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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会审 时检察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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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慕森大手一抬关闭闹钟重新进入梦乡。
“不对,今天有庭前会审!”慕森猛地睁开眼睛,大脑开始苏醒。
“今天有时玙!”
慕森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一脚踢开地上的脏衣服,快步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打理起仪容。
大学时期慕森和时玙住一个宿舍,他是出了名的懒,不用洗的衣服就随手乱丢,座椅靠背就是他的另一个衣柜。
但时玙的强迫症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样的宿舍,每次都让慕森用一杯奶茶为代价来换取自己这廉价劳动力。
大学毕业后,慕森失去了这样的32孝好室友,但自己这随手乱丢的臭毛病还是没改掉。慕森有言:人生苦短,何不及时享乐。
三木在地上的脏衣服中安家,视线跟随慕森的脚步来回转悠。
慕森一边洗漱一边在脑海中幻想今天和时玙见面的场景,自认尴尬度应该不亚于当众裸奔。
慕森捞起趴在地上的三木,亲昵地蹭了蹭脸颊:“慕三木,今天也是要努力活下去的一天哦。”
给三木添了水和粮,慕森拿着模具给自己煎了两个圆形的煎蛋。这是唐潇给他的治疗方案之一——对待生活态度认真,吃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健康早餐有助于开启一天的好心情。
煎蛋和牛奶一起混合出淡淡的香气,三木跳上餐桌闻了闻,转头又回到了小鱼干的怀抱。
慕森一手端着牛奶,视线一直落在整理好的材料上,脑中如走马灯似得模拟今天可能会遇到的所有情况,最后得出结论——时玙这个影响因素太大,没法准确进行预测。
晴空如洗,暖阳脉脉,将周遭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慕森站在燕州市检察署门前,晨光正透过澄澈的天光,将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衬得愈发巍峨,正中央的金色国徽熠熠生辉,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身着Brioni的定制西装,剪裁利落的肩线与收腰的版型恰到好处,将他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愈发颀长。
慕森微微垂眸,眉峰平直舒展,眼底是惯有的平静,冷冽又清醒。再抬眼时,目光掠过门楣上的国徽,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庭前会审的胸有成竹。
慕森缓步走上台阶,身后是同样身着正装的闻冉和舒宁,一同踏上属于他们的战场。
重案检察厅的庭前会议室简约而肃穆,方正的房间中央摆放着深色实木的长条形办案桌,正前方的墙面中央悬挂着一枚金属检察徽章,醒目且庄严。
审判席的左手边是检方阵营,慕森等人进入会议室时检方的人还没到场,桌面上只摆放着本次案件主办检察官的姓名牌,上面写着:“检察官 时玙”。
慕森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情绪,带着两人入座,开始准备会审时需要展示的证据材料。
距离会审开始前十分钟,时玙带着助理和书记员进入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时玙目光冷锐如刃,死死钉在身前兀自低头整理卷宗的慕森身上,他指节微微泛白,目光一寸寸剜过对方平静无波的侧脸。
慕森垂着眼,竭力无视这凝滞得近乎窒息的氛围,余光却还是敏锐捕捉到了时玙的动作。时玙立在桌子另一侧,居高临下的视线沉沉压下,带着避无可避的逼仄与沉郁。
“慕律师,好久不见。”时玙伸出手。
“时检察官,久仰大名。”慕森站起身,伸出手回握了一下。
“慕律师还听说过我,真是我的荣幸。”时玙抓住慕森想要收回的手,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瞧您这话说的,我只是个刚转入刑诉的小律师,哪谈得上荣幸二字。”慕森面不改色,嘴角噙着笑意:“庭前会审就快要开始了,时检还是尽快入座为好。”
慕森抽回自己的手,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就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时玙忍住上前质问的冲动,带着助理和书记员回到了检方座位上。
随着审判长的入场,战场的号角也被吹响。
检方席位上,时玙身着检察制服,肩章熠熠,神情冷峻如冰。慕森侧头避开时玙的目光,金丝眼镜后全是淡然。
审判长:“请检方先述指控的核心内容。”
时玙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审判长,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恒远化工特大爆炸致15人死亡、50余人受伤,直接造成经济损失3.2亿元,系周明远主动违规生产、省略关键设备检修所致。我方提交的讯问笔记、工厂检修记录、财务凭证等证据,均能证实周明远对事故负主要责任,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恳请审判院依法推进庭审程序。”
时玙话音落下,目光扫过慕森,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慕森迎上时玙的目光,缓缓起身,动作优雅却带着锋芒:“审判长,检方所言‘事实清楚’,我方不敢苟同。周明远的讯问笔录前后矛盾,多处关键细节含糊其辞;所谓‘检修记录’,真实性存疑。”
慕森拿出一份材料交给审判长:“这份从恒远化工旧办公室隐蔽处提取的检修记录草稿,与检方提交的正式记录存在本质差异,草稿上还留有‘按上面要求修改,否则后果自负’的手写痕迹,足以证明正式检修记录系被胁迫伪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时玙立刻起身质证,拿起草稿仔细端详,眉头紧蹙:“慕律师,这份‘草稿’来源不明,笔迹潦草、纸张新旧程度与同期文件不符,明显存在伪造嫌疑。”
时玙转头看向审判长:“检方的职责是秉持客观公正,既要追究犯罪,也要保障无辜者不受追究,但辩方提交此类存疑证据,本质是在拖延诉讼进程,浪费司法资源,漠视15名死者的权益!”
慕森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却不含温度:“时检察官,‘客观公正’是检方的义务,而‘保障当事人利益最大化’是辩方的天职。我的当事人周明远声称被胁迫,现有证据无法排除该合理怀疑。提交这份草稿,只是为了申请重新鉴定检修记录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为当事人争取公平的诉讼权利,难道在时检察官看来,让案件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开庭,就是对死者的尊重?”
“你这是在刻意混淆‘合理怀疑’与‘刻意拖延’的界限!”时玙语气加重,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检方提交的检修记录有检修队盖章、负责人签字,程序合法,而你这份草稿无任何佐证,纯属孤证。作为律师,你应该恪守职业道德,而非用虚假证据干扰司法程序!”
“职业道德?”慕森向前一步,目光与他直视,金丝眼镜也挡不住眼底的锐利,“我的职业道德,是尽一切合法手段维护当事人权益。如果时检察官坚信检方证据无懈可击,为何害怕重新鉴定?还是说,其实检方也清楚,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撑‘主动违规’的指控。”
一番交战,慕森显然更胜一筹。
审判长翻阅卷宗,仔细查看了慕森提交的草稿,当庭裁定:“鉴于辩方提交的新证据可能影响案件事实认定,准予检方申请,委托专业机构对检修记录进行重新鉴定,并补充勘验现场,开庭延期15天。”
……
慕森带着闻冉和舒宁离开会议室,无视了时玙看向他的灼灼目光。
“慕律,我看您手在抖,没事吧。”一坐上车,舒宁便转过头关心道。
“没关系,可能是因为早上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了,不碍事。”慕森用力地攥紧再张开,神色温煦平淡,“闻冉,先回律所吧,我们还要准备一些东西。”
闻冉点点头,驱车前往律所。
“慕哥,您提交的那份检修记录,真的能证明检方手中的证据链不完整吗?”
“当然不行。”慕森从包里拿出草稿的复印件,拿在手中晃了晃:“因为这份证据的确是我伪造的。”
“啊?!”“什么?!”闻冉和舒宁发出惊呼。
慕森挑眉,语气轻松:“这几天查到的证据,只有周明远的证词能够证明他的主观动机,但并没有物证加以佐证。”
慕森将纸张折了折,一张A4纸就这样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朵纸玫瑰:“没有物证,周明远的证词没有什么用,但马上就是会审了,我们也没有时间深入调查,所以我就想了这么个办法,编造一份‘爆炸前最后一次检修存在重大隐患,但被检修人员篡改结果’的草稿,伪造了检修人员的签名。”
舒宁担忧:“可是慕律,提交假证据会不会违法啊?”
慕森将玫瑰递给她,解释道:“这只是草稿,不是正式记录,不会有什么问题。我提交这个并不是真的要让他成为关键证据,只是需要它让检方产生怀疑,申请重新鉴定,以此来争取15天的延期时间。”
想为周明远翻案,现在找到的这些证据的力度还远远不够,若非这个案子已经走到进退维谷的境地,慕森也绝不会贸然行此险招。
舒宁和闻冉满脸“学到了”的表情,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慕森向后靠在椅背上,在会审中始终紧绷的背脊才缓缓松弛下来,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全是时玙方才掷地有声的陈词和质疑。
两人太久没有这般针锋相对过了,刚才的一系列抗辩一时之间让慕森有点怔然,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年少时的辩论赛,只是这一次,被堵得哑口无言的人,换成了时玙。
慕森暗笑:“时检察官,还是那么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