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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火锅 慕三木,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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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公诉人,现在可以对辩护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
时玙缓缓起身,手中拿着辩方的证据册,声音依旧沉稳,却少了几分最初的锋芒,多了几分严谨的探究:
“我们认可盛安检修队系空壳公司,检修记录系伪造,但李刚未出庭接受审判庭的询问,其证言的真实性虽有其他证据佐证,仍存在一定瑕疵。”
慕森立刻起身道:“李刚未出庭,是因李刚受到幕后人员的死亡威胁,辩护人已向审判庭提交证人保护申请,已经获得准许,李刚证言的证明力不受未出庭的影响。”
“那关于辩方所述的周明远被胁迫,胁迫并非法定的无罪事由,周明远作为恒远化工法定代表人,在受到胁迫时,可通过匿名举报、寻求司法保护等方式规避风险,而非选择妥协退让。”
“法律不能强人所难。”慕森声色俱厉:“幕后人员势力庞大,周明远的家中被安装监控,其一举一动均在对方的掌控之中,匿名举报能否成功?司法保护能否及时到位?这些都是未知数。”
他顿了一下,放平语气,转头看向旁观席的家属:“当家人的生命安全受到直接、现实的威胁时,普通人的第一反应是保护家人,而非舍小家为大家,这是人之常情,我们不能以理想状态来苛责一个身处绝境的普通人。”
时玙反驳:“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安全生产是企业负责人的法定义务,周明远若能在受到胁迫初期及时向侦控机关报案,或许能避免这场悲剧的发生,他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公诉人所言极是。”慕森坦然认可,话锋一转:“辩护人并不否认周明远存在一定的过失,但其过失行为与爆炸事故的发生,无直接的因果关系。”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似有无声的交锋,片刻后,时玙忽然释然一笑。
时玙走到公诉席前,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公诉意见书,却没有立刻宣读,而是抬头看向法庭,目光扫过受害者家属,扫过周明远,最后落在慕森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审判长、人民陪审员,今天,我们站在这庄严的审判庭上,面对的是15条逝去的生命,52个受伤的家庭,以及无数因爆炸案而流离失所的周边居民。作为公诉机关,我们的职责,是秉持客观公正,追究犯罪,慰藉受害者,维护法律的尊严。”
“公诉机关最初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对周明远提起公诉,但在庭前会审后,公诉机关根据辩护人提交的证据线索重新调查,最终发现,本案是一起涉及走私危险化工原料、故意制造爆炸灭口、胁迫他人顶罪的复合型刑事案件。”
时玙的话,让庭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想到,公诉机关会当庭承认原有指控的瑕疵。
他无视所有人的震惊,继续道:“辩护人提交的三组证据,经公诉机关核查,均真实、合法、有效。基于此,公诉机关认为,原有‘周明远系重大责任事故罪主犯’的指控,与案件客观事实不符,我方予以纠正。”
此言一出,庭内再次哗然,旁听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时玙面向审判长,郑重鞠躬:“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公诉机关向审判庭申请:将本案退回侦查机关补充调查,全力揪出幕后真凶,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给十五名逝去的生命,给所有受害者家属,一个真正的交代!”
他的发言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掌声,有受害者家属红着眼,点了点头。
慕森站在辩方席位上,看着时玙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时玙从来都没变,还是那个守着心底那杆正义秤的时玙。
审判长见双方均无新的辩论意见,示意道:“现在由被告人做最后陈述。”
周明远缓缓起身,手铐早已被法警解开,他站在被告人席上,看着旁听席的受害者家属,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深深鞠躬,一躬到底,久久没有起身。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悔恨,“我知道,我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换不回逝去的生命,也弥补不了你们的伤痛……”
“我愿意配合司法机关的一切调查,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会用我的余生,去弥补我的过错......”
他再次鞠躬,身体不住地颤抖。
旁听席上,一位受害者家属轻轻说了一句:“只要能抓住真凶,我们就认了。”
一句话,让庭内的气氛瞬间软化,不少家属抹着眼泪,默默点头。
审判长的法槌落下,当庭宣判:“被告人周明远系被幕后人员胁迫,根据相关规定,裁定如下:一、本案退回刑事侦查处补充调查;二、对被告人周明远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
法槌再次落下,“咚”的一声,为这场闹得满城风雨、持续了一个月的案件,画上了一个暂告段落的句号。
法警走到周明远身边,为他办理取保候审的相关手续,周明远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泪水再次滑落。
他朝着审判席鞠躬,朝着时玙鞠躬,最后朝着慕森深深鞠躬,哽咽着说:“慕律师,谢谢您,谢谢您……”
慕森神色淡然,无论周明远身上还有多少尚未解开的谜题,无论他和自己父母有何种纠葛,都可以在后续慢慢调查了。
他转过头,目光与不远处的时玙相撞。
时玙的眼底多了几分平和,他朝着慕森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闻冉和舒宁留在庭内整理证据册,慕森婉拒了记者的采访,走出审判庭。
时玙也跟了出来。
夏日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开庭时还耀眼的骄阳,此刻已被浓云彻底遮蔽,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审判庭外的台阶。
慕森和时玙并肩而立,面前是密密麻麻的雨帘,身后依旧是喧闹的人群。
时玙转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慕森:“你看着受害人家属,内心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慕森伸出食指推了一下眼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有什么难过的,都是人,早死晚死都是死,说不定明天死的那个就是我呢。”
他俯身靠近时玙,戏谑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探寻案件真相的重任,就交给时大检察官了。”
慕森转身要走,时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质问:“慕三木,庭审结束了,控辩双方的回避原则也不作数了,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啪嗒”,不远处有人的文件掉在了地上,慕森和时玙同时转过头。
审判庭门外整齐地站着一排人,泾渭分明:舒宁伸手捂着嘴,脚边散落着证据册内的纸张;闻冉把包夹在腋下,撸袖子一幅要冲上来干架的样子;乐赋不停地肘击一旁的陆润铎,激动地直跺脚;陆润铎揉着被乐赋怼的生疼的胳膊,龇牙咧嘴地看着他们;贾诩则满脸微笑,双手合十预祝他们百年好合。
半小时后,距燕州市人民审判院3公里的一家火锅店里,7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个包间里,面色尴尬,气氛僵持。
闻冉和舒宁咬耳朵:“到底是谁脑子抽了提议一起来吃顿饭的!”
舒宁顶着圆滚滚的丸子头摇了摇,刚才那一幕异常诡异,显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慕森穿着近十万的西装端坐着,淡定地用热水烫着碗筷,内心已经把时玙身边那个提议来吃饭的助理骂了八百遍。
时玙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挨个问了一圈,答案清一色都是“都可以,您随意”,他索性不再客气,直接点了鸳鸯锅,荤素搭配来了一套满汉全席,最后和服务员着重强调了几道菜加香菜不加葱花。
陆润铎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时哥,你不是最讨厌香菜吗?”
时玙从贾诩手中接过热水开始烫自己的碗筷,随口说道:“哦,你们慕律师喜欢吃......”
慕森手上的动作一顿:“......”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又尴尬了好几个度,连火锅的热气都救不回来。
只有陆润铎那个情商为负数的直男癌晚期患者傻乎乎地笑道:“看来你和慕律师关系真的很好啊,连他喜欢吃香菜都记得。”
乐赋低头扶额,怎么会有这种拉低团队整体智商的队友,纯纯的团队毒瘤。
慕森又在心里把这个提议来吃火锅的助理骂了几遍,百思不得其解——这局面怎么比我在街上偶遇前女友还尴尬?
就像情侣进入磨合期一样,时玙和慕森在成为室友后,也曾在饮食方面度过一段堪比“世界大战”的磨合期。
慕森是香菜的忠实爱好者,他坚定地认为香菜是美食届的灵魂点睛之笔,从亚洲街头小吃到墨西哥莎莎酱,从越南河粉到中东沙拉,香菜都是美食江湖里最特立独行的那一抹绿。
时玙则沉迷于螺蛳粉不可自拔,他高举螺蛳粉大旗,冲着慕森花式安利:吃螺蛳粉的人都是嗅觉脱敏的社交达人、吃螺蛳粉的人都有着独特的美食品味、吃螺蛳粉的人都有着较高的包容度、吃螺蛳粉的人都是情绪管理大师......
最后,慕森对螺蛳粉低了头,时玙向香菜认了命。
接下来的几年里,时玙会拉着慕森一起去吃螺蛳粉,慕森会在俩人一起吃饭时往里面加不可缺少的香菜,互相迁就,又互相折磨。
舒宁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和身旁的乐赋对视一下,两人心照不宣地掏出手机,光速加上微信开始串供。
[宁阿宁]:【乐乐姐,时检察官是不是就是之前和慕律师一起打辩论赛的队友啊?】
[AAA检察官助理乐]:【小妹妹眼神不错啊,我听说时哥之前和慕律师有过一段。】
舒宁喝了口水,压下心里的惊天大瓜,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慕森沉默着想该怎么和时玙解释,时玙则闷头苦吃准备等会儿和慕森直接打一架来发泄心头怨气。
慕森余光瞥见舒宁的小动作,挑了挑眉:“菜已经上齐了,都别背着别人在手机上聊天了,大家边吃边聊吧。”
时玙也跟着笑道:“确实好久没和慕律师一起吃饭了,慕律师是什么时候回的燕州啊?”
慕森知道,秋后算账的来了。
“刚回来一个月,能和时检察官遇到也是缘分。”
时玙把自己碗里的香菜叶子挑出来,开始介绍其他人:“这三位是我们检察组的同事,陆润铎、贾诩、乐赋。”
三人悻悻地冲慕森点了点头。
慕森冲他们笑了笑,也介绍起自己旁边的两位:“闻冉,我们律所的实习生;舒宁,我的律师助理。”
时玙抬头看向舒宁:“小美女叫舒宁啊,以后叫你宁宁好吧,说句实在的,做律师没前途,不如来检察署吧。”
慕森显然对时玙这副轻佻的模样习以为常,转头拆台,语气一本正经:“时检察官说的有道理,毕竟检察官是公职,工资稳定待遇好,工作轻松不挨骂,不用应付难缠的家属,压力小也没有硬性KPI。”
这话一出,乐赋目瞪口呆,陆润铎欲哭无泪,贾诩笑得满脸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