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会见 这么多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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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唐潇的咨询室在燕州大学城附近，选位置时唐潇B大还在读博，选在大学城附近一方面是方便自己回学校，另一方面唐潇也想将自己的业务侧重点转移到学生群体中。
慕森站在唐潇的心理咨询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情绪调动起来，他不想因为自己这几天晚上睡眠质量不佳就导致唐潇又要让他剖白心事。
推门而入时，他故意带着几分调侃：“唐医生，好久不见啊，我今天上午本来想睡懒觉的，结果还要来赴你的约……”
话还没说完，慕森就看见唐潇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盒阿普唑仑。
这个药慕森很熟悉，刚开始接受心理治疗时他就和唐潇说自己的失眠症状已经完全影响正常生活了，当时唐潇就建议他去医院开一些助眠的药物。
慕森也很听话，去医院带回来的不止有药，还有医院给他确诊双相的诊断单。
唐潇听到慕森开门的声音，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到一旁的双人沙发上坐下。
“唐医生，我是真的要怀疑你在我家装监控了，连我晚上睡不好觉都知道。”慕森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唐潇把水杯递给了他，顺手摘掉了他的眼镜。
慕森方才勉强提起的精气神，瞬间消散无踪。
唐潇看着慕森的表情，神采奕奕的脸被遮上了一层乌云，挂在嘴角的浅笑都感觉到了勉强，不由失笑：“慕森，咱俩认识五年了，我给你治疗也五年了，你现在状态我都见了多少次了，还需要按监控？”
慕森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仰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无言以对。
唐潇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给他充分的时间接受情绪的转换。
隔了很久，慕森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不出意外，下周我要见到时玙了。”
唐潇未曾想今日的谈话会以时玙为起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觉得自己没法面对他？”
慕森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回答，这几年他一直都在逃避，但现在被现实推着不得不面对。
唐潇看出他的抗拒，主动转移话题：“回来几天了，有去祭拜过你父母吗？”
慕森的父母就安葬在燕州郊区的墓园，往年他一年会去祭拜一次，其余时间绝少提及相关话题。
这个问题他就更不想回答了，淡淡道：“刚回来就被任霁塞了个案子，没时间过去。”
唐潇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这次突然要回燕州，是因为你父母吗？”
“算是吧。”慕森揉了揉脸，坐直身子拿起桌子上的药瓶看了看，“这药你先留着吧，我这几天只是睡眠质量有点差，还没到失眠的地步。”
咨询室里的慕森会非常积极地配合治疗——这是五年前唐潇就得出的结论。但出了咨询室，他性格里潜藏的自毁倾向就会悄然浮现，这也是唐潇当初执意要跟着他去海城的原因。
唐潇忍不住絮叨：“这几年下来，你的状况一定好很多了，为什么不能在海城多待几年等康复了再回来呢。”
慕森挑了挑眉，驱散了面上的阴霾：“我记得唐医生之前不是不支持放我去海城吗，怎么现在又不同意我回来了。”
唐潇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慕律师什么时候能遵循一下医嘱呢？或者找个女朋友，起码哪天你要是真的死在家里人家还能给你收个尸。”
唐潇很少会发脾气，慕森还记得上次唐潇生气就是知道自己要去海城工作的时候。慕氏有云，永远不要惹一个正在生气的女人。
慕森神色一正：“唐医生，我确实有我必须回来的理由，就算你觉得我回来后病情会加重，我也还是要回来。”
说完又温和地笑了笑：“而且我亲爱的潇潇姐，我这次来是真的想让你给我想点办法，下周我见到时玙该怎么办啊。”
直到两个小时的诊疗时间结束，唐潇也没回答慕森的问题，慕森不抱希望地起身准备离开，唐潇却突然开口：
“慕森，已经五年了，既然你都敢回到这座城市面对过去，那你还有什么不敢面对时玙的呢？”
慕森没做回应，转身走了出去。
虽然一上午什么都没做，但慕森依旧感觉浑身倦怠，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连阳光都扫不开。
慕森一直很抗拒心理治疗。他深知，一旦踏入咨询室，脸上那层维持体面的面具便会被彻底撕碎，所有狼狈与脆弱都无所遁形；但他还必须要去，因为他需要暂时先活着。
回到家，三木便围在慕森腿边查岗，看慕森有没有背着他偷偷去和别的什么猫猫狗狗约会，慕森一把捞起他：“诶呦我的好儿子，虽然爸爸没有对象，但爸爸有儿子啊，将来爸爸要是死了你记得给我收尸啊。”
三木不想听自己这便宜老爹胡言乱语，爪子蹬着慕森的脸灵巧地跳了下去，甩着尾巴跑开了。
慕森不想搭理这臭猫，走进书房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墨绿色丝绒首饰盒，盒子里放着一块方形玉牌，上面刻着“玙璠”。
这是今年清明节慕森回来给父母扫墓时在老宅发现的，慕森的父母都是普通职员，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秉持着马克思主义的崇高信仰，连“男戴观音女戴佛”这类民俗信仰都嗤之以鼻。
他从小到大，从没见过家里有任何玉石首饰，刚发现这块玉牌时，甚至荒唐地想，难道是小偷光顾这“清贫之家”后，随手落下的施舍？
慕森席地而坐，拿起玉牌对着阳光细细端详，除了看出这块玉牌色泽通透洁白无瑕，什么都研究不出来。
上面刻着的“玙璠”两字是标准的楷书，乍一看还有点不伦不类。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时玙。玉牌刻名，像极是长辈留下的传家宝，可他实在想不通，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父母手中。
慕森将玉牌放回首饰盒，重新锁进保险柜，直接躺在地上摆出个大字型，喃喃自语：“我该不会真要拿着这东西去找时玙问清楚吧？他会不会以为我是在故意碰瓷？要是一见面时玙就把我打了，我该还手吗？”
慕森扭头看了看凑在他身边的三木，语气愈发认真：“三木，你说时玙现在会不会还和以前一样长得那么帅，也不知道我现在的颜值还能不能超过他。”
慕森越说越来劲：“三木，你说这次这个爆炸案我能赢吗，这是我回到燕州的第一个案子哎，如果输了那岂不是很没面子，而且对方还是时玙，当年决赛我没赢，这次要是又输给他，我怕是要被他嘲笑一辈子了。”
想到这里，慕森猛地坐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坚定：“不行，下周就要和他在庭前会审见面了，不能被他看不起。”
三木在一旁看着他风风火火地跑到客厅，重新埋首于案卷之中，只觉得自家铲屎官又抽了一次疯。
……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周一清晨，慕森带着闻冉和舒宁前往看守所。
闻冉不愧是一名合格的实习生，这两天显然休息得极好，一路上都在和舒宁小声说笑，试图活跃车内气氛。慕森坐在后座，翻看待会儿要向被告人提问的提纲，听着前排两人的窃窃私语。
“我真羡慕你，能跟着慕哥去见被告人。”闻冉的声音里满是向往。
几天的时间让舒宁和闻冉建立起浓厚的革命友谊，她拍了拍闻冉的肩膀：“放心，以后慕律师肯定也会给你机会的。”
慕森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浅笑，没有打断他们的交流。
看守所的会见室庄重又森然，慕森带着舒宁坐在椅子上，面前的防弹玻璃倒映出慕森淡然的神色。慕森双腿交叠，身着黑色风衣，坐姿优雅，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显得他气场格外强大。
对面坐着的周明远手上戴着手铐，头发凌乱，面色憔悴，眼眶微微地凹陷。
慕森已经半年没见过周明远，记忆中的周明远和现在差距的确很大，如果是走在路上碰到了，他大概率是认不出来的。
慕森并不想在这样的场景下和周明远大谈过去的交情，直入主题：“周明远先生，我是您的辩护律师慕森，您的家属重金委托我，目的只有一个——帮您脱罪。现在我需要您对我说实话，侦查机关指控您“主动违规生产、负主要责任”，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明远喉结剧烈滚动，眼神躲闪，声音发飘：“慕律师，我……我也是没办法，赶工期，怕亏损，厂里要养那么多人。”
“赶工期？我做过恒远的合规审查，恒远近两年产能翻倍，利润暴涨，缺这几天工期？”慕森顿了顿，“还是说，有人拿着什么东西逼你，逼到你连设备检修都敢省？”
周明远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了慕森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没人逼我，是我自己疏忽了……”
慕森本来只是想套一下周明远的话，看能不能得到些新的东西，没想到周明远直接做出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
舒宁看着斜前方的人用笔尖轻轻敲击桌面，金属碰撞发出细微声响，像山涧里崖壁的滴水声回荡在会见室里。
片刻，慕森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疏忽？我手里有你近一年的设备检修申请单，每一张都有你的签字，申请时间、检修项目，清清楚楚——可检方拿到的检修记录，却说你‘未按规定检修’。周先生，你是真疏忽，还是……检修的人，根本不是你找的？
周明远两只手抖得更厉害，眼眶发红，嘴唇哆嗦着：“我，我找的是外聘检修队，每次都按时检修，他们给我的记录，都是合格的……我不知道检方拿到的为什么不一样。”
轻点桌面的钢笔停在纸上，慕森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外聘检修队？固定一支，还是偶尔换？爆炸前最后两次检修，是谁找的人？”
周明远沉默很久，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前几次是我找的，后来，后来有人给我‘推荐’了一支检修队，说他们更专业，费用更低。我不敢拒绝，就让他们来了……”
慕森挑了挑眉，推荐？不敢拒绝？
“好，那我们聊聊别的。”
“爆炸当天，车间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不该出现的人，或者不该发生的事？我看了死者名单，有个叫赵磊的工人，不是车间固定员工，是爆炸前一个月才来的临时工，对吗？”
听到这个名字，周明远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抬头，眼神充斥着极致的恐惧，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是人事部门招的，我没在意。”
“没在意？”
慕森“呵”了一声，“一个临时工，敢随便进反应釜操作间，敢翻看车间的物料台账？还是说，他来厂里，根本不是来上班的？”
周明远连忙摇头，双手捂住脸，声音哽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爆炸后就死了，我、我也是到现在才觉得不对劲……”
慕森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风衣，语气平淡且缓慢：“周先生，你最好想清楚，你隐瞒的不是小事，是15条人命，更是你自己的命。那个给你推荐检修队的人，他要的不是你的钱，是你的命，是赵磊的命。”
周明远猛地抬头，眼神惊恐：“他，他是要杀赵磊？那爆炸……”
慕森打断他：“爆炸只是掩护，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你的工厂？他只是需要一场爆炸，掩盖他真正想杀的人，顺便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周明远一个踉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我，我不敢说，他说我要是敢说，就把我老婆孩子都杀了，还要把我以前和他合作的事，都捅出去……”
慕森走到玻璃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合作？是走私化工原料，还是别的什么？我父母当年给恒远投的那笔钱，是不是也和这个合作有关？”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先生，你可以不说，但那个给你推荐检修队的人，现在说不定正在盯着你，稍有不慎，不仅你会死，你全家，还有我，都得陪葬。”
“慕律师，我我求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慕森敲了敲玻璃，示意周明远抬头看着他：“我会尽力，但我最后还想问你一次，你是希望我给你做有罪辩护，还是无罪辩护。”
周明远哽咽的几乎说不话来：“慕律师，这一切真的不是我造成的，我真的没有制造这起爆炸。”
慕森坐回椅子上，打开笔记本写下了几个字：“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既然收了钱，就会尽职尽责，维护当事人利益最大化，现在我需要你如实告诉我，爆炸案发生前，赵磊有没有和什么陌生人见过面？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会见
