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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虚假 你要是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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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玙无视慕森话里的反讽,手掌撑着下巴,指尖抵在嘴角,笑意张扬得晃眼,垂落的睫毛在眼角投出细密的阴影,墨石般的瞳孔映出慕森的侧脸。
“宁宁,你看你们慕律师都同意了。”时玙冲舒宁说着话,视线却黏在慕森身上没挪开,“最好能把你们慕律师一起带来就更好了。”
慕森伸手盛了一碗汤,说道:“我去不去做公务员,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时玙强硬抢过慕森手中的汤碗,直接喝了一口:“也是,不然当初你也不会转来法学院。”
......
新生辩论赛后,慕森如愿转到了法学院,当他拎着行李箱敲响时玙宿舍的门时,时玙也以为他是来杀人灭口的。
慕森当然不会这么无聊,他不是那种参加比赛输不起的人,输了就是输了,他心服口服。
他看着时玙战战兢兢地迎接他进入宿舍,微笑着送走来慰问他的辅导员,心头恶意升起,刻意绷着脸故作严肃地收拾行李。
时玙就这么胆战心惊地度过了第一个合宿的夜晚,几乎整夜没敢合眼,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将一本崭新的刑法典压在枕头下,以便在慕森要谋杀他时提前给他定好罪名,主打一个死也死得有法可依。
事后时玙知道了真相,隔着床铺拿枕头砸向慕森:“慕三木!我那一周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生怕你趁我睡着暗鲨我!!甚至还天天检查茶杯,怕你往里面投毒!!”
慕森抱着砸来的枕头笑得前仰后合:“就一场比赛输了而已,再说了又不影响我拿MVP,我都没当回事好吧。”
吵吵嚷嚷到了凌晨,宿舍里终于静了下来,窗外梧桐叶被晚风拂动的轻响,两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三木,说真的,你到底为啥转来法学院啊?学数学多好,高考报名指南上都写着:不学法律后悔一个月,学法律后悔一辈子。咱这行,主打一个头发越掉越少,钱包越空越小。”
慕森沉默了很久,久到时玙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到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柳絮:
“我这次转专业的事情,没告诉我爸妈,辅导员给家长打电话通知的时候,我花一百在网吧找了个大哥,假扮我爸接的电话。”
时玙皱眉:“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吧。”
时玙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每天都在和身边的学生们斗智斗勇,对孩子向来是放养式尊重,在得知时玙决定学法律时,他们也只是担心自己的人脉能不能给孩子提供助力。
慕森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摆出一副十分安详地睡姿,憋着气说话,声音闷闷的:“听我爷爷说,我一周岁抓阄,一手抓了支钢笔,一手抓了个笔记本。”
时玙笑出了声,脑海里脑补出那个小奶娃的模样:“怪不得是学霸呢,我就不行了,我妈说我当时一手抓了张红色的毛爷爷,一手抓了个鸡蛋直接塞到嘴里。”
慕森没搭理他的插科打诨,自顾自说着:“从那之后,我父母就坚信我能成龙成凤,一举带领他们飞上枝头,所以,从那时候起,我的一切在他们眼里,都成了能让他们扬眉吐气的工具。”
“看过《楚门的世界》吗?他们致力于给我打造一个独属于我的世界,但偏偏没有能力做得那么天衣无缝,就开始期盼我主动地配合他们。”
“10岁那年,他们在家里打得不可开交,整个小区都能听到我妈的尖叫和我爸的嘶吼,我一边哭着一边往楼道走,敲响大门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停止了。两分钟后,我妈拿着冰袋捂着红肿的脸,笑盈盈地来给我开门,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手里还攥着一缕棕色的长发,却板着脸问我为什么哭。”
“仿佛我在人群中听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样的事情每年都会发生好几次。渐渐地,我会静静地站在楼下,听着身边所有人对我评头论足,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演戏,扮演那对虚伪的恩爱夫妻。”
时玙眉头拧在一起,心里堵得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就没有......”
“当然有,从第一次开始,我就问过他们。”慕森直接打断他的话:“我问过我妈,到底出了什么事,刚开始她还笑着和我说‘你听错了,我们没有吵架,刚才是电视剧声音太大了’,被我问的次数多了,她就开始哭,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说为了我她什么委屈都可以受,他们都是为我好。”
这句话,他在近二十年里都没想明白。
“我转头去问我爸,他也说都是为了我。”慕森自嘲的笑了一下,“看,我多大的脸啊……”
“既然他们都说是为了我,那我就表现得好一点,让他们满意一点,这样日子是不是也会好过一点?”
“在那之后,我就不会违背他们做的任何决定。时间久了,在他们眼里,我的想法也就不那么重要了,毕竟我向来听话,向来会顺着他们的意。”
慕森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时玙还是不能理解:“那这次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放心吧,明天我就会跟他们说的。”
两天后的下午,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枝叶,在宿舍楼下洒下斑驳的光影,时玙正在宿舍里整理课堂笔记,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他探出头往下看,只见慕森和任霁站在梧桐道旁,对面还站着两位衣着得体、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女。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抓起外套跑下楼,远远地,就看见慕母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慕森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又刺耳,惊得周围来往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侧目观望。
时玙冲上去挡在慕森身前,任霁也连忙查看慕森的情况。
慕森白皙的脸颊上,五个指印赫然在目,红得刺眼。他伸手将时玙推开,目光坚定地看着慕母,一字一句重复道:“您没听错,我从数学专业转到法学院了。”
慕父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慕母气得眼眶通红,浑身颤抖地指着慕森,声音尖锐:
“这么多年我们为你铺路,拼了命地培养你,给你报那么多班让你参加各种竞赛,就是为了让你入他们的眼,成为他们需要的人!我们花了那么多心思给你打好关系,让你以后能一步一步往上爬,未来前途无量,你现在全毁了!你把我们这么多年为你的付出全毁了!”
慕母的话说得不清不楚,时玙当时也听得云里雾里,但慕森却很明白。
高考报考的时候,慕母坚决让他报R大数学专业。选R大是因为能够和那群搞政治的攀上关系,选数学是因为父母俩所说的花了大价钱给慕森预定的“对口岗位”。
两个中年人一辈子在单位里浑浑噩噩,没能如愿评上职称,也没能得到晋升,现在便将所有的不甘和执念都压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这一切,就像一场蝴蝶效应。
慕森不情不愿地按着父母规划的路线走了十几年,却在前行时遇到了时玙,聚光灯下的一句话点燃了慕森迟到的叛逆,他终于扇动翅膀打破了那层束缚了自己十几年的茧。
慕森没有理会父母的歇斯底里,依旧平淡地说:“所有转专业手续我都已经办好了,您二老一直都要面子,想来也不会去教务处闹,既然木已成舟,你们就接受吧。”
“以后,我不会再按照你们给我规划的路线走了,你们希望的仕途、期待的地位都不会实现,至于你们所谓的花大价钱给我买来的岗位,随便处理吧。”
接下来的一切在时玙的记忆中都异常混乱,慕父慕母对着慕森又打又骂,唾沫星子横飞,还把一旁的时玙和任霁划成了带坏他们儿子的“罪魁祸首”,满嘴污言秽语将他们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形象撕得粉碎,像镜花水月般,一触即破。
慕森就和八年前一样,像个得道成仙的看客,平淡地看着面前的混乱与不堪。
时玙透过这场闹剧看到了那个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少年,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么多年慕森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这场闹剧最后是院里的领导出面解决的,领导们拉着慕父慕母好言相劝,再三承诺,以慕森的成绩和能力,就算转到了法律系,也必定能名列前茅,未来的就业和发展,根本不用担心。
任霁陪着院领导送走了慕父慕母,时玙则带着慕森去往校医务室检查伤口。
慕森的情绪总是藏得极快,到达医务室的时候,他已经恢复成了往日那副灿烂耀眼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脸上的巴掌印依旧存在,脖子上被慕母抓出的血痕依旧往外溢血,时玙几乎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时玙,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们在,我估计今天都要毁容了,我爸妈他们......”
“对不起。”时玙开口,声音低沉,“对不起。”
慕森知道时玙是在为前些天让他和父母坦白的事情而自责:“不用道歉,我没生你的气。”
慕森拿着冰袋敷在脸上消肿,红肿的脸颊显得整个人更加楚楚可怜,他仔细观察时玙的脸色,笑嘻嘻地活跃气氛: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那想办法补偿我就好了嘛。”
时玙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明白慕森是不想再提那档子腌臜事,拍着胸脯保证:“你说吧,想要什么,你时哥什么做不到。”
当晚,那份被任霁誉为奴隶市场的卖身契就诞生了。
......
思绪飘远又被拉回眼前的餐厅,暖黄的灯光依旧落在慕森的侧脸,和当年宿舍里的月光比起来,多了几分成熟的棱角。
慕森微微挑眉,抬眸看向时玙,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你就这么对待手握你身契的主子?
时玙举着空汤碗,冲他扬了扬,眼神里写满了不屑:去TM的卖身契,你先给老子解释清楚当年的事。
两人目光交汇,火星撞地球一般,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
坐在两人正对面的乐赋埋头大口吃菜,另一只手给舒宁疯狂打字:你看你看你看啊啊啊啊啊啊,磕死我了!
一顿饭吃得艰难又缓慢,但众人也不敢耽误太久——检察署的几位还要按时上班打卡。
相比于检察署,慕森就随意得多,他轻描淡写地给闻冉和舒宁放了假,让他们明天再回律所上班。
时玙则充分展示了什么叫作“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命令三位亲爱的同事抓紧时间打车回检察署,特别提醒要记得开发票用于报销,顺便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外勤的工作,最后在三人幽怨的目光中心安理得地坐上了慕森的副驾。
回程的途中,陆润铎坐在网约车的副驾上不解:“乐乐,之前还感觉时哥和慕律师水火不容见面就掐,现在看来关系也还可以啊。”
乐赋和贾诩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无奈摇头。
贾诩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陆啊,你这情商真是令人堪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