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开庭 现在开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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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的延期转瞬即逝，开庭之日如期而至。
燕州的清晨被一场浓得化不开的雾汽裹了个严实，漫天水汽织成厚重的白纱。气象监测中心发布了大雾预警，提醒市民外出务必谨慎慢行。
23楼的落地窗外，大雾正浓，慕森被闹钟的铃声拽出梦乡时，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已经入了天堂。
慕森对清晨的阳光有着异常的执着，所以晚上睡觉从不拉窗帘。他喜欢被阳光晃醒的瞬间，像有一双温软的手轻轻将他从混沌的梦境拉回人间。
昨晚的睡眠质量依旧烂得离谱，手腕上的监测手环给昨夜的睡眠打了52分的优异成绩，后面还跟了个耀武扬威的感叹号。
慕森对着这串数字无语凝噎，这辈子的第一个不及格，栽在了睡眠上。
但现在这个不及格已经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慕森弯腰从衣柜最底层拖出一个落灰的防尘袋，里面装着的，是法学院毕业时学校统一发放的律师袍。
时隔五年重新拿出这件衣服，慕森心头五味杂陈——
衣服缩水了，穿不上了。
他本想着穿着律师袍上庭，一来是庭审着装的正式要求，二来也是想借着这身衣服，给自己寻点踏入刑辩领域第一场官司的底气。
奈何时运不济......
慕森悻悻地将律师袍随手一扔，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了三木的猫窝里。
上午九点，雾气渐渐散去，碎金般的阳光穿透薄雾，在地面映出淡淡的虹影，一白一黑两辆车在审判院门口相遇，一同驶入旁边的停车场。
闻冉和舒宁从白色的公务车上下来，今天二人将作为慕森助理共同上庭。两人都身着笔挺的黑色正装，眉眼间藏着难掩的紧张，连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日里拘谨了几分。
另一边，慕森推开车门，一双考究的薄底皮鞋先踏在地面。炭灰色哑光面料的意大利手工高定西装精准贴合他挺拔的身形，内搭高支数埃及长绒棉白色正装衬衫，领口挺括规整，袖口露出一角温润的珍珠母贝袖扣，搭配着暗纹真丝领带，低调又沉稳。
三人走向审判院大门，堵在外面的记者闻风而动，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慕律师，您对受害者家属前些日接受采访所说的律师都是收钱办事这句话有什么看法吗？”
“慕律师，这是您入行以来接手的第一场刑事案件，您是否因为担心自己败诉影响职业口碑而故意拖延时间呢？”
“请您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慕律师，您对这起爆炸案的核心争议点怎么看？又如何看待受害者家属要求被告人周明远以命偿命的言论？”
闻冉和舒宁没见过这种阵仗，跟在慕森身后亦步亦趋。
慕森表情丝毫没有变化，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衬得眉眼清俊锐利，嘴角依旧挂着礼貌得体的微笑，他向面前的记者微微颔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转身走进了审判院。
进了大厅，闻冉才敢小声发问：“慕哥，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记者啊？”
慕森早有预料：“这个案子前前后后拖了快一个月，受害者家属在检察署外都拉过多少次横幅了，媒体那边肯定收到了不少风声，再者，这起爆炸案社会危害性大、影响面广，本就是舆论焦点。”
他转头看了眼二人煞白的脸，轻笑一声缓解气氛：“偷着乐吧，咱们没在门口被家属丢烂菜叶子追着骂，已经是烧高香了。”
闻冉和舒宁脑补了一下那画面，顿时觉得刚才被记者围堵的经历算不得什么，心里的紧张倒是消了几分。
一号审判庭的铜制大门被法警推开时，阳光斜斜切过冷硬的大理石地面，在红色的审判席幕布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将庭内的肃穆衬得更甚。
庭内空气凝如实质，旁听席上坐得满满当当，前排是爆炸案的受害者家属，有人捂面痛哭，有人平淡如水，有人攥着泛黄的照片，指尖泛白，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悲愤；后排是媒体记者和侦控系统的工作人员。
法警率先带入周明远，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囚服，手腕上的手铐磕在金属栏杆上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抬眼望向辩方席位，慕森正站在那里。
见他看来，慕森微微颔首，那抹极淡的笑意，成了周明远此刻唯一的支撑。
几分钟后，检方团队步入审判庭，时玙走在最前面，藏蓝色检察制服笔挺，肩章上的麦穗金星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他的目光扫过审判庭每一个角落，最终与慕森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舒宁和闻冉坐在慕森身侧，前者攥着厚厚的证据册，指尖微微发颤，后者捏着录音笔，眼神紧张却坚定。
审判长与两名人民陪审员落座，法槌落下，“咚”的一声，震得庭内所有的嘈杂瞬间消散。
“现在开庭！传被告人周明远到庭。燕州市人民审判院今天依法公开开庭审理公诉机关燕州市检察署重案检察厅指控被告人周明远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
审判长的声音沉稳威严，透过审判庭的音响在四壁间回荡，“首先，进行开庭准备阶段。”
法警将周明远带至被告人席，审判长依次核对其姓名、性别、出生日期、身份证号及羁押情况，周明远的声音干涩，每答一句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审判长随后看向检辩双方：“公诉机关是否对本案合议庭组成人员、书记员、公诉人申请回避？”
时玙声音洪亮：“公诉机关不申请回避。”
“辩护人是否申请回避？”
慕森身姿优雅：“辩护人不申请回避。”
“被告人是否申请回避？”
周明远抬头，看了看慕森，又看了看审判席：“我、我不申请回避。”
审判长的法槌再次落下：“各方均无回避申请，现在宣布，本案开庭准备阶段结束，进入审判庭调查阶段。”
审判长示意：“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时玙起身，走到公诉席前，拿起那份厚重的起诉书，目光先扫过旁听席的受害者家属，那双素来带笑的眸子里，此刻凝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燕州市检察署重案检察厅起诉书，被告人周明远，男，198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原恒远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起诉书的内容顺着音响传遍审判庭。每一个数字念出，旁听席上就会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
有受害者家属猛地拍着桌子，红着眼嘶吼：“杀人凶手！偿命！”
法警立刻上前劝阻，庭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时玙顿了顿，待庭内稍安，继续宣读指控核心：“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周明远，为追求生产效益，引发重大爆炸事故。”
“其行为触犯了《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宣读完毕，时玙将起诉书放下，目光转向被告人：“被告人周明远，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你是否有异议？”
周明远猛地抬头，情绪瞬间激动，手铐在栏杆上撞得叮当响：“我有异议！我没有主动违规！我是被胁迫的！他们拿我老婆孩子的命威胁我！我没办法啊！”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身体不住地颤抖，庭内的啜泣声更甚。
审判长示意法警安抚周明远的情绪，待他稍作平静，便让周明远继续陈述。
周明远抹了把脸，泪水混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开始照着先前告诉慕森的话逐句复述。
审判长继续道：“请公证人举证。”
时玙转身，从检方证据册中取出几组证据，由法警依次传递给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及辩方。
慕森接过笔录，翻至关键页，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沉。
审判长：“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提交的上述证据，你是否有异议？可进行质证。”
慕森缓缓起身，手中拿着一支钢笔，轻轻敲了敲面前的证据册：“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提交的全部证据，均有异议，且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此言一出，庭内哗然，记者们的笔尖飞快滑动，受害者家属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时玙抬眸，看向慕森，眼底了然。
“首先，针对周明远的讯问笔录。”慕森走到辩方证据席，拿出侦查机关的讯问笔录：“周明远在侦查阶段的六次讯问，其中四次存在诱导性提问。而且周明远刚才的供述与笔录中的内容大相径庭。”
“其次，针对检方所述的检修记录及检修队资质证明。公诉机关已自认盛安检修队无检修资质，检修记录无佐证，那么该份检修记录本身就是无效书证，这恰恰能证明，周明远所称‘被胁迫更换检修队’的辩解，具有合理性。”
慕森语速缓慢，字字清晰，逐一推翻检方的举证。
时玙坐在公诉席上，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眉头微蹙。
质证结束，进入到辩方的举证环节。
延期的半个月就是为了这一刻，舒宁将辩方证据册递到慕森手中，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庭内，缓缓开口：
“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三组核心证据，拟证明：周明远长期被幕后人员胁迫，爆炸事故的本质是幕后人员为灭口知情人赵磊、销毁走私证据而故意制造。”
慕森将这半个月忙碌的结果一一列举：盛安检修队的工商注册资料、队员李刚的证言、受害者赵磊的真实身份和偷拍视频、周明远妻子张婷的书面证言和恐吓纸条......
大屏幕上的证据，让庭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受害者家属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眼底的悲愤，渐渐被震惊取代。
他们终于明白，这起爆炸案，并非简单的违规生产所致，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案，一场祸及数十人的残酷阴谋。
慕森的举证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将案件真相清晰地展现在审判庭之上。
时玙坐在公诉席上，认真核对每一份证据，他的手指在走私清单与银行流水上反复比对，在监控视频的画面上定格，看着那枚清晰的银色戒指，眼底的凝重越来越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开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