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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谜团 我去看看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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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从看守所出来,舒宁整个人都处于呆滞状态,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谈话中回过神来。
慕森收起问讯时的锋芒,又恢复了平时温煦和善的样子,转头看向舒宁:“舒宁,刚才问到的那些都记下来了吗?”
舒宁从愣神中反应过来,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车旁,闻冉也在旁边等他们。
“慕,慕律师,我刚才记得不太全,但我全程都录了音,回去我会尽快整理好谈话内容。”
慕森轻笑:“没事,等回去咱们一起整理。”
回去的路上,整个车内异常安静。舒宁还在消化刚才那些烧脑的信息,闻冉不知内情,也不敢随意搭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慕森一路望着窗外,表情严肃,眉头微蹙。
他试图将父母的身影从脑海中驱散,可越想回避,那些记忆就越清晰。父母的死因、那笔不明不白的投资、刻着“玙璠”的玉牌,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慕森是在去年为恒远化工做合规审查的时候发现自己父母和他们有资金往来的,两个人兢兢业业一辈子,也留下一笔不菲的存款,这些都作为遗产继承给了慕森。
慕森对父母的离世心生愧疚,始终不愿动这笔钱,没过多久便将遗产悉数捐给了福利院,只留下了老宅。
在发现有资金往来后,慕森着重调查了一下这笔交易的具体情况。他父母曾往恒远化工的公司账户上打了200万,转账备注是“投资”,但恒远化工的资金流向却并没有对这笔投资做出任何解释。
事后慕森还旁敲侧击地就这笔资金流向问了一下周明远,周明远全程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肯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是在那之后,他回了一趟老宅,翻遍了每个角落,最终只找到了那块刻着“玙璠”的玉牌。
慕森一路上的沉默压得闻冉有点喘不上气,好不容易回到律所,他眼睁睁的看着慕森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了门。
闻冉忍不住拉了拉舒宁:“你们和周明远到底聊了什么啊,怎么慕哥回来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连你也不说话。”
舒宁回过神,还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这几天整理卷宗的时候有发现任何关于周明远犯罪动机的问题吗?”
闻冉不明所以,摇了摇头。这几天他把检方提供的证据熟记于心,在他看来的确是证据完整、证据链闭合。
舒宁的表情更加震惊了,拉着闻冉钻进茶水间,“你知道刚才会见我听到了什么吗?慕律师说,周明远现在是在替人顶罪,他是被人威胁的!”
“什么?!”闻冉大叫一声,随即又连忙捂住嘴放低声音:“可,可是慕哥是怎么知道的啊?”
舒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慕森从办公室出来,冲他俩摆了摆手。
三人坐在慕森的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还摆放着爆炸案的卷宗复印件。舒宁和闻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
“舒宁,你先和闻冉同步一下刚才的谈话内容,顺便我看一下你在谈话中的信息收集能力。”慕森一幅温煦模样,嘴角弯起的弧度不疾不徐,带着成熟男人惯有的从容沉稳。
慕森一边听舒宁总结刚才的谈话内容,一边梳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检方的庭前会审就定在三天后,间隔时间太短,只靠这几天很难找到什么很有用的线索。
舒宁讲完自己的内容总结,还是忍不住问道:“慕律师,您是怎么知道恒远化工违规生产是被人逼的啊?”
“其实我在最初也没法确定这些事情是不是周明远的手笔,但以我对周明远的了解,这种人的商人品性很明显,商人逐利,但像死人这种赔钱买卖他可不会去做。”
慕森望着落地窗外的风景,远处大厦的玻璃反射出正午刺人的阳光,眯了眯眼继续道,“所以在我听到他说因为赶工期而造成这么大的爆炸事故时,我就觉得不太对,所以也就顺势诈了他一下,结果你也看见了,很顺利。”
“化工厂爆炸这种案件,一旦发生就一定是震惊社会的重大性案件,轻则被判处重大责任事故罪,重则就要冠上以危罪的名头。”慕森拿着手中的钢笔敲了敲桌面,“这种买卖,以周明远的脑子,不会看不出来这是笔赔本生意。”
慕森看着面前这两位小粉丝的表情越来越痴迷,卷起一份文件就朝两人的头上轻轻砸了一下,把他们从追星的失智青年中召唤回来。
“那慕哥,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开始找周明远被人胁迫的证据了啊。”
“三天后就是庭前会审,时间太短,我们只能尽力去找。”慕森点点头,开始分配任务,“小冉,三个月前恒远化工有几位老员工突然离职,名单我已经整理出来了,你去走访调查一下,找他们核实一下那段时间工厂有什么异常情况,特别是关于检修队更换的异常。”
闻冉奋笔疾书,将慕森的要求都记下来:“那您在周明远面前提到的受害者赵磊呢,需要我去调查一下他的人际关系吗?”
慕森垂眸,随即又抬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只点了点头,便算是应允了。
“宁宁,我需要你去调去一下工厂外围的监控,包括周边商铺和路口,都要查一遍,锁定一下周明远和赵磊的行踪轨迹,着重看一下有无异常车辆进出工厂。”慕森深思一下,补充道:“还有,看一下爆炸案发生前的24小时内,有没有什么人和赵磊有过接触。”
舒宁颌首,好奇道:“那慕律师,您要去调查什么事情啊?”
慕森忽然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却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像看透了一切的猎手,静待猎物自投罗网:“我?我当然是再去见一见我们的当事人,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拖延开庭时间的方法,否则这个案子,必输无疑。”
慕森站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旁,道路上的车水马龙仿佛映示着暴风雨前的宁静:“我需要提醒你们一点,真正的嫌疑人还没被抓捕归案,他们能做出这种程度的犯罪,也就不在乎自己手上再多几条人命,你们在调查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有危险及时联系我。”
舒宁和闻冉的脸上都添上了几份凝重。
……
舒宁和闻冉领着任务离开了,慕森给他们下达的完成时间是明天晚上,后天一早律所集合汇总资料。
慕森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脑子里的情景碎片来回播放,使得他根本分不出精力来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能紧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两片卡马西平吃了下去。
药物对身体的刺激比慕森预料的要大,也许是慕森一整天都没吃饭,比神经系统先抗议的是肠胃系统。
慕森揉了揉自己的胃,吐槽自己这破身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办公室是待不下去了,慕森收拾资料叫了个车把自己送回家,随便应付了两口缓解一下胃疼,便搬着笔记本坐到了床上。
电脑中陈列着检方整理的受害者名单,一旁的录音笔里还放着今天在看守所和周明远的谈话。慕森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这么不把别人的命当命,为了了结自己的恩怨而堙灭掉14个灵魂。
慕森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屏幕开始播放爆炸发生时的现场视频和记者对受害者家属做的采访。
巨大的冲击波以爆炸点为圆心,猛地向外横扫;闷雷般的巨响像是大地在喉咙里发出的一声痉挛;周遭居民楼的窗户都在震颤,玻璃碎裂的脆响此起彼伏;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硕大的蘑菇云拔地而起,直冲天穹。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被生生截断在了这场爆炸里,背景音里还在不断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那是生命在毁灭面前最无助的哀嚎。
慕森不由心想,当年自己父母去世时是不是也这么痛苦。
这一夜慕森几乎没睡,他反复听着录音笔里的对话,几乎陷入一种病态的折磨。
第二天一早,慕森便再次前往看守所会见周明远。
这次撬开周明远的嘴并没费什么力气,也许是上次的谈话给了周明远翻案的希望,他把慕森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给我推荐检修队的人,每次联系我都用的匿名手机号,声音经过处理,我也听不出来到底是男是女,但我记得他总是提到一个地方——西郊仓库。”
慕森神色一凛,一双桃花眼显得更为锐利:“那关于赵磊,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赵磊……我记得赵磊来了工厂之后,总是往反应釜操作间跑,偶尔碰到我了,还会追着我问‘原料纯度够不够之类的’,但当时我就想着他只是个临时工,也就没在意。”
慕森追问:“你有没有保留打给你的匿名手机号,或者通话记录之类的。”
周明远摇头,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慌乱:“我老婆之前收到过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一张我儿子的照片,照片上还写着‘安分’两个字,把我们俩都吓了一跳。”
周明远回忆了一下又说:“但那份包裹上的快递单是手写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上面只有我家的地址,没有寄件人信息。那份快递单应该还在我老婆手里,慕律师,这个能作为证据吗?”
慕森微微颔首,下颌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度,眼底是藏不住的了然:“从现在起,不论谁来,你都要一口咬定这场爆炸案的凶手就是你自己,什么话都不要说。这个案子我会负责到底,但我不希望自己倒霉地死在为你翻案的路上。”
周明远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连连点头。
从看守所出来,慕森便拿起手机联系舒宁:“舒宁,在调监控的时候,看看有没有异常车辆往返于工厂和西郊仓库,如果有,记得查一下车辆的行驶轨迹。”
看守所外,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落,将天地笼在一片灰蒙里。慕森立在阴影中,眸底沉淀着一抹淡到近乎无痕的淡然。
……
上午九点,三人准时在慕森办公室中集合。
慕森将冲好的咖啡放在两人面前:“这两天辛苦你们了,有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吗?”
闻冉点点头,开始汇报:“我联系了恒远化工车间组的工作人员,找到了已经离职的前车间组组长张德友。他说,几个月前,厂里突然换了检修队,那队人看着就不专业,连反应釜的安全阀都不认识,他们组提过意见,但被周明远骂了回去,没过半个月他就被开除了。”
闻冉翻了翻笔记本,颇为郁闷:“我上门拜访张德友时,还差点被他打出来,他说化工厂爆炸是恶有恶报,还有那个周明远,最好一辈子都关在里面。”
慕森没有做出什么评价,只是唇角勾了勾,示意闻冉继续。
“其余两个态度都还挺好的,因为是自己主动申请离职,所以对于案件的发生也只是感到惋惜。”
闻冉将录音笔递给慕森,“李莉莉之前是恒远化工的财务,她在任职期间发现公司账户每月都会有一笔固定支出,金额不等,周明远签字后会直接转给一个陌生账户,备注是‘服务费’,她问过一次,财务总监和她讲‘不该问的别问’。”
“最后一位是保安王奇,他准确来说算是受害者家属,因爆炸死亡的15人里面有一个是他女朋友,当时辞职是因为嫌工资太低不能养家糊口。他是爆炸发生前半个月离职的,因此和赵磊关系还不错,两人一起下班后总喝酒打牌。”
闻冉将笔记本翻了几页,找到了一行话:“他说赵磊刚来那几天,有个戴银色戒指的男人开着一辆黑色无牌车送他上班,到点还会接他下班,因为工人们下班后总是身上脏兮兮的,很少会有人开车上下班,所以他印象格外深。”
“黑色无牌车?”慕森低喃,转头看向舒宁,“舒宁,你在查监控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黑色无牌车往返于西郊仓库和工厂之间?”
舒宁点点头,打开电脑中拷贝下来的商铺监控:“我以辩护律师调查取证为由,调取了工厂东门对面小卖部的监控,发现爆炸前10天,每天晚上8点左右,一辆黑色无牌轿车停在路边,会有一名男子下车与赵磊在路边交谈5分钟,但看不清楚手上有没有带银色戒指。”
舒宁又调出另一段监控:“接着我去找公安申请调取了路口监控,监控显示该车曾多次往返‘西郊仓库’与工厂之间。”
“昨天我再次会见了周明远,结合他的口供,现在基本可以推断这个死者赵磊是有问题的。”慕森十指交叉抵住下颌,镜片映出眼底的森然,语气却异常温和:“但现在这些只能证明赵磊有嫌疑,可没法给周明远脱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