斟酌着开口。
时玙漫不经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领导要开会，你能拦住？还是说你能不参加？”
乐赋和陆润铎对视一眼，都摸不透时玙现在的态度，仿佛先前那个因为慕森而冷着脸的时玙被一阵风刮没了影。
翌日九点，检委会和办案组成员齐聚重案监察厅会议室。
检委会一众领导端着架势，会议刚开场，便义愤填膺地宣读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事后伪造、模拟临摹、无指纹痕迹留存这几项核心结论，字字句句砸在会议室的空气里，满是严肃。
时玙正襟危坐，一脸正色，频频点头，桌下的两只手却闲不住，指尖在腿上轻轻敲着。
十分钟的陈述结束，检委会发表了最终意见：立即对慕森涉嫌提交虚假证据的行为启动调查程序。
时玙拿着文件站起身，吐出两个字：“不行。”
检委会：“？”
“现在并不是追究慕森责任的最佳时机，”时玙道，“第一，慕森若只是为了拖延开庭时间，那就没有必要伪造一份如此贴合案件疑点的草稿，画蛇添足，不合常理。”
时玙手指按着意见书，周身气场全开：“其次，现在启动调查，无疑会导致本案庭审时间无限延后。这起案件的舆论关注度居高不下，十五条人命的重大刑事案件，其司法办理的紧迫性，远高于对一名律师违规执业行为的调查。”
“当然，我并不是在为慕森的违规行为辩解，而是希望检委会的领导可以先将重心放在本案的侦办审理上，等本案一审裁判作出后，再对慕森律师的违规执业行为启动调查程序即可，程序上并没有任何阻碍。”
也许是这个案件的社会危害性实在过大，又或许是检察署近期的确深陷舆论旋涡，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给他们带来了难以预料的舆论压力，检委会最终采纳了时玙的提议。
会议结束，四人回到办公室，乐赋异常激动，不由自主地已经在脑补出数段为前男友冲锋陷阵的绝美爱情。
时玙拿起外套走去露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却并未放进嘴里，只是静静地看着火星一点点啃噬着烟蒂，烟雾袅袅升起。
刚才在会议上他的所有分析都是出自最理性的判断，这是他在脑海中不断排列组合后的最优解。
但推动他说出这些话的根本原因，却没能说出口。
他始终不相信慕森会变成那种收钱办事、唯利是图的无良律师。
他还是更愿意相信，慕森是掌握了一些未公开的案件线索，而造假只是为了争取调查时间。
时玙还记得毕业前的集体宣誓，他和慕森并肩站在审判院前，一字一句认真而庄重地进行宣誓，那是他们最初的初心，是刻在骨子里的坚守，是对法律最纯粹的敬畏。
仪式结束，他们坐集体大巴回学校。
时玙揽着慕森的肩膀笑嘻嘻地问：“三木，你说要是以后咱俩要是在法庭上遇到了，会不会一见面就笑场啊？”
慕森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两人穿着正装制服坐在原被告席上，抬头对视就是对方那故作严肃的脸......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慕森直接笑出声来，“那你要是敢为了胜诉耍阴招，我就直接在法庭上公开你头顶鸟窝头眼角有眼屎嘴里还留着哈喇子的起床照，你这个桃花收割机的人设可能要就此罢工了。”
时玙毫不在意：“好说，我还有你喝醉酒躺地上打滚抱着垃圾桶吐的照片呢。”
两个人过着嘴瘾互损，实际偶像包袱一个比一个重。
烟丝烧得很快，不过片刻便只剩半截，时玙轻轻吹了一口气，吹散了落在栏杆上的一层细碎烟灰，也吹散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回到办公室，时玙就看见另外三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们三个在说些什么。
时玙抬手拍了拍掌，示意三人凑过来开会：“别嘀咕了，说正事。”
“慕森不会无缘无故伪造一份检修记录的草稿，我刚翻看了侦查处移送的证据卷册，发现恒远化工的正式检修记录只有盛安检修队的盖章，没有具体的检修人员签字，检修时的照片也没有拍到具体检修人员的身影。”
时玙翻开卷宗，吩咐乐赋：“你去对接侦查处，核实这份检修记录的取证细节，再调阅盛安检修队的工商注册资料，重点查主体资质和人员备案信息。”
“好的时哥，我这就去办。”
......
周明远家居住的是独栋别墅，坐落于燕州北山腹地的别墅区，院内是精心打理的法式园林，香樟、红枫错落成荫，中央叠泉流水潺潺，青石板路蜿蜒通向中心区域，处处透着低调内敛的奢适。
慕森站在别墅区的大门外，等张婷派来的司机接他。
进入别墅区，环境显得更加静谧空旷，周明远家在整个区域的最北端，距离主路还有五公里。
车子刚停在别墅门口，慕森便看见张婷披了一件藕荷色真丝披肩，正站在台阶上翘首以盼，脸上满是急切。
“慕律师，您可算是来了，真是辛苦您了。”张婷快步迎上来，语气里满是客套的热络。
慕森伸出手和张婷半握了一下，说道：“婷姐，我这次来，一是想替周老板来慰问一下您，二是......”
张婷瞬间意会到慕森要说的是和案子相关的机密事，连忙打发了司机，带着慕森走进书房。
“慕律师，这边隔音很好，您可以放心说。”
慕森微笑：“婷姐，那我就直说了，先前我会见周老板时，他向我供述，自己是在替人顶罪......”
张婷一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满眼的不可置信。
慕森对于她的反应早有预料：“张女士，现在我们需要搜集实证，来佐证周老板供述的真实性，他和我讲，有一些东西在家里放着。”
慕森的话说的云里雾里，但张婷却听懂了。
张婷擦了擦眼角留下的泪，走到书房的红木书架前，用力向一侧一推，书架应声移开，露出一个隐秘的暗室。
须臾，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档案袋，她把档案袋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放在茶台上。
三个U盘，两张泛黄的手写纸条。
“这两样东西，是爆炸案发生的当天寄来的，快递就放在家门口，那天老周也在家，是他拿进来的。”
“U盘里是这一年来我们一家人的日常行踪被跟踪拍摄的监控视频——孩子上下学、父母外出就医、还有我去商场购物的画面，都被拍的一清二楚。”
张婷语气略微颤抖，但还是在强撑着冷静：“这两张纸条，当时就粘在快递箱的内侧。”
慕森拿起两张纸条，一张写着“安分守己，配合做事，否则妻离子散”，另一张写着“明天敢多说一个字，让你全家陪葬”。
“当时我俩还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让老周顶罪的事情了吧。”
慕森微微点头：“张女士，你们有去找物业调取别墅区内的监控吗？”
张婷摇头，眼眶微红：“我当时要去调监控，老周把我拦下了，没让我去。”
慕森面上依旧温煦和善，心中却陷入沉思。
周明远之所以没去调监控，大概率是已经预料到现在的局面了。
慕森站起身，向张婷道谢：“婷姐，谢谢您的配合，这些证据可以佐证周老板是被胁迫的，一审作无罪辩护的胜诉概率，会大幅提升。”
张婷一边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言碎语，一边送慕森下楼，走到客厅时，慕森突然止住脚步，眼睛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博古柜。
张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博古柜第三层的正中间，放着一块莹润的白玉牌。
“婷姐，”慕森的语气中难掩震惊，语调不稳，“方便问一下，那块玉牌，是从哪里得到的吗？”
张婷满脸不解，上前从柜子中把玉牌拿了出来：“您是说这块玉牌吗？这个是几年前老周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送来的，他一直不舍得摆出来，我看这玉牌成色不错，就自己拿出来摆在这儿了。”
慕森从张婷手中接过玉牌，手指摩挲着玉牌的表面，冰凉的玉质下刻着两个字——玙璠。
张婷小心地端详着：“慕律师，是有什么问题吗？”
慕森迅速敛去眼底的震惊，面色恢复如常，只是唇角的浅笑并未抵达眼底：“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块玉牌的雕工和成色都极佳，一时间看得入了神，有些喜欢罢了。”
张婷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反而谄媚地笑道：“慕律师，如果您喜欢，改天我再寻一块更好的送到您家去。”
慕森笑着摇了摇头，婉拒了张婷的好意。
离开别墅区后，慕森驱车离开，一路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疾驰在公路上，中途甚至因为走神闯了一个红灯，他也半点不在意。
他一路冲回家，三木正在门口迎接他，慕森无视三木昂着的脑袋和示好的尾巴，直奔书房打开保险柜，确认着那块玉牌。
两块玉牌一模一样，玉质、雕工、篆字分毫不差。
甚至像是从同一块玉石上切割打磨而成的。
书房里只有他一人，慕森终于不再掩饰脸上的震惊，反复摩挲着这块玉牌，脑海里疯狂梳理着父母与周明远之间的关系，无数个疑问翻涌而出。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失落。
这么看来，这块玉牌，和时玙大抵是没什么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